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觀局人,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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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宅那一縷波動傳回青蓮玉符時,蕭瑟整個人都像鬆了一口極長的氣。

  不是輕鬆。

  而是終於確認——

  這盤棋,最危險的那一步,已經被拆了。

  雷千虎沒死。

  那唐門與暗河今日這場英雄宴之局,便再難一口吞掉雷家堡。

  黑袍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站在演武場中央,周身殺氣如潮,臉色卻第一次真正沉到了極點。

  「內宅……失手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低。

  可周圍那些尚在纏鬥的暗河殺手與唐門高手聽見後,動作都極輕地頓了一瞬。

  他們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今日英雄宴,原本分三層殺局:

  第一層,下毒擾宴,亂群雄。

  第二層,暗河現身,逼青蓮七席與雷家堡高手全部入場。

  第三層,真正的殺招落於內宅,毒殺雷千虎,斷雷家堡一根主骨。

  如今,第三層塌了。

  而第三層一塌,前面所有看似占優的殺局,便都失了一口真正的「勢」。

  蕭瑟看著黑袍人,眼神冷靜得近乎漠然。

  「看來,你們暗河這次準備得也不夠。」

  黑袍人抬頭,死死盯著他。

  「觀局人。」

  「你倒是真能看。」

  蕭瑟淡淡道:

  「我若連這點局都看不清,還坐什麼第四席。」

  他此刻已經不再遮掩。

  觀局人這三個字,自青蓮玉碑刻下之後,便像一層新的身份,終於落在了他身上。

  不是蕭楚河。

  不是天啟皇子。

  不是廢脈隱客。

  而是青蓮七席第四席——觀局人,蕭瑟。

  這個身份,很適合現在的他。

  也很適合此刻說這句話。

  黑袍人冷笑一聲。

  「你以為內宅破了,演武場這局便贏了?」

  蕭瑟看著他。

  「至少你已經輸了最該贏的那一步。」

  黑袍人周身殺氣一炸,顯然已不想再聽。

  「那便先殺你!」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黑刃如夜蛇裂空,直逼蕭瑟眉心!

  無雙六劍齊動!

  無心一步橫移!

  唐蓮暗器同時鋪開!

  可這一次,黑袍人明顯是真的瘋了。

  他不再顧及防守,也不再算計消耗。

  他就是要用最狠最直接的方式,先斬蕭瑟,讓青蓮七席徹底失去「眼」。

  一名真正上了層次的暗河主事,一旦拼命,遠不是普通殺手可比。

  黑刃壓來時,蕭瑟甚至能感覺到皮膚被那股陰冷鋒芒刺得微微發麻。

  可他沒有退。

  不是不能退。

  而是不能退。

  他一退,後面無雙與無心的位置就會被沖亂。

  所以蕭瑟只是站著,眼神極冷,聲音卻平靜得出奇。

  「無雙。」

  「壓左肩。」

  「無心,封右手。」

  「唐蓮,斷他下盤。」

  「現在。」

  一聲令下。

  三人同時變招!

