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鎮仙席,第一次亮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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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仙席三字亮滿的瞬間,青蓮劍閣像終於有了一口真正的「天上氣」。

  不是仙氣落人間。

  而是人間這一座閣,自己長出了一寸敢與天齊的鋒。

  玉碑震鳴。

  問劍階上,一百零八道青光同時亮到極處,像自階底一路燒到雲端。

  青蓮酒池中的海上生明月也在這一刻徹底化開,不再只是浮於池面的酒月,而是順著整座劍閣的氣機,一寸寸爬上蘇白的劍。

  酒月,玉碑,問劍階,六席之名,護閣之勢,雪月城這幾日積下的所有氣,在這一剎那,第一次真正匯成了一線。

  匯到蘇白手中。

  匯成那一劍里的人間。

  空中,月與月第二次同時發力。

  沒有聲音先炸出來。

  先動的,是光。

  莫衣手中那截海上月華,一瞬亮得幾乎發白,像東海最深處積了不知多少年的孤冷,全被他從仙山里抽了出來,壓向蘇白。

  而蘇白劍上的月,則沒有那麼冷。

  也沒有那麼孤。

  它亮起時,甚至能讓人隱隱看見雪月城的燈、蒼山的風、問劍階上的青光、酒池裡的月紋、以及劍閣里那幾道本不夠高、卻偏偏在這一刻全都拼命往上托的少年氣。

  一輪月照東海。

  一輪月照人間。

  兩者一壓,整個高空像真的被一線看不見的鋒刃從中切開!

  轟——!!!

  這一次,巨響終於真正炸開了。

  蒼山前方數十里雲海被直接震成兩半,一半向東,一半向西,露出中間一條長長的空帶。

  空帶里,月光與酒意交纏,海風與劍鳴互撞。

  城中許多修為稍低的弟子當場被震得耳中溢血,雙膝發軟,直接跪了下去。

  登天閣最高層的幾扇木窗同時炸裂。

  雷雲鶴獨臂按在窗欞上,眼中雷意都被這一擊震得亂了一瞬。

  「還在往上……?」

  他死死盯著空中那兩道身影,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荒謬至極的感覺。

  這真的是「人」能打出來的?

  主城高樓上,司空長風的槍尖已經徹底壓進樓頂青瓦。

  不是他撐不住。

  而是這一擊餘波太重,重到他若不用槍把自己和整座高樓釘在一起,後方雪月城主街那一線防勢便真可能被帶亂。

  「穩住!」

  他低喝出聲。

  樓下數隊雪月弟子同時運轉氣機,硬生生把幾處險些崩開的守勢重新拉了回來。

  百里東君守在酒池旁,青衫翻飛,酒意如潮,整隻手掌幾乎已陷入池邊青蓮紋里。

  他的眼神很亮,亮得甚至比先前看海上生明月初成時還要誇張。

  因為此刻,他看見的已不只是「好酒」或「好劍」。

  而是——

  一條真正能往仙上走的路,正在蘇白腳下,被一戰一戰踩出來。

  「對……」

  他低低出聲,像在替自己確認什麼。

  「就是這樣。」

  「酒該這么喝,月該這麼提,仙……也該這麼鎮。」

  旁邊的司空千落根本聽不清他後半句在說什麼。

  她此刻只是死死攥著槍,嘴角都被自己咬出了一點血。

  不是怕。

  是被壓得興奮,也被壓得難受。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

  自己與真正高處之間,究竟隔著多長的一條路。

  那路遠得讓人心裡發涼。

  可也正因遠,才讓人更想走。

  李寒衣站在背線最前,鐵馬冰河嗡鳴不止。

  她身前那層雪月劍意之牆,已經被震得極薄。

  可她沒有退。

  反而一步一步,把那面已搖晃的霜牆往前重新推了半寸。


  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能插手這一戰。

  而是她不想讓蘇白在前面頂著月與仙時,還要分心照顧背後這一寸雪線。

  「蘇白……」

  她眼神微顫,卻極穩。

  「你既然說讓我護閣。」

  「那我便替你護住。」

  問劍階旁,雷無桀已經被這一擊壓得單膝陷進玉石半寸。

  可他眼睛卻始終不肯眨。

  「頂回去……」

  他低聲道。

  「蘇哥,頂回去啊……」

  無雙六劍盡出,圍在身側,並不是要幫蘇白,而是借六劍共鳴,去感受空中那兩輪月的變化。

  他想看清。

  想記住。

  想有朝一日,自己開劍匣時,也能摸到一點這樣的高處。

  無心嘴角的血線已經明顯了些。

  可他仍在看。

  佛魔二氣在他眼底一黑一白輕輕流轉,最後卻都落進了一種極清明的靜里。

  「原來高處的碰撞……」

  他輕聲道。

  「先爭的,從來不是『招』,而是『位』。」

  蕭瑟離得最近,也看得最清。

  所以他心裡的震動,反而比旁人更重。

  莫衣這一輪海上月,冷、孤、靜,幾乎就是海外仙山千萬里無人語後的那一點高處之意。

  可蘇白這輪月里,不只是酒與月。

  還有人。

  有人間燈火,有雪月城風,有青蓮七席那幾道各不相同卻同時往上托的氣,有李寒衣的雪,有百里東君的酒,有司空長風的槍,有葉若依的觀星,有他蕭瑟看著的局。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蘇白不是一個人在與莫衣碰。

