第168章 九十階後,不是扛住,是把自己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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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我看看,今天到底有沒有人,敢在九十階後——」

  「先把自己遞上去。」

  蘇白這一句話落下,問劍階上三人的氣,都像被輕輕撥了一下。

  不重。

  卻極准。

  像有人提著一盞燈,從三條不同的路上照過去,不問你現在多強,不問你背後是誰,也不問你前面流了多少血、讀了多少書、背了多少命令。

  只問一句——

  你敢不敢把自己遞出去。

  不是把劍遞出去。

  不是把命遞出去。

  不是把姿態遞出去。

  是把「你自己」遞出去。

  這比前面所有問法都更難。

  因為劍、命、姿態,很多時候都可以咬牙、可以硬撐、可以裝、可以藏。

  可「自己」不行。

  你若連自己都沒想清楚,遞出去的便永遠只是一層殼。

  於是問劍階上,短短一瞬,竟比方才三人連破高階時還要安靜。

  連山下那些看客、眼線、散修,都像是被這一句給壓住了,下意識屏住呼吸。

  他們或許未必全聽懂。

  可他們看得懂——

  高處那位青蓮劍仙,真不是在看誰更能扛。

  而是在逼這三個人,把最裡面那點東西掏出來。

  掏不出來,就到此為止。

  掏出來了——

  那這條路,才算真開始。

  問劍階第九十階上。

  謝宣第一個動了。

  但他不是動腳。

  而是先動了眼神。

  這位儒劍仙原本眼底那抹書卷里的從容、劍客心裡的清醒、替白王遞酒時的穩與分寸,在蘇白那句話之後,竟都微微散了些。

  不是亂。

  而是像有人忽然伸手,把那些原本極工整的筆墨輕輕抹開一線。

  因為蘇白說得太准了。

  他前面確實一直在「看明白」。

  看問劍階。

  看昨夜門前那一絲投影。

  看青蓮劍閣的規矩與蘇白的路。

  甚至連自己走到九十這一階後,要不要再往前,該不該再往前,謝宣都下意識在「看清楚」之後,再作判斷。

  這本是他的長處。

  也是他半生讀書、練劍、行走江湖與廟堂邊緣,慢慢養出來的性子。

  可此刻站在九十階上,飲下那一口酒之後,他卻忽然意識到——

  有些高處,是不能等你看得足夠明白了,才去落腳的。

  因為等你真完全看明白時,那點最該憑「自己」邁出去的東西,往往也已經被你一併想鈍了。

  換句話說——

  有些路,就是要先走。

  走出去,再說。

  想到這裡,謝宣忽然低低一笑。

  那笑很輕。

  像書頁翻過一角,又像一個讀書人終於承認:原來有些道理,不是靠想通的,是靠邁出去的。

  「原來如此。」

  他喃喃了一句。

  沒人聽清。

  可下一刻,這位儒劍仙已經抬起了腳。

  不是往前探,不是試,不是用文氣鋪路,也不是用劍意先去照階。

  就是一步。

  簡簡單單。

  落向第九十一階。

  轟!

  這一腳踩下去的瞬間,整條問劍階都像輕輕一亮。

  不是發光。

  而是那種「意」更清了。

  因為謝宣這一回,終於沒有先想「我看明白了沒有」。

  而是先走了出去。


  所以這一階,反倒比前面任何一步都更穩。

  第九十一階!

  山下頓時爆出一陣壓不住的低呼。

  「又上了!」

  「儒劍仙還沒停!」

  「他不是喝了酒就收手了麼?」

  「這回味道不一樣了……」

  「他剛才上九十,是替白王敬酒。」

  「這一步——」

  「更像是為他自己走的。」

  不少眼毒的老江湖,此刻都已看出了些門道,聲音發緊,連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語氣里竟帶上了幾分羨意。

  因為他們明白,有些階,不是你有修為就能踩上去的。

  謝宣這一腳,已經不只是修為和底蘊了。

  而是心境,真變了一點。

  摘星台上。

  百里東君看得眼睛發亮,啪地一拍腿。

  「好!」

  「這才對!」

  「讀書人總想著先想明白再走,這一回總算先把腳邁出去了!」

  司空長風也緩緩點頭。

  「他這一步,分量比剛才上九十還重。」

  蕭瑟淡淡道:

  「因為九十,是摸到影子。」

  「九十一——」

  「是開始不再只盯著影子看了。」

  葉若依輕輕一笑,眸光柔和。

  「這便是蘇白那句話真正厲害的地方。」

  「不是告訴你怎麼走。」

  「是讓你自己,終於肯先把自己遞出去。」

  無心雙手合十,輕聲道:

