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歡宴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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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歡宴的暗流

  婚禮前一日,林家的屋子早已被漫天赤霞般的紅裹挾得嚴嚴實實。絨面喜字泛著細膩柔光,暖光彩燈垂落如星河,燙金擺件映著天光,連空氣里都纏繞著喜糖的甜潤與紅紙的墨香,每一縷氣息都浸著籌備婚事的熱鬧與暖意,將滿屋的期盼烘得滾燙。

  林母搬了張木梯擱在玄關牆下,手裡捏著張裁得方方正正的紅紙喜字,踮著腳仰頭指揮:「小默,再往左一點,哎——對,再往上挪挪,貼正才吉利,咱們家一輩子都要順順噹噹的。」

  林默站在梯子上,手指捏著喜字邊角,一點點調整位置,指腹蹭過粗糙的牆面,笑著應:「知道了媽,這回正了嗎?」

  「正了正了,可算正了!」林母滿意地拍拍手,眼角的笑紋擠在一起,又彎腰拿起另一張福字,「晴晴啊,你幫我遞下漿糊,咱們把這邊也貼上。」

  晚晴從桌邊端過瓷碗,軟聲應著,指尖輕輕沾了點漿糊抹在紅紙背後,動作輕柔又細緻。她抬眼望了望滿屋子的紅,唇角不自覺彎起,眼底盛著淺淡的暖意。

  可笑著笑著,她忽然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聲問了一句:「阿姨,林默……這兩天,怎麼一直沒見到小影啊?」

  這話一出,屋子裡的動靜微微一靜。

  林母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輕輕嘆了口氣:「哎呦,你不說我還沒反應過來……這兩天光顧著忙婚禮的事,又張羅菜又收拾屋子,還真是把孩子疏忽了。」

  她說著,語氣里多了幾分自責:「那孩子性子悶,有什麼事都不愛說,別是我們天天忙前忙後,冷落了他。」

  梯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林默慢慢爬了下來,腳剛落地就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地安撫:「沒事媽,小影不會多想的。」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漸漸沉下來的天色,篤定地笑了笑:「他來咱們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心裡有數。估計就是出去轉轉,晚上就回來了,男孩子家,丟不了。」

  晚晴輕輕點頭,沒再多問,可心裡那點莫名的不安,卻像一根細刺,輕輕扎了一下。

  她抬眼望向窗外,天邊最後一點落日餘暉正慢慢熄滅,城市沉入暮色之中。無意間瞥見桌角——

  林影昨天沒喝完的水,還放在那裡,一口未動,涼透了。

  沒人知道,此刻被一家人念叨著的林影,早已不在暖意融融的地面之上,而是踏入了地心深處那片終年不見天日的地心世界。

  地心世界特有的幽藍冷光從地底岩層的縫隙中翻湧上來,偌大的能源池裡,澄澈的原生能量液泛著細碎漣漪,帶著滋養地心世界的磅礴生機,池底嵌著的白玉雕像靜靜佇立,被能量液浸潤得瑩潤透亮。池底深處,無數枉死之人的靈魂化作點點微光沉浮,其中兩團朦朧的光暈格外顯眼,正是阿福牽掛的妻兒殘魂,像兩盞被時光遺忘的孤燈,在本源能量的包裹下維持著微弱的形態。

  阿福就坐在能源池邊的黑石上,寬大的衣擺垂落在冰冷的石面上,指尖輕輕撫過池水的表面。微涼的池水漫過他的指腹,他的目光死死鎖著池底那兩團光暈,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著久別重逢的故人招手,周身的氣息沉得像化不開的濃墨,周遭連流動的空氣都仿佛靜止了一般。

  空曠的地穴里,忽然響起了清晰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冰冷的石地上,在寂靜里盪開淺淺的回音。

  阿福的動作一頓,卻沒有回頭,直到那道聲音在他身後不遠處停下,清晰地響起:「制皮組織首領,阿福。」

  他這才緩緩抬起頭,逆著幽藍的池光望過去。來人站在幾步開外,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是林默的臉,眉眼、輪廓分毫不差,連下頜線的弧度都一模一樣,可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卻絕不是那個爽朗坦蕩、眼裡有光的林默該有的。

  阿福瞬間便認了出來,眉頭微蹙,聲音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意:「是你。找我有什麼事?」

  頂著林默面容的畫皮人,正是林影。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池邊,目光掃過池底沉浮的兩團靈魂光暈,又落回阿福身上,語氣平靜:「明天,是林默和晚晴的大婚之日。這場婚禮,是城市與地心兩界和平最好的象徵,你該去,給他們送一句祝賀。」

