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天下劍客,誰敢登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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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蓮劍閣立成的消息,比所有人預想中傳得還快。

  事實上,根本不需要雪月城主動傳。

  因為這件事太大,也太顯眼。

  一座樓立在蒼山最高處,雲海之上,白日可見星輝,夜裡可聽劍鳴。

  除非把整座蒼山搬走,否則誰都瞞不住。

  當日下午,雪月城裡便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比青蓮劍谷那一日還要炸。

  青蓮劍谷固然震撼,可那畢竟是大戰之後留下的劍痕,很多人沒有親眼見到《將進酒》一劍落下,只能通過裂谷去想像當時的驚天動地。

  可青蓮劍閣不同。

  它就在那裡。

  抬頭就能看見。

  雲海托閣,星輝繞檐,劍鈴無風自鳴。

  哪怕是不會武功的百姓,看上一眼,也會本能地覺得那不是尋常樓閣。

  而江湖人,看得就更多了。

  他們看見的是地脈。

  是劍意。

  是規矩。

  是青蓮劍仙第一次在人間立下自己的道場。

  雪月城一家酒樓里,已經擠滿了人。

  有人站在窗邊,仰頭望著蒼山之巔,酒杯端在手裡半天沒喝。

  「那就是青蓮劍閣?」

  「你都看半天了,還問?」

  「不是,我就是覺得……它不像真的。」

  「前幾天青蓮劍谷你也說不像真的。」

  「那不一樣,劍谷至少是地上的東西,這劍閣看著像在天上。」

  「聽說是蘇城主念詩念出來的。」

  「又念詩?」

  「什麼叫又念詩?青蓮劍仙不念詩,難道跟你一樣搬磚?」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笑了一片。

  可笑歸笑,每個人再抬頭看向蒼山時,眼底都帶著壓不住的敬畏。

  有人低聲道:

  「聽說劍閣下面有條問劍階。」

  「想見蘇城主,先登階。」

  「雷無桀已經去試了。」

  「那小子不是雪月城新來的紅衣少年嗎?」

  「對,昨夜還在宴席上喝吐那個。」

  「他上去了沒?」

  「聽說上了五階,差點沒被壓趴下。」

  「這麼難?」

  「廢話,那可是青蓮劍仙的問劍階。要是誰都能上去,那還叫什麼劍閣?」

  旁邊一個年輕劍客聽到這裡,忽然站了起來。

  他約莫二十來歲,腰間佩劍,眉目間帶著幾分不服氣的銳氣。

  「我倒想試試。」

  酒樓里安靜了一瞬。

  不少人轉頭看他。

  有人笑道:

  「你想試?」

  那年輕劍客挺胸道:

  「劍閣既然立了問劍階,不就是給天下劍客登的嗎?」

  「我自問雖不是什麼絕世天才,但手中劍也練了十年。」

  「雷無桀能登,我為何不能?」

  這話引來不少人的目光。

  其中有佩服,也有看熱鬧。

  畢竟青蓮劍閣剛剛立成,誰都想知道,這問劍階到底有多難。

  年輕劍客被眾人看得熱血上涌,直接一拍桌子。

  「我這便去!」

  他說走就走,提劍下樓。

  沒多久,酒樓里不少人也跟了上去。

  看熱鬧,是江湖人永遠不會膩的事。

  尤其是看別人挑戰剛剛立起的青蓮劍閣。

  不多時,蒼山腳下便聚了一批人。

  準確地說,問劍階下,已經聚了不少人。

  因為不只是那年輕劍客動了心。


  雪月城內外,許多剛剛趕到的江湖劍客、各方探子、少年遊俠,都已經被青蓮劍閣勾得心癢難耐。

  他們未必真覺得自己能登頂。

  但若能登上幾階,哪怕只是試一試這傳說中的問劍階,也足夠將來出去吹上一年。

  蒼山山道盡頭,問劍階自雲霧中垂落。

  階梯第一段還落在山石之上,再往上便漸漸懸入雲間。

  每一級階梯都泛著淡淡青光,階面上有若隱若現的蓮紋。

  遠遠看去,美得不真實。

  可只有站到近前的人,才會感覺到那股無形壓力。

  那不是內力威壓。

  也不是簡單的劍氣壓迫。

  更像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問你——

  你為何持劍?

  你配不配往上?

  雷無桀此刻就坐在第五階上,臉色漲紅,滿頭是汗,卻還咬牙不肯下來。

  他已經在這裡耗了半個時辰。

  從第一階到第五階,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較勁。

  蘇白答應過他,十階一杯好酒。

  那就必須上十階。

  誰勸都不好使。

  蕭瑟站在階下,雙手攏袖,懶洋洋地看著他。

  「下來歇會兒。」

  「你再撐,腿要抽筋了。」

  雷無桀咬牙道:

  「不下!」

  「我今天一定要上十階!」

  蕭瑟淡淡道:

  「你昨晚喝五杯就倒,今天又爬階,倒是很有自毀天賦。」

  雷無桀不理他。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件事。

  十階。

  蘇哥的酒。

  他必須喝到!