  「阿彌陀佛。」

  「若今日謝宣真能再上幾階,白王那邊收到的,便不止是一場面子了。」

  「而是一份真正來自高處的回聲。」

  一旁,李寒衣望著謝宣那一步,神情仍冷,可眼底已多了一點清晰的認可。

  她不是欣賞白王。

  她是認可——

  這位儒劍仙,確實走得像樣。

  而且,是真在蘇白這一句話後,把自己那層文氣里的「慢」削掉了一線。

  這很難。

  也很值錢。

  尤其在這種地方。

  高處台沿邊,蘇白看見謝宣這一腳,嘴角也輕輕揚了揚。

  「不錯。」

  「總算不只是會讀書了。」

  謝宣站穩第九十一階,抬頭聽見這話,竟也失笑。

  「蘇劍仙這夸法,當真比劍還直。」

  蘇白理所當然地點頭。

  「那不然呢?」

  「誇得彎彎繞繞的,你未必聽得痛快。」

  謝宣笑著搖了搖頭。

  「也是。」

  「在你這座山上,直些,反倒更好。」

  這邊謝宣剛動,另一邊的顧長生,氣也徹底變了。

  如果說方才他在第九十階前那一收,是第一次明白「不是每一劍都要用撞的」。

  那現在,他站在第九十一階,看著謝宣又往前走了一步,心裡那股火,反而不再只是野。

  它開始收。

  不是熄。

  而是收成一把更緊、更細、更利的東西。

  顧長生從小到大,最熟悉的是疼,是餓,是活下去,是別人眼裡的輕蔑和厭棄。

  所以他一直覺得,只要夠狠,夠硬,夠不怕死,就能往前走。

  可今天,青蓮劍閣這條階,一步一步地在告訴他——

  狠只是底子。

  不是全貌。

  你想成為蘇白口中的「像一把劍」,那你就不能永遠只會揮拳頭一樣揮自己。


  你得學會把那股子野命,收成鋒。

  顧長生不懂什麼叫心境。

  也不懂什麼叫照見自己。

  可他懂一件事——

  剛才那一步,自己若真閉著眼撞過去,未必就站得穩。

  所以現在,他也不急了。

  這黑衣青年緩緩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竟真學著謝宣方才那樣,先不往前撞,而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踩著的石階。

  再抬頭看一眼前面。

  然後,才邁步。

  第九十二階。

  這一腳踏出去時,沒有先前那種「轟」的撞擊感。

  可山下所有人都能明顯感覺到——

  顧長生變了。

  不是變溫和了。

  而是更像一把開始磨出真正稜線的刀。

  野還是野。

  狠還是狠。

  可那股子「亂咬」的勁,少了一點。

  換成了更純的「往前」。

  百里東君看得嘖嘖稱奇。

  「這小子,悟得還真快。」

  司空千落也不由看直了眼。

  「剛才還像瘋狗,現在就能穩著腳走了?」

  無雙低聲道:

  「因為他真的想做劍。」

  雷無桀一臉若有所思,突然來了一句:

  「那我以前是不是也差不多?」

  司空千落立刻橫了他一眼。

  「你?」

  「你以前比他吵。」

  雷無桀:「……」

  無心沒忍住,笑著補了一刀。

  「而且還更傻些。」

  雷無桀一時語塞,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我現在不是長進了嘛!」

  蕭瑟難得沒毒舌,只是淡淡道:

  「看見別人怎麼長進,本身也是長進。」

  這一句,倒讓雷無桀愣了一下。

  隨即,他眼睛更亮了幾分。

  因為他忽然發現,青蓮劍閣今天這場開山,似乎不只是階上的人在走。

  連站在上面看的人,也都在跟著學點什麼。

  這感覺很奇怪。

  但也很好。

  而問劍階最下方,那些本來只是想來湊熱鬧、試試十階二十階、順便看一眼青蓮劍仙長什麼樣的人,此刻看著謝宣九十一、顧長生九十二,心頭那股震撼,已經慢慢從「高得嚇人」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像是某種說不清的嚮往。