  阿福聞言,重新低下頭,目光再次落回池底的靈魂之上,仿佛外界的所有喧囂、所有喜事,都與他毫無干係。他的聲音淡得像池面不起波瀾的水:「我不去。」

  「當初兩界大戰收尾,是林默他們沒對你趕盡殺絕。」林影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石子一樣砸在阿福緊繃的心弦上,「他們留了你這條命,讓你守著這方地心世界的根基能源池,給了你能守著他們、等著和他們重逢的機會。這份恩情,你不該去當面道一句謝,送一份賀禮嗎?」


  阿福的身體猛地僵住,撫在池水表面的指尖驟然攥緊,帶起一圈細碎的漣漪。他沉默了許久,喉結滾動了一下,才開口,聲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沙啞:「這能源池是地心世界的根基,一刻都離不了人,沒人看守不行。」

  「你放心去。」林影接話,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裡,由我來看守。」

  阿福猛地抬頭看向他,眼裡滿是詫異。他盯著林影的眼睛看了許久,像是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見他神色坦蕩,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緊繃的肩膀才緩緩鬆了下來,猛地站起身:「好。我去。」

  話音落下,他語速極快地把能源池的值守禁忌、能量波動的應急處置要點一一交代給林影,見林影一一記下,沒有半分錯漏,才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林影忽然叫住他,抬手指向地穴遠處的角落。那裡站著一群眼神呆滯的地心人,正漫無目的地站著,像一群沒有靈魂的木偶,「把那些地心人,一起帶上。」

  阿福一愣,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連忙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不行。那些地心人都尚未覺醒,體內的能量還極不穩定,貿然帶到城市人多的地方,萬一出了亂子……」

  「不會出亂子。」林影打斷他的話,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林默的母親最喜歡人多熱鬧,婚禮本就該熱熱鬧鬧的。何況,婚禮當天,城市的異案組早已布好了人手,暗中全程守著,出不了任何意外。讓他們一起去,也讓兩界的人都親眼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和平。」

  阿福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林影那雙堅定的眼睛,又想起明天那場婚禮對兩界的意義,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沒再多說,轉身朝著那群呆滯的地心人走了過去。

  林影站在原地,看著阿福的背影,還有那些跟著他緩緩挪動的地心人,漸漸消失在地穴的通道里。周遭重新恢復了極致的寂靜,只剩下能源池的池水翻湧的細微聲響,在空曠的地穴里輕輕迴蕩。

  他緩緩抬起右手,抬到胸前,指尖一點點收緊,最終攥成了一個緊緊的拳頭,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幽藍的池光映在他的眼底,也映在池水裡那張和林默一模一樣的臉上。他看著水面的倒影,嘴唇微動,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自言自語:

  「這樣做,大家肯定會認同我的存在。」

  池面的漣漪輕輕晃蕩,把他的影子揉碎,又重新拼合,像他心底翻湧的、無人知曉的執念,在這地心深處的寒池邊,悄悄生根。

  婚禮當天,晴空萬里,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市區禮堂的琉璃瓦上,折射出暖融融的金光。大紅綢帶從樓頂垂落,挽成精緻的花結,禮堂門口紅毯鋪地,喜字燈籠高懸,空氣中瀰漫著鮮花與喜糖的甜香,處處透著新婚的喜慶。

  林默一身筆挺黑色西裝,襯得身姿挺拔,眉眼間滿是即將成婚的歡喜與鄭重;晚晴身披潔白婚紗,頭紗輕垂,裙擺曳地,肌膚勝雪,嘴角噙著藏不住的溫柔笑意,兩人並肩站在禮堂門口,迎著微風,靜靜等候賓客到來。

