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一杯酒,敬寒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七日清晨,青蓮酒池終於成了。

  天還未大亮,蒼山雲海仍在翻湧。

  青蓮劍閣後方的酒池邊,卻已經站滿了人。

  雷無桀最早到。

  原因很簡單。

  他一整晚都沒睡踏實。

  夢裡不是青蓮酒池開了,就是自己偷喝被蘇白掛到問劍階上吹風。

  醒來後,他索性不睡了,抱著劍蹲在酒池旁。

  無雙第二個到。

  他比雷無桀安靜得多,只盤坐在池邊,閉目感受酒池中一縷縷升騰起來的青蓮酒意。

  無心第三個到。

  他手裡仍拿著那瓶忘憂酒,笑眯眯地看著池中青蓮,輕聲道:

  「今日酒成,倒像佛門開壇。」

  蕭瑟第四個來。

  手中抱著帳冊,眉眼間帶著一點沒睡好的困意。

  他昨夜記錄酒池變化到後半夜,原本打算睡一會兒,結果雷無桀半夜跑來問「青蓮酒池會不會自己溢出來」,把他吵醒後就沒能再睡著。

  所以此刻,他看雷無桀的眼神格外冷。

  雷無桀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葉若依也來了。

  她今日氣色比初入雪月城時好了許多。

  雖仍顯纖弱,卻已不再像被風一吹便要散去。

  她站在青蓮玉枝旁,望著酒池中央那朵完全成形的青蓮虛影,眼中帶著幾分真實的期待。

  百里東君來得最急。

  幾乎是踏著雲海衝過來的。

  人還沒落地,聲音先到了:

  「開了沒?」

  「酒開了沒?」

  蕭瑟抬眼:

  「你再急,也不是第一杯。」

  百里東君身形一僵。

  他昨夜被蘇白一句「偷酒嫌疑最大,最後喝」打擊到現在。

  「我堂堂酒仙,竟然最後喝。」

  「這合理嗎?」

  無心微笑:

  「很合理。」

  雷無桀認真點頭:

  「蘇哥說了,你嫌疑最大。」

  無雙補充:

  「風險最高。」

  百里東君看著這三個小的,頓時氣笑了。

  「好好好,一個個都學會編排我了。」

  蕭瑟淡淡道:

  「不是編排,是記錄事實。」

  百里東君:「……」

  他突然懷疑蕭瑟這個帳房先生,可能比蘇白還難纏。

  司空長風也來了。

  他今日難得沒帶卷宗,顯然是知道青蓮酒池成酒,對青蓮劍閣意義不小。

  唐蓮隨他一起,站在不遠處。

  最後來的,是李寒衣。

  她來得很安靜。

  白衣,面具,鐵馬冰河。

  一如往常。

  只是當她走近酒池時,所有人還是不約而同地看了過去。

  原因也很簡單。

  昨夜,蘇白說了。

  第一杯酒,給她。

  而此刻,蘇白還沒來。

  百里東君看了看李寒衣,又看了看酒池,終於沒忍住:

  「寒衣,你真要喝第一杯?」

  李寒衣淡淡看他:

  「與你何干?」

  百里東君嘆道:

  「與我關係很大。」

  「我從昨夜痛心到現在。」

  李寒衣冷聲:

  「那你繼續痛。」

  百里東君:「……」

  雷無桀差點沒笑出聲。


  師父還是師父。

  這時候,酒池中的青蓮虛影忽然輕輕一震。

  一股清而不淡、溫而不烈的酒香,自池中緩緩升起。

  原本只是淡淡酒意,此刻終於像真正成了酒。

  那香氣不霸道,卻極有層次。

  初聞像清晨竹露。

  再聞像月下蓮開。

  細細一品,又像一縷劍意被酒意化開,不傷人,卻醒人。

  眾人同時安靜下來。

  百里東君臉上的玩笑之色也徹底消失。

  他低頭看著酒池,眼神亮得驚人。

  「成了。」

  「真成了。」

  「這酒……」

  他聲音都低了些。

  「不是凡酒。」

  蘇白的聲音此時才從眾人身後傳來。

  「當然不是。」

  眾人回頭。

  只見蘇白一襲白衣,腰間掛著紫金酒葫,步子懶散地走來。

  他像剛醒。

  頭髮還帶著一點沒束好的鬆散。

  可當他走近青蓮酒池時,池中那朵青蓮虛影竟微微一亮,像是回應主人。

  蘇白走到池邊,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

  百里東君聽見這兩個字,眼睛更亮。

  能讓蘇白說不錯,那這酒是真的不錯。

  蘇白抬手一招。

  酒池中央,一縷青蓮酒液緩緩升起。

  酒液清透如玉,卻帶著極淡青光。

  在空中凝成一隻小小酒杯。

  杯身由酒意化成,杯中盛著第一口青蓮初釀。

  所有人都看著那杯酒。

  百里東君喉結動了動。

  雷無桀眼睛都快貼過去。

  無雙認真地屏住呼吸。

  無心眸光含笑。

  蕭瑟也放下帳冊,神色鄭重。

  葉若依更能感覺到,那杯酒中蘊含著極溫和的生機。

  只有李寒衣,站在原地,似乎沒有動。

  但她握劍的手,輕輕緊了一下。

  蘇白托著那杯酒,走到她面前。

  「護閣大人。」

  「第一杯。」

  李寒衣抬眸看他。

  隔著面具,那雙眼仍舊冷。

  「你真給我?」

  蘇白笑道:

  「我說過的話,什麼時候不算?」

  李寒衣想了想。

  這人胡話很多。

  但真正答應的事,好像確實都算。

  她伸手接過酒杯。

  酒杯入手,並不冰。

  很溫。

  像握住一片月下蓮瓣。

  眾人都看著她。

  百里東君心痛得移開目光,卻又忍不住偷偷瞄。

  李寒衣沒有立刻喝。

  她看著杯中酒液,忽然問:

  「這酒叫什麼?」

  蘇白想了想。

  「青蓮初釀。」

  百里東君搖頭:

  「太普通。」

  蘇白看向李寒衣。

  「那你取?」

  李寒衣一怔。

  「我?」

  蘇白點頭:

  「第一杯給你,名字也給你。」

  這句話一出,周圍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雷無桀低頭。

  無雙思考。


  無心含笑。

  蕭瑟默默看向帳冊,像準備隨時記下新名字。

  李寒衣沉默了一會兒。

  她原本不想接這個話。

  可看著杯中青蓮酒液,又看了眼身旁雲海與月色殘影。

  最終,她淡淡道:

  「既是劍閣之酒,又能養人心氣。」

  「便叫——」

  「青蓮醒月。」

  蘇白眼睛一亮。

  「青蓮醒月。」

  「不錯。」

  百里東君也點頭:

  「這名字好。」

  蕭瑟提筆寫下:

  青蓮酒池第一釀:青蓮醒月。

  第一杯,敬護閣李寒衣。

  寫完,他頓了頓,還是沒把「老闆娘」三個字寫上去。

  他覺得自己若寫了,帳冊可能會被鐵馬冰河劈成兩半。

  李寒衣終於端起酒杯。

  面具遮住了她的臉,按理說不便飲酒。

  眾人本以為她會稍稍側開面具。

  卻不想,她竟當著眾人的面,抬手將面具取了下來。

  一瞬間,酒池旁安靜了。

  月色已經退去,晨光初起。

  清晨的第一縷光落在她臉上。

  冷艷。

  清絕。

  比蒼山雪更乾淨,也比鐵馬冰河更動人。

  雷無桀呆了。

  無雙也怔了一下。

  無心低聲念了一句:

  「阿彌陀佛。」

  蕭瑟眼神微動,隨即低頭。

  百里東君挑了挑眉,笑而不語。

  司空長風站在後面,神色複雜。

  李寒衣似乎並不在意眾人的反應。

  她只是看著蘇白。

  然後,將那杯青蓮醒月緩緩飲下。

  酒入喉。

  她眼神微微一變。

  這酒不同於她之前喝過的任何酒。

  沒有烈意。

  沒有嗆喉。

  也沒有讓人失控的醉意。

  它像一縷月光化開,溫柔卻清醒地落入經脈。

  青蓮酒意沿著她的氣機緩緩鋪開,竟讓她體內那股常年冰冷凌厲的劍意,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鬆動。

  不是削弱。

  而是變得更通透。

  她的劍太冷。

  這酒並不融她的冷。

  而是在冷中,點了一縷清醒的暖。

  李寒衣閉了閉眼。

  片刻後,重新睜開。

  眸光似乎比之前更清,也更靜。

  蘇白看著她:

  「如何?」

  李寒衣沉默片刻。

  「還行。」

  蘇白笑出了聲。

  「你倒真學我。」

  李寒衣耳根微不可察地紅了一點。

  但這次她沒戴面具,所以這一點紅,沒能藏得很好。

  雷無桀看傻了。

  蕭瑟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

  無心笑容更深。

  百里東君直接哈哈大笑:

  「寒衣,你臉紅了!」

  鐵馬冰河瞬間出鞘半寸。

  百里東君笑聲戛然而止。

  「我什麼都沒說。」

  蘇白卻繼續看著她。

  「喜歡?」

  李寒衣冷冷瞥他。

  「酒不錯。」

  「人呢?」

  李寒衣動作一頓。

  周圍所有人瞬間低頭。

  蕭瑟閉了閉眼。

  果然。

  這人不把命放劍鋒上走一圈,就不舒服。

  李寒衣握劍。

  可最終,沒有拔出來。

  她重新戴上面具,冷冷道:

  「人,煩。」

  蘇白笑得格外開心。

  「煩也算記住了。」

  李寒衣轉身欲走。

  蘇白卻忽然開口:

  「等等。」

  李寒衣停下。

  「又做什麼?」

  蘇白抬手,又從酒池中引出一縷極淡青光。

  那青光不是酒。

  而是青蓮醒月第一釀所生的一縷酒意精華。

  他屈指一彈,青光落入李寒衣手中的鐵馬冰河。

  嗡。

  鐵馬冰河輕輕一震。

  原本冰冷的劍身上,竟浮現一縷極淡青蓮紋路。

  轉瞬即逝。

  李寒衣眼神終於真正變了。

  「你做什麼?」

  蘇白道:

  「你護閣,總得給你點好處。」

  「這縷青蓮酒意,能幫你的劍少一點死冷,多一點活意。」

  李寒衣沉默。

  她能清楚感覺到,鐵馬冰河並未被削弱。

  相反,劍中那股寒意像被重新洗了一遍。

  更清。

  更透。

  也更不滯。

  她知道這好處很重。

  蘇白卻說得像隨手給她添了杯酒。

  良久,李寒衣低聲道:

  「多謝。」

  蘇白一怔。

  她很少這樣認真道謝。

  他笑了笑:

  「客氣什麼。」

  「自家護閣。」

  這句話讓李寒衣眼神又冷了一點。

  可她終究沒反駁。

  只是收劍轉身離去。

  這一次,她沒有走得很快。

  而且,面具重新戴上前,蘇白看見她唇角似乎極淡地動了一下。

  像笑。

  又像沒有。

  等她離開後,百里東君終於忍不住湊上來。

  「該我了吧?」

  蘇白看他一眼。

  「不急。」

  「為什麼不急?」

  「你最後。」

  百里東君如遭雷擊。

  雷無桀小聲問:

  「那第二杯是誰?」

  蘇白看向葉若依。

  葉若依微微一怔。

  蘇白道:

  「第二杯,養病。」

  葉若依輕輕行禮。

  「多謝閣主。」

  雷無桀比自己喝還開心。

  百里東君更加痛心。

  「我堂堂酒仙,竟排在病人後面。」

  蕭瑟淡淡道:

  「你該慶幸自己還能排到。」

  無心笑道:

  「小僧覺得,百里城主今日很像求酒不得的凡夫。」

  百里東君瞪他。

  「你這和尚也想最後喝?」

  無心雙手合十:

  「小僧不爭。」


  蘇白很滿意。

  「看見沒有。」

  「這才叫心性。」

  百里東君:「……」

  眾人笑聲中,青蓮酒池的第一日正式開封。

  第一杯,敬李寒衣。

  第二杯,養葉若依。

  第三杯,賜雷無桀。

  第四杯,潤無雙劍匣。

  第五杯,給無心問心。

  第六杯,蕭瑟沒有喝。

  他說自己不急。

  蘇白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強迫。

  只是說:

  「你的那杯,我先替你留著。」

  蕭瑟沉默片刻,點頭。

  「好。」

  直到最後,百里東君終於喝到了。

  他捧著那杯青蓮醒月,像捧著天下至寶。

  一口下去。

  酒仙閉眼許久。

  再睜眼時,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此酒……」

  「可入天下前三。」

  蘇白挑眉:

  「才前三?」

  百里東君看著他,認真道:

  「因為前二,還在你酒葫蘆里。」

  蘇白笑了。

  「會說話。」

  系統提示音,也在此刻響起。

  【青蓮醒月首釀成功。】

  【劍閣成員氣運共鳴提升。】

  【李寒衣劍意活化。】

  【葉若依氣脈溫養進度提升。】

  【雷無桀、無雙、無心獲得酒意加持。】

  【百里東君酒道氣運反哺酒池。】

  【主線進度:96%。】

  蘇白看著提示,眼中微亮。

  只差最後一步了。

  青蓮劍閣,快真正成了。

  而這第一杯酒敬出後,劍閣中的每個人,似乎也都與這座閣更近了一分。

  劍閣有酒。

  酒中有月。

  月下有人。

  有人,便有江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