  原來真的有人,能這樣一階一階往上走。

  原來青蓮劍閣,真的會認這種自己一點點長出來的鋒。

  原來高處,不止是別人嘴裡的傳說。

  也真的可以踩在腳下,只是——

  太難。

  太高。

  可正因太難太高,才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再多記一點。

  山下的風裡,人群安靜了很多。

  那些原本帶著算計、試探、輕慢、觀望來的心思,此刻都被問劍階上那一腳一腳踩出的聲音,壓得往後退了些。

  這便是規矩真正立起來後的可怕之處。

  你甚至不用一句一句去講道理。

  只要讓他們看夠。

  他們自己就會在心裡,把你該有的位置擺高。

  而另一邊,蕭玄終於動了。

  他站在第八十九階,前面是謝宣的九十一,顧長生的九十二,頭頂是蘇白方才那一句「想喝酒,就自己走上來」。

  再往前一步,就是九十。

  也是他今日這一趟,真正意義上的一個坎。

  到了這裡,蕭玄反倒沒了先前那些反覆。


  因為他已經知道,自己現在想做什麼了。

  他想上去。

  想喝那一口酒。

  想知道,在蘇白眼裡,自己這種從宮裡走出來的人,若真靠自己站上九十,配喝一口什麼味道的酒。

  這個想法,已經足夠把他往前推了。

  於是,蕭玄深深吸了口氣。

  這一口氣吸入胸中,沒有再壓成宮裡教出來的規矩,也沒有再攏成替誰辦事的穩。

  而是順著自己那點第一次真正被問出來的「想」,沉了下去。

  隨後,他抬腳。

  第九十階!

  轟——

  整個人身形驟然一沉!

  比謝宣重。

  比顧長生更沉。

  因為對他來說,這一步之所以難,不只是高。

  更因為這一步,是他第一次真正拿「自己」去碰高處。

  從前他所有穩妥、冷靜、隱忍、聽命、藏鋒的本事,在這一步前都像薄了一層。

  你若還想躲在裡面,第九十階就會把你連殼一起壓碎。

  所以這一腳,蕭玄幾乎是硬把自己從殼裡往外拉了半步,才踩上去的。

  難受得很。

  像胸口生生裂了一條縫。

  可偏偏——

  他站住了。

  第九十階,第三人!

  山下先是死寂,緊接著譁然聲比方才更大。

  「第三個!!」

  「今天到底什麼日子?!」

  「連宮裡出來的那個也上了?!」

  「這九十階,真不是夢?」

  「不是九十階低了——」

  「是今天青蓮開山,把天下最該看的人,都吸到這兒來了!」

  是啊。

  很多人看到這裡,都已經開始隱隱明白。

  不是今天問劍階突然變得容易了。

  恰恰相反,它比昨天之前更難。

  只是——

  昨夜蘇白門前留痕,今晨青蓮開山,白王遞酒,儒劍仙登階,顧家旁支撞門,宮中秘侍剝殼,所有真正該被這座山吸來的人,都被吸來了。

  所以今天站在高處的,都是怪物。

  這才顯得九十階一連出了三個。

  可你若真把今天這一幕當常態,回頭自己去踩,恐怕五十階都得先懷疑人生。

  摘星台上。

  蘇白看著蕭玄踏上第九十階,終於笑了。

  「行。」

  「這一口,也有了。」

  蕭玄站在九十階上,臉色略白,呼吸明顯比謝宣和顧長生都更重一些。

  可他眼神里的東西,卻終於亮了。

  不是外放的鋒,也不是少年人血氣上涌的火。

  而是一種很少見的——

  「我終於自己走到這兒了」的清。

  他抬頭看向蘇白,竟第一次沒有急著說話,也沒有急著問。

  像是單純想先看看,自己這一步,值不值那口酒。

  高處台沿邊。

  蘇白也不賣關子。

  他提起酒罈,第三次傾酒。

  這一次,酒線垂下時,連百里東君都眼神微微一凝。

  因為這一口,和前兩口,都不一樣。

  前給謝宣的,清而明。

  前給顧長生的,烈而鋒。

  而現在這一口,酒里那股海意、月意、酒意之外,竟還多了一絲極輕極輕、卻像晨風拂過古井水面的涼意。

  不是冷。

  也不是高。

  更像「醒」。

  百里東君看得眼睛一亮。

  「妙……」


  司空長風低聲問道:

  「你看出什麼了?」

  百里東君望著那道酒線,緩緩吐出一口氣。

  「前兩口,是順著他們走出來的路給的。」

  「這第三口——」

  「更像是在替這小子把心裡頭那點一直被壓著的東西,醒一醒。」

  無心聞言,輕輕一笑。

  「宮裡出來的人,最難得的,不就是一個『醒』字麼。」

  蘇白當然不會去解釋這些。

  他只看著九十階上的蕭玄,懶洋洋道:

