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夜封喉,暗河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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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人終於不再後退。

  他知道,退已無用。

  蘇白的《靜夜思》一開,這片登天閣外的霜域,便已不再適合普通殺手繼續纏鬥。

  再讓身邊這些人一波波送上去,只會像拿血去填月光。

  既如此——

  那便只能由他親自下場。

  「都退開。」

  黑袍人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厲。

  餘下那幾名殺手沒有半點猶豫,立刻分散後撤。

  他們退得極快,也極專業,哪怕是在霜域壓制下,也儘可能保持彼此照應,不留出太明顯的破綻。

  這一下,倒讓雷雲鶴看得眼神微沉。

  「老東西。」

  「終於捨得自己動了。」

  蘇白卻只是看著那黑袍人緩步踏入霜域,眼神中多了點終於等到正菜的興致。

  「不錯。」

  「總算來個能下口的。」

  黑袍人抬起頭,黑巾之上只露出一雙陰冷眼睛。

  那雙眼裡,沒有尋常殺手的狠厲,反而更像死水。

  「蘇白。」

  「你太狂了。」

  蘇白點頭:「確實。」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

  顯然,他沒想到會得到這麼個回答。

  片刻後,他才繼續道:

  「狂的人,往往死得快。」

  蘇白笑了。

  「你們暗河的人,是不是都喜歡先說兩句廢話,再殺人?」

  「怪不得效率這麼低。」

  黑袍人眼神驟沉。

  不再多言。

  下一瞬,他一步踏出。

  沒有聲音。

  沒有風響。

  甚至沒有明顯的氣機波動。

  可就是這一步,讓雷雲鶴眼神猛地一變。

  因為那黑袍人,竟像直接從原地消失了一樣。

  不,不是消失。

  而是太快,太輕,太懂得借勢藏身,以至於讓肉眼與感知都短暫失焦。

  「左後!」

  雷雲鶴幾乎是下意識喝了一聲。

  可蘇白卻像根本不需要提醒。

  在雷雲鶴開口之前,他便已提劍向後。

  鐺!

  一聲極尖極細的脆響,在夜色里炸開。

  只見一道黑得幾乎看不見的細刃,正與蘇白劍鋒死死咬在一處。

  而握著那柄細刃的黑袍人,不知何時已貼到了蘇白左後方三步之內。

  好險。

  若慢半瞬,便是透心涼。

  可蘇白接住這一擊後,非但不驚,反而眼睛微微一亮。

  「這才像點暗河的樣子。」

  黑袍人一擊不中,立刻變招。

  細刃一抖,竟像毒蛇吐信般纏上青鋼劍,試圖借極其陰柔的力道絞住蘇白劍勢。

  同時,他左袖一翻,三點寒芒近乎貼臉射出,直奔蘇白雙目、咽喉、心口。

  近身、纏兵、暗器、絕殺。

  一套連得如行雲流水。

  雷雲鶴看得眼皮都跳了一下。

  他承認,若換作自己全盛時,自然能接。

  可現在受傷在先,再加上暗河這種陰人打法,真要一個人硬扛,未必不栽。

  但蘇白,卻只是低低念了一句。

  「床前明月光。」

  這一句極輕。

  輕得像耳語。

  可那三點近身寒芒,卻在蘇白面前驟然慢了一線。

  不是暗器真的慢了。

  而是這方霜域的月意太重,讓所有高速移動之物,在靠近蘇白時都像被一層看不見的寒意輕輕拽了一下。


  一線,就夠了。

  蘇白腦袋微微一側,雙目寒芒擦鬢而過。

  同時劍鋒一震,直接震開那柄黑色細刃。

  下一瞬,他近身,出劍。

  沒有詩句,沒有異象。

  只有極快、極穩、極狠的一劍。

  黑袍人臉色終於真正一變。

  因為這一劍,和先前《靜夜思》的控場完全不同。

  這是純粹的殺劍。

  他甚至從這一劍中,聞到了《俠客行》那種「一擊必死」的味道。

  「退!」

  黑袍人幾乎本能暴退,身形向後一掠就是數丈。

  可蘇白的劍,更快。

  嗤啦!