  無雙本來護在身前的兩柄飛劍驟然折轉,直接不管黑袍人正面鋒芒,而是斬向其左肩舊傷處。

  無心不再試圖正面壓心,而是探手一拂,一縷極細極柔的真氣如絲線般纏向黑袍人右腕。

  唐蓮的暗器更絕。

  沒有再撒天羅地網,而是三枚極不起眼的烏針,幾乎貼著地面飛出,直釘黑袍人落腳處。


  這不是最強的打法。

  卻是最對的打法。

  蕭瑟不與他正面拼強弱。

  他只拆他身上最疼、最險、最容易失衡的三處。

  黑袍人眼神一變。

  「該死!」

  他黑刃已至半途,卻不得不強行變招。

  因為若他不改,這一擊或許能傷到蕭瑟,可自己左肩、右腕、下盤三處都會同時受創。

  而此刻,他已輸不起再多傷。

  這一瞬的停滯,便是蕭瑟真正要的東西。

  「雷家堡眾人聽著——」

  蕭瑟突然開口,聲音驟然拔高,竟壓過了演武場中的廝殺聲。

  「內宅已穩!」

  「雷千虎前輩未死!」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炸場。

  原本還在混亂、恐懼、狐疑中的雷家堡弟子和江湖群雄,幾乎同時一震。

  「千虎長老沒事?!」

  「內宅守住了?!」

  「真的?!」

  「青蓮七席那邊得手了?」

  這句話,不只是對自己人提氣。

  更是為了打掉暗河與唐門剩下那點強撐的狠勁。

  果然。

  一聽「雷千虎未死」,不少原本還在拼命的暗河殺手動作頓時亂了一瞬。

  他們今日敢拼到現在,一半是奉命,一半也是因為知道真正的大局還未揭開。

  可現在,最關鍵的一刀沒落成。

  他們還在這裡拿命填,意義何在?

  黑袍人臉色驟沉,怒喝道:

  「別聽他胡言!」

  可已經晚了。

  因為下一刻,內宅方向真的傳來了一道沉悶雷鳴!

  轟——

  那不是錯覺。

  是雷千虎重新穩住毒勢後,強行催起雷門真氣的聲音。

  整座雷家堡,幾乎所有人都認得這股氣息。

  「是千虎長老!」

  「真的沒死!」

  「內宅守住了!」

  演武場上,雷家堡一方士氣陡然暴漲。

  那些原本已被毒勢壓得心神不寧的雷門弟子,此刻像同時打了一劑猛藥,怒吼著重新結陣壓上。

  「殺!」

  「殺這群狗東西!」

  「雷家堡弟子,隨我壓!」

  局勢,瞬間翻轉。

  蕭瑟看著這一幕,眼底終於閃過一抹真正意義上的鋒芒。

  「現在。」

  他看向黑袍人,淡淡道:

  「才輪到你慌。」

  黑袍人眼中殺意暴漲,幾乎要溢出來。

  可他心裡確實慌了。

  不是因為自己會輸給眼前這幾個少年。

  而是因為——

  他看見整座局,正在垮。

  內宅一破,雷家堡士氣回升,唐門與暗河的聯手正迅速失去那股「必成」的壓制力。

  而青蓮七席這邊,不僅沒亂,反而越打越成體系。

  再拖下去……

  黑袍人心頭狠狠一沉。

  不能再拖。

  必須走。

  可走之前,至少要帶一個下去!

  他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蕭瑟身上。

  觀局人不死,今日青蓮七席便等於真正立住了。

  想到這裡,他眼神驟冷,竟硬扛無雙一劍,強行再踏一步,黑刃如毒龍般再刺蕭瑟!

  「死!」

  這一擊,明顯比先前更狠。

  也更絕。

  可他拼命,蕭瑟卻比他更穩。


  「無心。」

  無心輕嘆一聲。

  「小僧其實不太喜歡別人總這麼凶。」

  話音落下,他眼底那抹溫和笑意忽然盡數散去。

  一瞬間,佛相與魔相交替而過。

  他一步踏出,竟直接迎著黑袍人沖了上去。

  不是擋。

  是撞。

  同時,無心雙眼猛地看向黑袍人。

  那一眼,不是問你怕什麼。

  而像直接將你心底最深、最黑、最不願被人看見的東西硬生生翻了出來。

  黑袍人身形驟然一滯。

  他眼前竟一瞬間浮現出雪月城那一夜。

  浮現出《將進酒》最後那道裂城青芒。

  浮現出青蓮劍谷深處,那條像能埋葬一切的劍痕。

  那是他最不願承認的恐懼。

  也是暗河這些日子最深的陰影。

  而無心,偏偏將它照了出來。

  「你——」

  黑袍人心神一亂。

  這一亂,對高手而言便是生死差。

  無雙飛劍瞬間貫穿他左肩舊傷。

  唐蓮暗器釘死他下盤。

  而雷無桀,終於再度衝到。

  他大吼一聲,紅衣如火,一劍斬下!