  「接酒。」

  蕭玄這一次,沒有像謝宣那樣穩穩托盞,也沒有像顧長生那樣一把抓酒。

  他停了一息,隨後竟雙手微攏,如捧一抹晨光般,把那道酒線輕輕接了下來。

  這一接,很小心。

  也很認真。

  不像在接酒。

  更像在接一個答案。

  接住之後,蕭玄才緩緩仰頭,飲下這一口。

  酒入口的瞬間,他眼底的神色便變了。

  謝宣那口酒,照的是「懂彎之後還敢直」。

  顧長生那口酒,照的是「把命磨成鋒」。

  而他這一口——

  像是整個人一直緊繃著、壓著、藏著、守著、照規矩活著的某個地方,被輕輕撥了一下。

  不重。

  卻清。

  然後他忽然就意識到,自己從前很多時候,其實不是不想往前。

  只是不敢承認「想」。

  怕想了,就亂。

  怕亂了,就活不成原先那個被需要的位置。

  可今天這口酒喝下去,他第一次覺得——

  原來想一想,未必就會死。

  原來有些位置,亂一點,未必就塌。

  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在不背叛任何人的前提下,先看一看自己想往哪裡走。

  這很輕。

  卻也很重。

  蕭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原本總像蒙著一層規矩的眼,終於真正清了一點。

  他朝蘇白拱手,聲音不高,卻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像他自己。

  「謝酒。」

  蘇白看著他,笑了笑。

  「這口,喝明白了?」

  蕭玄沉默片刻,點頭。

  「比前面明白一些。」

  蘇白擺擺手。

  「那就夠了。」

  「多的,以後自己慢慢想。」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不過先說清楚——」

  「我這口酒,是請你喝。」

  「不是收你進門。」

  這話一出,山下不少人都不由一愣。

  按理說,謝宣和顧長生之後,很多人都下意識覺得,蕭玄若也上了九十,蘇白怎麼著也該給一句「可入青蓮」之類的話。

  可偏偏,蘇白一句話就把這層理所當然給掐了。

  不是說你上了九十,我就一定收你。

  我請你喝,是認你這一階。

  至於收不收——

  那是另一回事。

  這一下,青蓮劍閣的門檻,竟又在無形中,被抬高了一層。

  李寒衣看了蘇白一眼,眼底那抹認同更深了些。

  很好。

  這樣才對。

  九十階,已經夠高。

  可高,不等於全收。

  否則這門,立到最後又會變味。

  青蓮劍閣收怪物。

  但怪物,也分很多種。

  有些適合留在山上。


  有些,則更適合帶著這一口酒回去,再走自己的路。

  蕭玄顯然也沒因為蘇白這句話而失態。

  因為此刻的他,已經不是最初那個非要替誰辦成一件事的秘侍了。

  他只是點了點頭,認真道:

  「我明白。」

  「今日我上九十,不為求入閣。」

  「只為知道——」

  「自己也能站到這裡。」

  這一句話一出,蕭瑟眼神終於真正動了一下。

  他知道,從這句開始,這個蕭玄,便和原來的蕭玄不一樣了。

  至少,已經不再只是一條「宮裡放出來的線」。

  他開始像個人了。

  也開始像一條,會自己選擇往哪邊延的線。

  這對天啟來說,未必是壞事。

  可對某些習慣了把人擺在棋盤上、覺得一切都能按既有位置落子的手而言,這就絕不是什麼好消息了。

  山下那面素白半月旗下,白王府的人看著這一幕,眼神也都明顯變了變。

  不是不安。

  而是更加謹慎,也更加鄭重。

  因為他們看得出來——

  青蓮劍閣這座山,不只是高。

  它真的會讓人變。

  今日是蕭玄。

  明日呢?

  若白王本人真來走一遭,又會看見什麼?

  想到這裡,連那黑衣侍從都不由心頭微震。

  而高處。

  蘇白給完第三口酒後,終於把酒罈放回了身邊,隨手拍了拍膝上的衣擺。

  「行。」

  「今天九十階,一共三口酒。」

  「算是沒白開山。」

  雷無桀頓時忍不住了,大聲道:

  「蘇師兄!那他們現在誰最厲害啊?」

  這一句一出,山下不少人都耳朵一豎。

  是啊。

  三人都上了九十。

  那誰更高?

