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青蓮開劍,先斬仙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白這一劍遞出時,天地之間忽然少了很多東西。

  少了海。

  少了月。

  少了酒。

  甚至連那種先前一直壓在雪月城上方、由東海一路推來的冷濕海意,都在這一刻被剝了出去。

  只剩一朵青蓮。

  開在劍上。

  不大。

  不盛。

  甚至不見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可正因如此,才更讓人心底發寒。

  因為這意味著——

  前面那些海、月、酒、樓、劍閣、七席、雪月城,乃至整個人間的氣,已不再需要繼續堆在表面。

  它們都已經被蘇白收了回去。

  釀成了這一朵青蓮。

  一朵真正只屬於他自己的劍意。

  百里東君看著那朵青蓮,眼神第一次真正失了片刻神。

  「這不是酒里養出來的花……」

  他聲音很低。

  像怕驚著什麼。

  「這是他自己。」

  司空長風站在高樓之上,長槍死死壓著樓頂,聞言心頭也是一震。

  不錯。

  先前《將進酒》是借天地之勢橫壓全場。

  海上生明月,是借東海之氣、酒池之月、仙山來風,去與莫衣分高下。

  可這一劍不同。

  這一劍,不再借。

  它只用蘇白自己。

  所以它才最可怕。

  因為這意味著,哪怕沒有青蓮酒池、沒有問劍階、沒有玉碑與七席,這個人手裡這一劍,也已經足夠站到莫衣面前。

  李寒衣站在背線最前,鐵馬冰河橫在身前,望著那朵劍上青蓮,眼底的震意終於徹底化成了一抹說不出的複雜。

  她一直知道,蘇白很高。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此前她所見的一切,無論是《俠客行》的鋒、《將進酒》的狂,還是白玉京的高、海上月的清,都不過是他這朵青蓮往外映出來的一層影子。

  真正的根,在這裡。

  在他自己這一劍上。

  「原來……」

  李寒衣低低自語。

  「這才是你真正的劍。」

  雷無桀聽不懂什麼「真正的劍」。

  他只知道,在蘇白劍上開出那一朵青蓮之後,他胸口那股被莫衣壓得發悶的感覺,竟忽然散了不少。

  不是莫衣變弱了。

  而像是蘇白這一劍一出,就硬生生替他們把那股高得讓人喘不過氣的「仙壓」,從中斬開了一線。

  「蘇哥……」

  雷無桀握緊劍柄,眼睛亮得驚人。

  「這也太帥了吧……」

  無雙抱著劍匣,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朵青蓮,呼吸都微微發緊。

  他覺得自己似乎看見了什麼。

  不是招式。

  不是路數。

  而是一種「劍終於不再只是劍」的東西。

  像劍到了極致後,自己開出了一朵花。

  這感覺,太離譜。

  也太讓人著迷。

  「若有一日……」

  無雙低聲喃喃。

  「我的劍,也能開出自己的東西嗎?」

  無心站在酒池旁,聽見這話,笑意極淡。

  「無雙施主已經看見門了。」

  「接下來,便看能不能進去。」

  無雙沒有回應。

  他只是把這句話與那朵青蓮一同,牢牢記進了心裡。

  而空中,莫衣那一拳已經到了。

  沒有花巧。

  沒有月色外放。


  甚至連風都沒有再帶起多少。

  可正因這拳里只剩他自己,所以才最重。

  它不像一拳。

  更像一位海上鬼仙,終於將自己那副不入人間的仙身,硬生生朝蘇白撞了過來。

  這是「人」與「仙」的第一次真正正碰。

  沒有退路。

  也沒有可借之勢。

  所以,當青蓮劍鋒撞上那一拳的剎那,整個天地間竟沒有立即爆開巨響。

  而是先安靜了一瞬。

  一瞬之後。

  砰!!!!!!

  這一聲,不像雷,不像海,也不像山崩。

  更像是兩座原本不該碰在一起的高處,終於正面撞塌了彼此之間那條線。

  莫衣拳上的白意,被青蓮劍鋒當場撕開了一層!

  蘇白手中的青鋼劍,也在這一拳下猛地一震,劍身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沉鳴。

  空中兩道人影同時一頓。

  下一刻,衝擊才真正炸開。

  無形氣浪從二人交擊處橫掃而出,青蓮劍閣前方那片原本被撕開的空帶,竟在這一刻再次被生生擴出十餘丈。

  蒼山前沿的雲海,被這一擊直接壓成了平面。

  雪月城外一些來不及避入屋中的江湖客,當場被震得口鼻溢血,連站都站不穩。

  「退!」

  司空長風再一次低喝。

  城中雪月弟子齊齊再退一線。

  百里東君一手按池,一手按欄,身後酒意如潮,竟第一次連髮絲都被震得散開了一半。

  他卻不怒,反而眼睛亮得嚇人。

  「好!」

  「終於不是拿月試探了!」

  「這才叫真正打上去了!」

  司空長風聽見這話,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這酒鬼,怕是整個雪月城裡此刻唯一一個越看越興奮的。

  可轉念一想,若不是有這份興奮與膽氣,百里東君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而摘星台最前,李寒衣終於被這一擊餘波逼得後退了一步。

