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子是鏢人,不是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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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把陳觀給問住了。

  他抬頭看了看東邊剛冒頭的日頭,又低頭看了看她。

  這天不才剛亮嗎?

  昨兒個約好的三花河畔,你好像也沒說具體時辰啊。

  洛璃見他這副模樣,心裡又升起一股莫名的委屈。

  她不是真的怪他來晚了。

  她是怕——怕這個她爺爺臨終前千叮萬囑「可以信任」的人,也和前面九個鏢師一樣,只是來應付差事,走個過場。

  爺爺走的時候,握著她的手,氣若遊絲地說:「小璃……記住……這一路上……只有一個人可以信……就是陳鏢師……」

  她不明白,爺爺為什麼會信任一個素未謀面的外人。

  但她沒來得及問,因為爺爺當時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了。

  陳觀沒跟個小丫頭片子計較。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昨日那個咳的只剩半口氣的老頭,應該是沒挺到今天早上的太陽升起。

  不然她不會站在這裡,哭鼻子。

  「我現在是老頭的克星嗎?怎麼最近見一個死一個?」

  陳觀心裡嘀咕一句,轉身面向三花河畔,不緊不慢的從從懷裡掏出一把穀子,隨手撒進渾濁的河水裡。

  他這是祭奠那隻老黿,也是守護他鏢人的規矩。

  老黿走的是水路,他走的算是陸路,都是同行,理應相互尊重。

  陳觀拍了拍手上的谷屑,語氣平淡。

  「走吧,路還長著呢。」

  洛璃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隨後抬起那手,指向河邊柳樹蔭處。

  那裡,拴著兩匹皮毛油光水滑的高頭大馬。

  「喲?這小丫頭片子,家底還不是一般的厚實啊!」

  在這窮鄉僻壤三花鎮,別說這種神駿的戰馬了,就是想找頭不拉稀的毛驢都難如登天。

  她一個孤女,竟然能搞到兩匹?

  陳觀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匹高大的黑馬身上瞅了瞅,隨後伸手在它緊實的腱子肉上拍了一巴掌。

  馬兒吃痛,不滿地打了個響鼻。

  「不錯,還是匹難得的千里良駒。」

  他一個縱身,動作利落的來到馬背上,感受了一下。

  等了片刻,卻見旁邊那匹白馬還在悠閒地甩著尾巴,啃著草皮,卻不見洛璃翻身上馬。

  回頭一看,發現洛璃依舊站在原地。

  那雙紅腫的眼睛正氣鼓鼓地瞪著自己,仿佛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之事。

  「看什麼看?還不趕緊牽過來?」洛璃瞪眼道。

  「呃……?」陳觀對她這命令的口氣搞得愣住了。

  牽馬?

  讓我牽馬?!

  你還真當你是女皇啊?

  陳觀臉色一黑,當即沒好氣地懟了回去。

  「老子是鏢人,不是馬夫,更不是伺候你的奴僕!你要是連匹馬都牽不動,那咱們就走著去大周!」

  「省下來的草料錢還能給你那死鬼爺爺多燒點紙!」

  「你……!」

  洛璃眉頭一蹙,氣的小臉漲紅。

  果然!

  這人就是個見錢眼開的混蛋!

  錢一到手,那副嘴臉立馬就變了!

  哪怕是之前那九個拒絕她的鏢師,雖然沒本事,但起碼還算有禮貌!

  哪像這個無賴!

