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唐門試劍,暗河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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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蓮七席下山首戰的消息,比眾人想像中傳得更快。

  那隻信鷹飛出半日後,江湖上已經有不少勢力收到了第一手密報。

  雷無桀十步破敵。

  無雙飛劍壓陣。

  無心一掌問心。

  蕭瑟觀局拆局。

  唐蓮兜底護行。

  這場戰鬥規模不大。

  甚至嚴格來說,只是一場路上的小試探。

  可對那些真正關注青蓮劍閣的人而言,意義卻不小。

  因為它證明了一件事——

  蘇白不在,青蓮七席也不是軟柿子。

  而且,他們的出手方式,明顯已經帶上了青蓮劍閣的影子。

  雷無桀的《俠客行》半句,不講理地銳。

  無雙的白玉京一線意,讓飛劍不再只是少年炫技,而是開始有了劍道高度。

  無心的手段詭異,卻不再只是羅剎堂秘術的陰邪,更像有了某種「問心」的味道。

  至於蕭瑟。

  一個不出手的人,卻被探子特意寫成「疑為隊伍核心」。

  這本身就說明很多問題。

  雷家堡方向,一處客棧二樓。

  幾名身著唐門服飾的人圍坐在一張桌前。

  桌上擺著一份剛送到的密報。

  為首的是一名面色陰柔的中年男子。

  他手指在密報上輕輕敲了敲,目光停在「唐門疑似幕後僱傭試探者」這一行上,眼神微冷。

  「那幾個廢物,連嘴都管不住。」

  旁邊一名年輕唐門弟子低聲道:

  「師叔,要不要處理掉?」

  中年男子搖頭。

  「來不及了。」

  「既然蕭瑟已經問出來,青蓮七席多半已經有了防備。」

  「再動那些人,反而坐實。」

  另一名弟子皺眉:

  「青蓮劍閣這幾個少年,真有這麼麻煩?」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

  「你若只看年紀,自然覺得不麻煩。」

  「可別忘了,他們背後站著誰。」

  那弟子沉默。

  青蓮劍仙,蘇白。

  這個名字如今壓在所有暗中布局者心頭。

  哪怕蘇白本人不來雷家堡,他們也不敢真當他不存在。

  因為誰都知道,青蓮七席手中多半有蘇白留下的後手。

  甚至有人猜測,蘇白能隔空出劍。

  起初許多人不信。

  可想想青蓮劍閣能憑詩立閣,青蓮劍谷能一劍裂地,又覺得這事未必不可能。

  中年男子低聲道:

  「英雄宴原本已經夠亂。」

  「如今又多了青蓮七席。」

  「這局,要更小心了。」

  年輕弟子問:

  「那還要繼續試嗎?」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

  「試。」

  「但不能由我們自己出面。」

  「傳信給那邊。」

  「讓暗河的人聽風。」

  「他們若想報雪月城之仇,就該知道這幾個七席到底能不能殺。」

  幾名唐門弟子神色微凜。

  暗河。

  這兩個字如今在雷家堡附近,幾乎成了最敏感的陰影。

  雪月城夜襲大敗後,暗河損失慘重。

  可越是如此,他們越不可能就此咽下這口氣。

  雷家堡英雄宴,是一個機會。

  也是一個陷阱。

  看誰先入局。

  同一時刻,距離客棧不遠的一處破廟裡。


  幾名黑衣人靜坐在陰影中。

  廟中佛像半塌,香灰積塵,屋頂破了一個洞,漏進一縷天光。

  但那縷天光落不到他們身上。

  像黑暗本能地避開了光。

  一名暗河殺手將剛收到的密信遞到最裡面。

  那裡坐著一名披著灰黑斗篷的人。

  看不清臉。

  只露出一隻蒼白的手。

  他展開密信,看完後,輕輕笑了一聲。

  「雷無桀。」

  「無雙。」

  「無心。」

  「蕭瑟。」

  「青蓮七席……倒是越來越像一回事了。」

  旁邊一名殺手低聲道:

  「是否半路截殺?」

  斗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指尖輕輕點在「請劍符疑似存在」幾個字上。

  「蘇白的後手,查清了嗎?」

  「未曾。」

  「那便不能貿然殺。」

  殺手皺眉:

  「難道就讓他們進雷家堡?」

  斗篷人淡淡道:

  「當然要讓他們進。」

  「英雄宴的戲台已經搭好。」

  「演員越多,戲才越好看。」

  「半路殺幾個少年,有什麼意思?」

  他抬起頭,露出的半張臉蒼白如紙。

  「我要讓他們在英雄宴上,看著所有人入局。」

  「看著唐門翻臉。」

  「看著雷家堡亂。」

  「看著雪月城的面子,被踩進泥里。」

  「最後,再逼他們請劍。」

  旁邊幾人皆是一驚。

  「您要引蘇白出劍?」

  斗篷人笑了。

  「雪月城那一夜,他一劍劈出青蓮劍谷。」

  「天下人都說他無敵。」

  「可我不信,一個人隔著千里,還能無敵。」

  「若青蓮七席請劍,他必然要出手。」

  「只要他出手,我們便能看清那所謂萬里借劍,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停頓片刻,聲音更冷:

  「暗河輸了一夜。」

  「不能連輸一世。」

  破廟中安靜下來。

  許久後,眾殺手低聲應道:

  「是。」

  風穿過破廟屋頂,吹動佛像前破舊幡布。

  那半塌佛像低眉垂目,像在看一場即將發生的殺業。

  而在另一邊,青蓮七席的隊伍正在繼續趕路。

  經過前番試探後,雷無桀明顯更興奮了。

  他不斷回憶自己那一劍。

  「蕭瑟,你說我剛才那一劍如何?」

  蕭瑟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

  「問了第七遍了。」

  「你再問,答案也不會變。」

  雷無桀不死心:

  「那你再說一遍。」

  蕭瑟睜開眼:

  「有一點青蓮劍意的影子。」

  「但只有一點。」

  雷無桀眼睛一亮:

  「一點也很好啊!」

  無雙認真道:

  「確實很好。」

  「我第一次悟白玉京,也只得一線。」

  無心笑道:

  「雷兄莫急。」

  「閣主給你的劍,是殺伐劍。」

  「殺伐之劍,越急越容易偏。」

  唐蓮騎在前方,聽到這話,點頭道:


  「無心說得不錯。」

  「雷無桀,你現在最該練的不是更快出劍。」

  「而是穩住那一劍。」

  雷無桀認真記下。

  「我知道了。」

  蕭瑟淡淡道:

  「難得你真聽進去了。」

  雷無桀挺胸:

  「我現在可是青蓮第一席!」

  蕭瑟道:

  「第一席若再半夜偷酒,我會告訴葉若依。」

  雷無桀瞬間萎了。

  無心笑出了聲。

  無雙則問:

  「為何告訴葉若依有用?」

  雷無桀急忙道:

  「沒用!」

  蕭瑟看向無雙:

  「等你以後喜歡一個人就懂了。」

  無雙認真思考片刻:

  「我喜歡劍。」

  蕭瑟:「……」

  無心笑道:

  「那便告訴你的劍匣。」

  無雙臉色微變。

  「不能。」

  雷無桀終於找到機會反擊,哈哈大笑:

  「原來你也有怕的!」

  車內氣氛一時輕鬆。

  可蕭瑟很快掀開車簾,看向遠處官道。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路上,而落在風裡。

  「後面有人跟著。」

  唐蓮神色微凝。

  「從什麼時候開始?」

  「試探之後。」

  蕭瑟放下車簾。

  「但沒有靠近。」

  「是探子。」

  無雙問:

  「殺嗎?」

  蕭瑟搖頭。

  「不殺。」

  「讓他們看。」

  雷無桀不解:

  「為什麼?」

  蕭瑟道:

  「青蓮七席第一次下山,本就是給人看的。」

  「有人看,才有人傳。」

  「但若他們想動手——」

  他看向無雙和雷無桀。

  「那就打。」

  無雙點頭。

  雷無桀握劍:

  「明白!」

  無心看向蕭瑟,笑道:

  「觀局人,果然越來越像樣。」

  蕭瑟淡淡道:

  「你再這麼叫,我讓你負責記帳。」

  無心立刻閉嘴。

  隊伍繼續前行。

  路過一處小鎮時,幾人停下休整。

  小鎮不大,卻因臨近雷家堡方向,近來聚集了不少江湖人。

  青蓮七席一出現,客棧里立刻安靜了不少。

  有人認出了雷無桀。

  有人認出了無雙背後的劍匣。

  也有人看見無心,眼神中帶著明顯忌憚。

  蕭瑟對此並不意外。

  他要了一間安靜的雅間。

  幾人剛落座,小二便端來酒菜。

  雷無桀剛想倒酒,蕭瑟一把按住酒罈。

  「你不許喝。」

  雷無桀瞪眼:

  「為什麼?」

  「明日還要趕路。」

  「我就喝一點。」

  「你的一點,通常會變成倒下。」

  雷無桀無言。

  無雙默默也把手從酒罈邊收回來。


  無心笑道:

  「小僧喝茶。」

  唐蓮倒是看了蕭瑟一眼。

  「你越來越像管事的了。」

  蕭瑟淡淡道:

  「被逼的。」

  幾人剛說到這裡,隔壁忽然傳來幾句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唐門的人已經到雷家堡附近了。」

  「不止唐門,暗河好像也有人。」

  「噓!暗河這名字別亂說。」

  「怕什麼,青蓮七席就在隔壁呢。」

  「你以為青蓮七席真能壓暗河?蘇白又沒來。」

  此話一出,雷無桀眉頭一皺。

  無雙抬頭。

  無心笑容不變。

  蕭瑟卻抬手示意他們別動。

  隔壁聲音繼續:

  「我看啊,青蓮劍閣名頭是大,可除了蘇白本人,其他都還嫩。」

  「雷無桀?少年罷了。」

  「無雙?無雙城少主又如何,之前不也敗給蘇白?」

  「無心?天外天的和尚,誰知道靠不靠得住。」

  「至於那個蕭瑟,聽說只是帳房。」

  「哈哈哈,帳房也算七席?」

  雷無桀終於忍不住。

  剛要起身,蕭瑟已經拿起桌上一粒花生,屈指一彈。

  啪。

  隔壁笑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傳來一聲慘叫。

  「誰打我!」

  蕭瑟慢悠悠起身。

  「帳房。」

  他推開隔間木門,走了出去。

  隔壁幾名江湖客看見他,臉色頓時一變。

  蕭瑟站在門口,神情懶散,語氣平靜:

  「繼續說。」

  「我聽著。」

  那幾人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強撐道:

  「怎麼?說不得?」

  蕭瑟點頭:

  「說得。」

  「不過說錯了,要付帳。」

  那人一愣:

  「付什麼帳?」

  蕭瑟淡淡道:

  「青蓮劍閣名譽損耗費。」

  雷無桀在後面瞪大眼睛。

  無雙認真問無心:

  「有這種費?」

  無心笑道:

  「現在有了。」

  那幾名江湖客臉色難看。

  「你想怎樣?」

  蕭瑟抬起手,指了指雷無桀、無雙、無心。

  「他們三個,你們隨便挑一個。」

  「打贏了,剛才的話算你們有理。」

  「打輸了,留錢,道歉。」

  那幾人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只是嘴上痛快,哪敢真打青蓮七席。

  最終,只能灰溜溜留下銀子,低頭道歉。

  雷無桀看著桌上的銀子,愣道:

  「這也行?」

  蕭瑟收起銀子,淡淡道:

  「帳房辦事,講究合理收費。」

  唐蓮忍不住笑了。

  無心道:

  「觀局人今日下山第一帳,收得漂亮。」

  無雙點頭:

  「比打架省力。」

  雷無桀恍然大悟:

  「原來名譽損耗費還能這麼用!」

  蕭瑟看向他:

  「你別亂學。」

  雷無桀:「……」

  小鎮客棧這一幕,很快也被探子記了下來。

  青蓮七席不只會打。

  還會訛……不,是收費。

  尤其觀局人蕭瑟,嘴比劍還毒。

  當夜,消息繼續傳向雷家堡。

  而雷家堡內,英雄宴的請帖、酒席、江湖人、暗處殺機,也已經一點點匯聚成局。

  唐門在等。

  暗河在等。

  雷家堡在等。

  無數江湖人也在等。

  他們都想看看,青蓮七席這支年輕隊伍,能在英雄宴上掀起多大風浪。

  而遠在青蓮劍閣。

  蘇白坐在摘星台上,聽蕭瑟通過青蓮玉符傳回的簡短消息,笑出了聲。

  「名譽損耗費?」

  「蕭老闆倒真會做帳。」

  李寒衣站在一旁,淡淡道:

  「你教出來的?」

  蘇白搖頭:

  「他天賦異稟。」

  李寒衣看向遠方。

  「英雄宴快到了。」

  「嗯。」

  「你真不擔心?」

  蘇白喝了口酒。

  「擔心什麼?」

  「他們若輸了,回來再練。」

  「若死了呢?」

  蘇白眼神微微一頓。

  隨後,他看向遠處雷家堡方向,笑意淡了幾分。

  「那就讓整個雷家堡,給他們陪葬。」

  李寒衣沉默。

  她知道,蘇白這句話不是玩笑。

  他平日再風流散漫,可護短這件事,從來不含糊。

  蘇白抬起酒葫,輕輕一晃。

  「不過放心。」

  「他們沒那麼容易死。」

  「我青蓮劍閣的怪物,命都硬。」

  風吹過摘星台。

  遠處,雷家堡方向烏雲漸聚。

  英雄宴前的風,終於開始有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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