  「林默!」

  一聲憨厚洪亮的呼喊先從遠處飄來,人還沒見著,聲音先傳得清清楚楚,帶著藏不住的熱絡與真心。

  林默和晚晴都是一愣,循聲望去——今天這場婚禮,親友賓客還一個沒到,老周竟然是第一個趕到的。

  「周叔!」林默心頭一暖,笑著迎上去,「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們。」

  老周牽著妻女,大步從陽光下走過來,人還沒到近前,爽朗的笑聲已經先到:「恭喜啊恭喜!你小子可真有福氣,能娶到晚晴這麼好的姑娘!」

  他是第一個到場的賓客,比所有親戚、朋友、同事都來得早,半點不拖沓,足見把林默的事,當成了自己頂頂重要的大事。

  「謝謝周叔。」林默笑著側身引路,「快,裡面請。」

  「好!好!」老周連連應著,胳膊肘悄悄拐了拐身旁的媳婦。

  老周媳婦臉上帶著幾分不情願,還是掏出鼓鼓的紅包遞向晚晴:「一點心意,莫嫌棄。」

  晚晴知道大喜之日拒禮不合規矩,連忙雙手接過,眉眼彎彎,聲音溫柔:「謝謝嫂子,謝謝周叔。」

  「我們先進去啦!」老周牽著妻女,笑呵呵地往禮堂里走。

  「周叔,待會吃好喝好!」林默望著他們的背影喊道。

  老周沒回頭,只是抬起右手隨意揮了揮,腳步不停進了禮堂。


  接下來賓客絡繹不絕,鄰里鄉親、異案組同僚、地心世界趕來的友人……林默與晚晴站在門口,接連不斷地拱手道謝、迎接引路,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始終掛著幸福的笑意。

  等迎完最後一位賓客,兩人剛鬆了口氣,林母便從禮堂里側快步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喜慶的暗紅色衣衫,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伸手拉住兩人:「賓客都到齊了,別在門口站著了,快跟我一起進去。」

  「嗯。」林默與晚晴相視一笑,剛要邁步轉身。

  「林默,晚晴,恭喜二位。」

  一道沉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二人猛地回頭。只見阿福站在不遠處,身後跟著一群形態各異的地心人,有的捧著包裝精緻的禮盒,有的手裡空空蕩蕩,連禮物都未曾包裹,卻都安安靜靜,並無半分騷亂。

  晚晴眉頭微蹙,快步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擔憂:「阿福,你怎麼來了?能源池那邊……沒人看守嗎?」

  阿福抱著兩個禮盒,遞到晚晴面前,神色平靜:「林影在那邊守著,放心。上面這個,是他特意準備的賀禮;下面這個,是我的一點心意。」

  晚晴伸手接過禮盒,指尖觸到禮盒的溫度,心裡微微一暖。

  林母走上前,嗔怪地看了阿福一眼,語氣里滿是關切:「小影這孩子,大喜的日子還到處跑,真叫人擔心。」

  阿福目光掃過身後的地心人,如實說道:「是林影說,阿姨喜歡人多熱鬧,特意讓我帶些地心人來,沾沾喜氣。」

  「這小子,倒是心細。」林默聞言失笑,眼底滿是暖意。

  林母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招手:「有心了有心了!快,都裡面坐,別站在外面!」

  阿福帶著一眾地心人,跟著林母有序走進禮堂。門口終於清靜下來,林默牽起晚晴的手,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踏入禮堂。

  禮堂正中的高台上,主持人手持話筒,笑容滿面地高聲喊道:「歡迎各位來賓,前來參加林默先生與晚晴女士的婚禮!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新郎新娘!」

  追光燈驟然亮起,一束暖光精準落在林默與晚晴身上。晚晴的婚紗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林默的西裝筆挺帥氣,兩人手牽手,踏著舒緩的音樂,一步步緩緩走向高台。

  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林母坐在前排席位上,望著台上一對璧人,眼眶微紅,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打濕了臉頰,卻捨不得擦拭,臉上滿是欣慰與動容。

  待兩人站定,主持人手持話筒,轉向晚晴,聲音洪亮:「晚晴女士,你願意嫁給林默先生,無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都不離不棄,一生一世相守嗎?」

  晚晴望著林默的眼眸,笑意璀璨,毫不猶豫地朗聲答道:「我願意!」

  台下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與喝彩聲。

  主持人又轉向林默,語氣鄭重:「林默先生,你願意娶晚晴女士為妻,無論風雨晴暖、歲月變遷,都珍愛她、守護她,至死不渝嗎?」

  林默眼底盛滿歡喜與深情,張開口,剛要說出那聲承諾——

  「不可以!」

  一聲尖銳的呼喊猛地從禮堂門口炸開,硬生生打斷了林默的話。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只見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孩站在那裡,頭上扣著一頂黑色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緊抿的蒼白嘴唇。

  林母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望著那道身影,眉頭微蹙,嘴裡小聲嘀咕:「怎麼這麼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林默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女孩身上,鴨舌帽下,那雙杏眼明亮卻冰冷,與晚晴有幾分相似。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從制皮組織逃出後,在街上遇到的那個假晚晴,心臟猛地一沉,臉色驟然變冷,厲聲喝道:

  「畫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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