  謝宣九十一。

  顧長生九十二。

  蕭玄九十。

  可這只是階數。

  真論高低,又該怎麼算?

  不少人都看向蘇白。

  因為只有他最有資格說。

  蘇白聞言,卻是笑了笑,沒立刻答,而是先把目光從三人身上慢慢掃過。

  謝宣,九十一,清正而明。

  顧長生,九十二,野烈而鋒。

  蕭玄,九十,初醒而清。

  三條路。

  三種酒。

  三種不同的「高」。

  他若真要排,也不是不能排。

  但今天這場開山,若只是為了排個高低,那未免太俗了些。

  想到這裡,蘇白抬眼看向山下人群,笑意風流,聲音卻清清楚楚。

  「今天這條階——」

  「不是給你們看熱鬧排座次的。」

  「誰上九十,誰就夠資格喝酒。」

  「至於誰更高——」

  他伸手指了指謝宣、顧長生、蕭玄三人,眼底清光微亮。

  「以後讓他們自己,拿路來證明。」

  「青蓮劍閣,不替人把後半輩子的高低先排死。」

  這話一出,山下不少人心頭都像被狠狠敲了一下。

  是啊。

  今日開山,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誰先上九十。

  而在於——

  蘇白根本不急著替任何人定死以後。

  他只是把門開出來,把酒放高處,把路擺眼前。

  你能走,便繼續走。


  走到哪裡,算哪裡。

  這才是真正的高門。

  不是把你封死。

  而是讓你自己去長。

  而這,也正是青蓮劍閣和很多江湖勢力最不同的地方。

  它不急著「收完人就定死身份」。

  它更像是在說——

  你今天是怪物。

  以後,繼續當。

  別進了門,就軟了骨頭。

  山下人群一時無言。

  摘星台上,蕭瑟則聽懂了蘇白這句話真正的份量,眸色幽深如古井。

  「不是不排。」

  他低聲道。

  葉若依看向他。

  「嗯?」

  蕭瑟望著高處那道青衫身影,緩緩道:

  「是因為他自己,已經站在一個無需急著替別人排座次的位置上了。」

  「他只管開路。」

  「其他人,自己跟。」

  這才是真正的掀桌級變量。

  不是把所有人都按在自己下面排清楚。

  而是我先把路打出來,誰能跟上,誰自己來。

  想到這裡,蕭瑟心中那點一直在盤的局,竟也忽然鬆開了一線。

  天啟怎麼想,王府怎麼接,宮裡怎麼衡量,暗線怎麼探,白王如何遞酒,赤王如何焦躁……

  這些都重要。

  可在青蓮劍閣這裡,又都沒那麼重要。

  因為蘇白今天已用一條問劍階,把最核心的東西立清楚了——

  你要來,就先走。

  走上來,我再看你。

  走不上來,就少在底下多嘴。

  簡單得近乎粗暴。

  卻偏偏是最高效、也最難被扭曲的法子。

  就在眾人各懷震動之際——

  問劍階上,顧長生忽然又咧嘴笑了。

  「蘇劍仙。」

  蘇白看向他。

  「又怎麼?」

  「你剛才說,今天不是給人看熱鬧排座次的。」

  「嗯。」

  「可我這人——」

  顧長生抬手抹掉嘴角血跡,眼裡的光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更像一把野刀。

  「還真想再往上試一試。」

  一句話落下。

  不只是山下眾人。

  連謝宣、蕭玄,甚至摘星台上的幾席,都同時看向了他。

  因為這意味著——

  他還想繼續。

  九十二,不夠。

  他還要往上。

  而在另一邊,謝宣站在九十一階,聽見這話後,也忽然笑了。

  「巧了。」

  「謝某今天,也還沒盡興。」

  蕭玄立在九十階,眼神一動,片刻後,竟也緩緩吐出一句:

  「我也想再看看——」

  「九十之後,到底還有什麼。」

  山下,徹底譁然!

  三個人。

  都還想往上!

  而高處台沿邊,蘇白看著這一幕,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放聲笑了出來。

  笑聲清朗,帶著酒意,也帶著真正的痛快。

  「好。」

  「這才像今天的開山。」

  他一手拎酒,一手按劍,青衫立於高處,眼底那點昨夜問天之後沉入骨子裡的高意,再次一點點亮了起來。

  「既然都不肯停——」

  「那我就再往後坐一點。」

  「接著看你們——」

  蘇白抬起下巴,點向更高處尚無人踏足的問劍階石,笑意張揚。

  「到底誰能先替我——」

  「把九十五,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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