  她有些懷疑自己爺爺是不是病入膏肓,有病糊塗了,才會相信他。

  可這一路,沒有鏢人……

  「哼!」

  洛璃咬著嘴唇,看了陳觀一眼,然後一把扯過韁繩,翻身上馬。

  動作利落得不像是第一次騎馬。

  「等走出了這片山地,跟小姨匯合了,退錢……!」

  ……

  秋風瑟瑟,吹得人臉皮發緊。

  馬蹄踏在枯黃的草地上,捲起一地殘葉。


  二人一前一後,策馬沿著三花河畔一路向東,朝著這條渾濁河流的盡頭疾馳而去。

  這三花河蜿蜒數百里,流經之處,乃是從這個邊陲烏岩山脈直達大元皇朝北部。

  再往前走個幾十里,翻過那座如巨獸俯臥的「烏岩山」,便是傳說中的「十方沼澤」。

  過了那片沼澤邊緣地帶,才算真正走出這山溝溝,也算徹底離開了陳觀生活了十年的故土。

  就這樣,二人悶頭趕路,行了約莫半日,日頭上中天時,終於來到了那座烏岩山腳下。

  再往前,便是十方沼澤的無人地帶。

  這個世界荒山野嶺,遠比有人煙的地方更恐怖。

  畢竟,有人居住的地方,便會有官府治理。

  大雲各大城池鄉鎮,官府每隔一段時日,都會派遣鎮妖司的巡天使前來清剿邪祟。

  一些腦子靈光的邪祟妖魔,大都惜命,會主動躲進深山老林里潛修。

  只有那些剛成精,腦子不好使的邪祟,餓急了眼才會衝去村鎮裡開飯。

  久而久之,那些人跡罕至的山脈深林,便成了藏污納垢的集聚地,也成了人類的禁地。

  誰也不知道那層層疊疊的幽暗樹影下,究竟藏著什麼樣的東西。

  洛璃騎著白馬,遠遠的吊在陳觀身後。

  自幼受到的良好教養,讓她向來心如止水,覺得為一些俗人生氣,徒然亂了心境,不值當。

  可今日,這份修養直接崩塌。

  這一路上,她竟然被陳觀氣的連爺爺病故的傷心事,以及囑咐都拋得一乾二淨。

  此刻,她一雙美目瞪著陳觀的背影,像是要將這個可惡的傢伙一筆一畫地刻進心裡。

  主要是這傢伙,實在太氣人了!

  一路上,他只管自己縱馬狂奔,對自己這個僱主不聞不問。

  甚至有一次過河時,她腳下馬匹被水裡的石頭絆了一下,差點將她掀飛出去。

  可那傢伙,只是勒住馬,回頭冷冷地瞥了一眼,嘴上還儘是嘲弄。

  「馬都騎不穩,也不知道你買這馬乾啥,真是錢多的沒地方花!」

  搞得像他才是僱主一樣。

  正在此時,前方的陳觀忽然勒住了座下黑馬。

  他眯起眼,望著前方那座黑壓壓的山脈,隨後回過頭,淡淡道。

  「天色剛好,就在這裡休整一下,填飽肚子恢復好體力,趁天黑之前翻過這座山。」

  洛璃勒住白馬,也抬頭打量起眼前這座烏岩山。

  山林之間一片死寂,連聲鳥叫都聽不見,山風吹來,不帶半點草木清香,反而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讓人胸口發悶。

  不過,她見陳觀面對這等凶地,沒有臨陣脫逃的意思,便強行壓下了心頭的怒火。

  洛璃翻身下馬,動作依舊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優雅貴氣,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命令道。

  「你去弄點吃的來。」

  陳觀瞥了她一眼,懶得搭理她。

  自己路上幫她走出失去親人的悲痛,不感激自己就算了,還掛著一副臭臉給自己看。

  陳觀四周掃視一圈,最後定格在一片及腰深的草叢中。

  他將那柄纏滿破布的斬馬刀從肩上取下,隨手靠在路邊一塊大石頭上,便緩步走了過去,一頭扎進草叢裡。

  片刻之後,一陣悽厲的「吱吱」聲從草叢中傳來。

  洛璃側頭看去,只見陳觀提著一隻兔子的兩隻長耳朵走了出來。

  那兔子個頭極大,少說也有五六斤重,還在拼命蹬著腿,但在陳觀的手下,這種掙扎顯得有些無力。

  這傢伙,正經本事不知道有沒有,這個餬口的本事倒是嫻熟得很。

  只是希望路上遇到了妖魔,你也能有這麼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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