  黑袍前襟,被當場撕開一道巨大裂口。

  裡面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自左肩斜斜拉到右腹,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若不是退得快,這一劍便不是開膛,而是分屍。

  「首領!」

  遠處幾名暗河殺手臉色大變。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自家這位真正壓陣的人物,下場後竟也只是一照面便被傷成這樣。

  而蘇白立於原地,甩了甩劍尖血珠,似乎還有點不滿。

  「躲得倒挺熟。」

  黑袍人死死按住傷口,呼吸終於亂了。

  他看著蘇白,眼神里第一次不再只是忌憚,而是多了一種真正意義上的驚悸。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了一件事。

  先前蘇白以《靜夜思》殺那些人,看似驚艷,實則還算「講理」。

  而現在,當他真正認真起一分殺心時——

  這一劍,才是青蓮劍仙最恐怖的地方。

  控場是為了方便殺人。

  不是為了好看。

  想到這裡,黑袍人心頭甚至生出了一絲荒謬的寒意。

  這樣的人若真成長下去……

  不,甚至不用成長。

  只要再讓他多喝幾年酒,多走幾年江湖——

  暗河以後,還睡得著嗎?

  「走。」

  黑袍人咬牙,終於吐出一個字。

  這一次,不是戰略性後撤。

  而是真要撤。

  因為他很清楚,今夜這局,已經徹底廢了。

  再打下去,死的不會只是先前那幾個人。

  而可能是他自己。

  可蘇白聽見這個字,卻笑了。

  「你看。」

  「我就說,你們不夠我喝完下一壺酒。」

  話音未落,他人已再度掠出!

  黑袍人眼神驟狠,猛然一抖袖袍。

  剎那間,大片黑砂般的東西撲灑而出,在風雪中幾乎看不見,卻帶著極細極尖的破空聲。

  「毒砂。」

  雷雲鶴低聲罵了一句。

  可蘇白卻像完全不在意一般,迎著那片毒砂便走了進去。

  白衣過處,霜意自起。

  那些原本足以在悄無聲息中把人打成篩子的黑砂,竟在碰到那層月色霜域的瞬間,紛紛失速、凝滯,最後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黑袍人眼中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熄了。

  「瘋子……」

  他只來得及罵出這兩個字。

  下一瞬,蘇白已經出現在他身前。

  很近。

  近到那張俊美得不像凡人的臉,都映在他驟縮的瞳孔里。

  蘇白看著他,眼底醉意微濃,聲音卻輕得嚇人。

  「罵得不對。」

  「我比較喜歡別人叫我——」

  劍光一閃。

  「劍仙。」


  嗤!

  一劍穿喉。

  黑袍人身體猛地一僵,瞳孔在這一刻渙散開來。

  血線,自他喉間一點點漫開。

  夜風一吹,噴濺而出的血霧竟都被霜意凝住半分,像一場暗紅色的雪。

  撲通。

  黑袍人跪倒在地,隨即向前栽進雪裡,再無聲息。

  登天閣外。

  一片死寂。

  餘下那幾名暗河殺手呆了半息,隨即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幾乎同時轉身便逃。

  再不逃,就真的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

  可蘇白根本沒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手輕輕彈了一下劍身。

  叮。

  霜域之中,月意再起。

  下一瞬。

  那幾名已逃出數丈的殺手,同時身體一震。

  一道道細碎霜白劍氣,自他們腳下、身旁、影中,悄然炸開。

  噗!噗!噗!

  幾人或斷腿,或穿心,或封喉,接連栽倒。

  至此,今夜圍殺雷雲鶴的暗河之人——

  盡滅。

  風雪漫捲,霜意漸散。

  滿地屍體,滿地血痕,滿地死寂。

  雷雲鶴站在原地,看著那一襲白衣立於屍中,一時間竟連呼吸都緩了半拍。

  今夜這一戰,他本以為自己已足夠高看蘇白。

  可到最後才發現——

  還是低估了。

  低估得很厲害。

  「你……」

  雷雲鶴張了張嘴,竟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蘇白收劍歸鞘,轉身看向他,第一句話卻是:

  「還有酒嗎?」

  雷雲鶴:「……」

  好,熟悉的味道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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