  他是舉著自己這一路走來喝出來、打出來、收回來、留住的人間,與東海那一輪仙山孤月正面對撞。

  想到這裡,蕭瑟忽然明白,為什麼鎮仙席會在這一刻亮滿。

  因為「鎮仙」兩個字,從來不是靠境界硬拔上去的。

  而是靠這一輪真正屬於人間的月,壓住仙山那輪月,才有資格稱「鎮」。

  空中。

  莫衣終於感覺到不對了。

  第一次對撞時,他只是覺得蘇白這一輪海月有點意思,甚至還帶著一點高處看人間新景的餘裕。

  第二次發力時,他也依舊覺得,自己若真正把月壓實,蘇白終究會退。

  可現在——

  蘇白非但沒退。

  那輪月,反而越來越重。

  重得不像一杯酒里釀出的月。

  更像……一座正在長大的人間。

  莫衣眼中那點本屬於海上仙山的平靜,終於真正裂開了一道縫。

  「人間月……」

  他低低念出這三個字。

  語氣里第一次不再只是評判。

  還多了一點真正的鄭重。

  蘇白聽見了,笑了一聲。

  「怎麼?」

  「海上月壓不住了?」

  莫衣沒有答。

  因為此刻的他,確實已經感覺到,自己掌中月華正在被一點點往回推。

  很慢。

  卻真實。

  那不是力量單純更強。

  而是蘇白這輪月里的「意」,比他想的更重。

  太多人,太多事,太多風雪,太多劍與酒,太多未了結的因果,全被這個白衣人不講道理地釀進了杯中。

  這便是莫衣最初沒想到的地方。

  他一直獨在海上。

  所以手中的月,太淨。

  淨是淨了。

  卻也少了「重」。


  而蘇白的人間月,偏偏最不缺重。

  想到這裡,莫衣忽然笑了。

  不是怒。

  也不是不甘。

  而是一種極其少見的、真正遇見好對手後的興致。

  「好。」

  「很好。」

  「這一輪月,終於讓我覺得,這趟下山不算白走。」

  蘇白看著他,眼中酒意微盛。

  「你這話,留著坐席之後再說。」

  莫衣眼神一抬。

  「你真以為,這一席你坐穩了?」

  「你若不服,可以來摘。」

  話音未落,蘇白手中青鋼劍竟再往前壓了一寸!

  就是這一寸。

  那輪海上生明月驟然更亮。

  月光一壓,莫衣掌中的白色月華,終於第一次明顯向後偏了半分。

  半分而已。

  可全場所有看得清的人,心頭都像同時炸開了一聲雷。

  司空長風眼神驟亮。

  「偏了!」

  百里東君直接低笑出聲。

  「壓住了。」

  李寒衣握劍的手,第一次微微鬆開了一點。

  蕭瑟死死盯著空中那一線月華偏開的軌跡,心跳都重了一瞬。

  因為這一幕的意義太大了。

  不是蘇白擋住了莫衣。

  而是蘇白,第一次真正把莫衣往後壓了半分。

  鎮仙席上,三字光芒愈發清亮。

  像它自己都知道,自己正在被這場交鋒,一寸寸從「名」打成「實」。

  雷無桀整個人激動得發抖。

  「真的鎮住了!」

  無雙眼中灼光如劍。

  無心低頭念了一句佛號,聲音里卻也藏著一點說不出的熱。

  司空千落更是直接握緊槍柄,喉嚨滾動。

  「有朝一日……」

  她低聲道。

  「我也想打到這種高處。」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擊會繼續按這樣的趨勢往下走時,莫衣卻忽然鬆手了。

  準確地說。

  是鬆了掌中那截月華最外一層。

  那層月華一散,並未後退,反而像一圈極細極冷的光,繞過海上生明月的正面壓勢,從兩側向蘇白身後繞去。

  「他在繞!」

  葉若依最先看出來,臉色微變。

  「不是正碰了!」

  蕭瑟眼神驟沉。

  「目標是劍閣!」

  是了。

  既然正面這輪月暫時壓不住,那便先不和你這人間月死耗。

  而是去切你月後的東西。

  切問劍階。

  切酒池。

  切玉碑。

  切青蓮劍閣這一整座「人間月」的根。

  這才是莫衣真正老辣的地方。

  高處碰撞,若正面不順,便先斷你根。

  蘇白自然也在這一瞬看懂了。

  他眼中笑意終於淡去,只剩下一線極冷極清的鋒。

  「想動我後面?」

  莫衣平靜開口:

  「人間月既重。」

  「那便讓我看看,它到底重在你身上,還是重在你背後這些人和樓上。」

  話音落下,那圈白月之光,已向青蓮劍閣後側切去。

  李寒衣一步踏前。

  百里東君酒意暴漲。

  青蓮七席同時起勢。

  而蘇白,也終於真正收起了之前那點陪莫衣「試月」的心思。

  他握劍的手,第一次徹底收緊。

  白衣於海風中獵獵而起。

  眼底那點酒意,在這一刻,終於全部化作了劍。

  「很好。」

  「你既然真要碰我後面——」

  「那我也該讓你看看,什麼叫鎮仙。」

  青蓮劍閣上方,海上生明月驟然回卷!

  下一劍,將不再只是問。

  而是真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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