  僅僅一步。

  但她仍舊死死守在背線最前。

  因為她很清楚,蘇白既然敢這樣與莫衣正碰,那後面這條線,她便無論如何都不能松。

  司空千落一槍死死釘進地里,牙關都咬出了血。

  「怎麼這麼重……」

  葉若依臉色發白,主符幾乎被她握進掌心,眼睛卻始終死死盯著各處氣機變化。

  「右後雲路!」

  她忽然開口。

  「裂了半寸!」

  無心身形一晃,白衣如流,直接補了過去。

  不是擋莫衣。

  而是替劍閣把那半寸裂勢重新壓住。

  蕭瑟則一直看著空中。

  看得比所有人都專注。

  因為他太清楚,這種層次的正碰,勝負往往不在誰先把聲勢拉滿。

  而在——

  誰先露出真正的破綻。

  空中,莫衣已不再是先前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拳上那層白意被青蓮劍鋒撕開後,眼神終於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因為他沒想到,蘇白這一劍,居然不僅能擋,還能撕。

  不是靠月,不是靠海,不是靠青蓮劍閣的合力去磨他。

  而是靠他自己那朵青蓮,正面撕開了自己拳上的仙意。

  這便說明,對方這一劍,至少已經有了傷他的資格。

  「很好。」

  莫衣收拳半寸,白髮在海風中微微揚起,眼中那一點原本像藏在霧後的高處冷意,終於完全露了出來。

  「那我便不再把你當後輩看了。」

  這句話,不是輕慢。


  反而是一種承認。

  承認蘇白已經真正站到與他對等的那一線。

  可也正因如此,接下來莫衣的手,便不會再留半分「看一看」「試一試」的餘地。

  蘇白聽見這話,笑了。

  「巧了。」

  「我從一開始,也沒把你當前輩。」

  莫衣眼神微微一眯。

  「你不怕我殺你?」

  蘇白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青鋼劍劍身上那朵青蓮卻不見半分散意,反而更清了一點。

  「怕有用?」

  「何況——」

  他看了一眼身後青蓮劍閣,看了一眼酒池、問劍階、玉碑、六席,也看了一眼李寒衣與百里東君、司空長風等人。

  隨後,重新看向莫衣,眼底那點酒意與清光交疊,竟隱隱比方才更亮。

  「我若怕了。」

  「後面這些人,還怎麼站。」

  這句話,不高。

  卻讓摘星台上所有人心口都微微一震。

  不是因為被感動。

  而是因為他們都知道,蘇白說的是事實。

  他這一劍,已經不只是為自己打。

  而是在替整座青蓮劍閣,替雪月城,替人間那一口不想抬頭看仙的氣,往上頂。

  所以他不能退。

  至少,不能先退。

  莫衣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竟輕輕點了點頭。

  「那便很好。」

  「你這樣的人,若死在海上,太可惜。」

  「若不死——」

  他白衣輕動,整個人氣息竟開始一點點變得更空。

  不是消失。

  而是像逐漸脫離了「站在這裡」的感覺。

  「那我便真正看看,你這人間,到底能把你托到哪一步。」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蘇白心頭第一次真正生出一絲警意。

  因為他發現,莫衣不再只是要與他硬碰。

  而像是——

  準備把自己從「人」里先抽出去一點。

  不多。

  只一點。

  可就是這一點,讓莫衣整個人顯得更像月、更像霧、更像仙山上那道本不該被人真正碰到的影。

  百里東君臉色終於一變。

  「他在脫身!」

  司空長風低喝:

  「什麼意思?」

  百里東君死死盯著莫衣,聲音都沉了幾分。

  「意思是,他要開始從『人間交手』往『鬼仙之體』那頭走了。」

  「若真讓他走過去——」

  他猛地看向蘇白。

  「那就不是剛才那樣簡單的拳劍之爭了!」

  李寒衣聽到這裡,手中鐵馬冰河第一次真正握得發白。

  因為她終於明白,為何百里東君前幾日會說「莫衣若真來,不只是神遊」。

  鬼仙。

  這兩個字,以前聽著只是傳聞里的抬法。

  現在卻要真的落到眼前來了。

  而蘇白,也在這一刻看懂了。

  莫衣不是要用更大的勢來壓他。

  而是要把自己那點「人」的東西,再往高處抽一點。

  抽出人間,往鬼仙那頭去。

  這若成了,接下來對方碰過來的,便不是一個站在海上仙山下來的「人」。

  而是某種更接近「位格」的東西。

  想到這裡,蘇白忽然笑了。

  「行。」

  「你既然要往仙上走——」

  他抬劍,看了一眼那朵開在劍上的青蓮,又看了一眼酒池中那輪已散卻未滅的海月之意。


  「那我也往上提一提。」

  下一瞬,他竟再次抬頭。

  不是看莫衣。

  而是看天。

  看那輪此刻尚未真正顯於白日之上的月。

  「俱懷逸興壯思飛……」

  他低低念了一遍先前那句詩意的前半句。

  緊接著,劍鋒一挑。

  「欲上青天攬明月——」

  這一次,不再是前面那種初次攬月的試探。

  而是——

  真正要把那一輪月,從高處再往下拽一寸。

  蘇白眼中月意暴漲,整柄青鋼劍上的青蓮竟隱隱開始往更高、更虛、更不似人間劍器的方向轉去。

  而莫衣,也在同一時間,身上白意驟然更盛。

  一人攬月。

  一人化仙。

  大戰,終於徹底跨過「人間線」,往更高處去了。

  青蓮玉碑上的鎮仙席,在這一刻,第二次亮滿。

  並且,比第一次更亮。

  像那三個字,已經快要從碑上真正走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