  這一次,不是十步殺一人。

  而是最簡單、最直接、最不留餘地的一劍。

  黑袍人強行回神,抬刃欲擋。

  可蕭瑟早已看穿他這一瞬最薄的地方。

  「右肋!」

  雷無桀劍鋒驟偏。

  噗!

  一劍入肋。

  黑袍人渾身猛地一震。

  下一刻,唐蓮最後一枚暗器自側方飛來,精準無比地釘入其咽喉。

  黑袍人瞳孔驟縮,抬手捂住脖子,鮮血仍舊從指縫中瘋狂湧出。

  他踉蹌後退兩步,死死盯著蕭瑟,又看向雷無桀、無雙、無心。

  眼中有驚,有怒,也有一種說不出的荒唐。

  他終究沒能逼出請劍符。

  也終究沒能讓蘇白出手。

  最後殺他的,仍是這幾個少年。

  「青……蓮……」

  他喉嚨滾動,最終卻只吐出兩個模糊字節,整個人便轟然倒下。

  砰。

  暗河第二位主事,死。

  全場一靜。

  隨即,雷家堡一方徹底炸開!

  「死了!」

  「暗河主事又死了一個!」

  「青蓮七席,殺了他!」

  「青蓮七席!」

  「青蓮七席!」

  這一刻,不只是雷家堡弟子,連許多原本只來觀宴的江湖高手也都被徹底震住了。

  若說先前他們還覺得,青蓮七席不過是蘇白撐起來的門面。

  那現在,這種念頭已經徹底碎了。

  雷無桀敢沖敢拼。

  無雙控劍壓場。

  無心問心亂神。

  蕭瑟觀局定生死。

  再加上唐蓮穿針引線。

  這不是少年天才各自為戰。

  這是已經有了雛形的、真正能在江湖大局中亮刀的一支隊伍。

  而青蓮劍閣,也不再只是雲端上的一座奇樓。

  它的刀,已經見血了。

  遠在摘星台,蘇白手中主符的青光終於緩緩平復。

  他看著雷家堡方向,笑了笑。

  「不錯。」

  李寒衣問:

  「還不請劍?」


  蘇白搖頭。

  「現在不用了。」

  李寒衣眼神微動。

  「你早就知道他們能贏?」

  蘇白喝了口酒。

  「我只知道,他們若這都贏不了,回來就該挨打。」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忽然道:

  「你對他們,很縱。」

  蘇白笑了:

  「縱是縱。」

  「但我挑的人,總得先自己爭一口氣。」

  「否則,我護他們做什麼?」

  這句話讓李寒衣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這些人會這麼快圍到青蓮劍閣來。

  蘇白從不把人養成廢物。

  也不把人當附庸。

  他給酒,給劍,給席位,給氣運。

  但也給他們自己去拼、去闖、去跌、去站起來的空間。

  這種人,天生就會讓人願意追隨。

  想到這裡,李寒衣的目光落在蘇白側臉上,停了片刻。

  她沒有說什麼。

  只是心裡那股一直若有若無的牽引,又重了一點。

  雷家堡內,黑袍人倒下之後,局勢終於開始真正崩塌。

  唐門與暗河原本仗著內外兩重殺局,才撐到現在。

  如今兩位主事皆死,內宅又失手,剩下的人心氣瞬間散了大半。

  蕭瑟當機立斷。

  「追!」

  「但別散太開!」

  「雷無桀,左邊。」

  「無雙封右路。」

  「無心看誰最想跑。」

  「唐蓮,盯唐門主手。」

  眾人齊動。

  而這一刻,青蓮七席真正像一張緩緩收緊的網,開始對唐門與暗河殘餘展開反撲。

  英雄宴的殺局,已不再只是防。

  而變成了——

  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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