  蘇白此時並不在階下。

  他在劍閣之上。

  或者說,剛剛上去。

  百里東君第一個登閣,一路如履平地,雷無桀看得羨慕得眼睛發紅。

  李寒衣也上去了。

  她登階時,問劍階只亮了幾次,便像默認了她的資格。

  司空長風試著走了幾步,也沒受太大壓力。

  唐蓮則止步於中段,感受到壓力後便沒有繼續強登。

  至於蕭瑟,他根本沒上。

  用他的話說:

  「我現在經脈廢著,何必上去自取其辱。」

  蘇白當時看了他一眼,只說:

  「你不是不能上。」

  「只是怕被它看見你心裡那點東西。」

  蕭瑟沉默了兩息,然後果斷沒接話。

  現在,他就站在問劍階下,充當臨時解說。

  不多時,那名酒樓里出來的年輕劍客到了。

  他看見雷無桀坐在第五階,眼中閃過一抹不服。

  「這便是問劍階?」

  周圍有人道:

  「不錯。」

  年輕劍客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眼雲端的青蓮劍閣,眼中浮現一絲熱切。

  「若我能登上去,可否見蘇城主?」

  蕭瑟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先登。」

  這話不算客氣。

  可年輕劍客也沒惱,只抱拳道:

  「在下江南劍客陸明,願問青蓮劍閣之階!」

  說完,他一步踏上第一階。

  嗡。

  問劍階輕輕一亮。

  陸明臉色微變。

  因為他剛踏上去,便感覺肩頭一沉。

  那感覺不像有人壓他。

  更像是自己手中劍突然變重了。


  重得讓他下意識想起自己這些年練劍時偷過的懶,敗過的人,吹過的牛,甚至那些不敢真正拔劍的瞬間。

  他的臉瞬間漲紅。

  周圍人都盯著他。

  陸明咬牙,邁上第二階。

  第二階壓力更重。

  他額頭已開始冒汗。

  第三階。

  他腳步明顯晃了一下。

  第四階。

  他膝蓋一軟,險些跪下。

  周圍看熱鬧的人原本還有些期待,可見他如此艱難,眼神頓時變了。

  不是嘲笑。

  更多是震驚。

  這問劍階竟真這麼難?

  陸明死死咬牙,拼盡全力踏上第五階。

  正好,與雷無桀齊平。

  雷無桀轉頭看他,熱情地笑了笑。

  「兄弟,你也上來了!」

  陸明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本想超過雷無桀。

  可到了第五階,他才知道,能走到這裡已經不容易。

  第六階就在眼前。

  他嘗試抬腳。

  可那一腳,像重逾千斤,怎麼都落不下去。

  最終,他臉色慘白,身形一晃,直接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青光送回階下。

  陸明落地後,踉蹌兩步,滿臉失神。

  「五階……」

  「我只到五階?」

  蕭瑟淡淡道:

  「五階已經不錯。」

  「至少沒第一階就被轟下來。」

  陸明苦笑。

  這安慰,怎麼聽都不像安慰。

  但他抬頭看向問劍階時,眼中不服已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敬畏。

  「這階……真在問劍心。」

  他低聲道。

  「我練劍十年,原以為自己還算堅定。」

  「今日才知,許多時候,我握劍時心並不穩。」

  說完,他深深朝雲端劍閣一禮。

  「多謝青蓮劍閣問劍。」

  這一禮,倒是讓不少人安靜下來。

  因為眾人看出來了。

  這問劍階,不只是把人壓下去。

  它還真能讓人看見自己的不足。

  接下來,又有幾名劍客嘗試登階。

  有人第一階便被震下。

  有人三階止步。

  有人硬撐到七階,吐血後被送回階下。

  最強的一名中年劍客,竟登到了九階。

  他境界不低,劍心也穩,可在第十階前,終究還是停了下來。

  那人站在第九階上,抬頭望著雲端劍閣,沉默許久,最終主動退下。

  「我還不配。」

  他說完這句話,直接轉身離開。

  有人問他去哪。

  他只答:

  「練劍。」

  問劍階下,眾人越聚越多。

  最開始的浮躁和看熱鬧,逐漸變成了真正的肅然。

  因為他們發現,這條階梯並不羞辱人。

  它只是很誠實。

  你能走到哪裡,就說明你的劍心、境界、意志、氣運,大概到哪裡。

  容不得半點虛假。

  這比任何榜單都要直接。

  青蓮劍閣上。

  蘇白坐在閣外一處白玉欄邊,手中提著酒葫,正低頭看著下方問劍階。

  百里東君坐在他旁邊,一邊喝酒一邊笑。

  「你這階梯一出,天下劍客怕是都要來。」

  蘇白道:


  「來就來。」

  「熱鬧點好。」

  李寒衣站在另一側,望著問劍階上還在硬撐的雷無桀,聲音清冷:

  「這階梯會傷人?」

  蘇白搖頭。

  「不會真傷。」

  「最多讓他們看清自己。」

  李寒衣看向他。

  「有時候,看清自己,比受傷更難受。」

  蘇白笑了。

  「所以才叫問劍。」

  「不是打架。」

  李寒衣沉默了一下。

  這句話,她很認可。

  百里東君則忽然問:

  「這階梯有多少級?」

  蘇白想了想。

  系統給過提示。

  問劍階初始九十九級。

  但能否全部顯現,還看劍閣等級和登階者資格。

  於是他說道:

  「九十九。」

  百里東君眉頭一挑。

  「那若有人登頂呢?」

  蘇白喝了口酒,隨意道:

  「登頂?」

  「那就說明他有資格見我。」

  百里東君大笑。

  「這話狂。」

  蘇白瞥他一眼。

  「我還沒說完。」

  「若能讓我看順眼,我教他一劍。」

  李寒衣聽到這話,眼神微動。

  「你真打算教?」

  蘇白點頭。

  「青蓮劍閣既然立了,總不能只當酒樓。」

  百里東君立刻道:

  「酒樓也挺好。」

  李寒衣冷冷看他。

  「閉嘴。」

  百里東君聳了聳肩,不說話了。

  蘇白卻看著下方越來越多的人,眼中笑意漸深。

  「天下劍客若敢來。」

  「我便讓他們登。」

  「登不上,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登得上——」

  他頓了頓,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讓人心神微震的狂。

  「便說明這天下,還不算無趣。」

  下方,雷無桀終於又動了。

  他咬著牙,從第五階踏上第六階。

  再上第七階。

  第八階時,他整個人幾乎要跪下。

  可他雙手撐著劍,硬生生沒有跪。

  圍觀眾人都安靜了下來。

  連那些原本不認識他的人,也被這紅衣少年一股傻氣又倔強的勁兒震住。

  第九階。

  雷無桀雙腿發抖,嘴角都滲出一點血絲。

  蕭瑟皺了皺眉。

  「夠了。」

  雷無桀沒聽。

  他抬頭,看向第十階。

  腦子裡只有蘇白那句話。

  上十階,請你喝酒。

  他一步踏出。

  轟!

  第十階青光大亮。

  雷無桀整個人重重跪倒在第十階上,膝蓋砸得階面發出一聲悶響。

  可他沒有被送下去。

  他跪在第十階上,大口喘氣,隨後抬起頭,竟咧嘴笑了起來。

  「蘇哥!」

  「我上來了!」

  聲音很大。

  帶著少年人最純粹的歡喜。

  劍閣之上,蘇白低頭看著他,終於笑了。

  「行。」


  「算你有點本事。」

  說完,他屈指一彈。

  一滴酒自酒葫中飛出,穿過雲霧,落向問劍階第十階。

  酒滴入空,竟化作一小杯清亮酒液,穩穩懸在雷無桀面前。

  雷無桀眼睛大亮,顫顫巍巍伸手接住。

  「給我的?」

  蘇白聲音自雲端傳下。

  「喝吧。」

  「別吐在階上。」

  眾人:「……」

  雷無桀卻顧不上這些,仰頭便喝。

  一口下去,他整個人臉瞬間紅了。

  但這一次,他沒有倒。

  他只是渾身一震,眼中像有火光亮起。

  體內原本混亂的氣息,竟在這一口酒下緩緩理順。

  同時,一縷極淡的青蓮劍意,像種子一樣,落進了他那顆赤誠到近乎愚笨的劍心裡。

  蘇白的聲音再度傳來。

  「雷無桀。」

  「今日起,你算青蓮劍閣第一個記名問劍人。」

  全場瞬間譁然。

  雷無桀怔住了。

  蕭瑟也怔了一下。

  百里東君大笑。

  李寒衣眸光微動。

  而問劍階下,無數江湖劍客眼中,同時爆發出熾熱到近乎瘋狂的光。

  青蓮劍閣。

  真的收人!

  哪怕只是記名問劍人,也足以讓天下劍客趨之若鶩!

  雷無桀終於反應過來,激動得差點從第十階上滾下去。

  「蘇哥!」

  「不,閣主!」

  「我、我一定好好練劍,好好練酒量!」

  蘇白笑著擺了擺手。

  「先別喊太早。」

  「你現在還是太菜。」

  雷無桀:「……」

  可他卻一點都不生氣。

  反而笑得更傻了。

  因為他知道。

  自己終於,真的入了青蓮劍閣的門。

  而從這一刻起,問劍階下所有人也都明白——

  青蓮劍閣的門,開了。

  只不過,誰能走進去,就看誰敢登階,誰配登階。

  蒼山雲上,劍閣鈴聲再響。

  像是在向天下發問:

  天下劍客,誰敢登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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