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大喜臨頭別想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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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朝言轉身投入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權力洪流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廡深處。

  他留給安槐的,是掌心一絲尚存的暖意,和一句沉甸甸的承諾。

  安槐站在原地,摩挲著被他握過的手,唇角那點應付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麻木的平靜。

  她知道靳朝言是認真的。

  可正因為他太認真,這事才更麻煩。

  而且,人心易變。

  她雖然現在是鬼,卻也是做過人的。

  何況帝王心。

  還是別太當真的好。

  「娘娘。」

  「陛下政務纏身,這後宮諸事,怕是要勞您費心了。」

  安槐眼皮一跳。

  來了,終究是來了。

  她抬步向外走:「知道了。」

  剛出偏殿,太監總管就領著一眾宮中舊人,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這些人原是伺候先帝後宮的管事太監和嬤嬤,個個臉上都寫滿了惶恐與急切。

  「皇子妃娘娘,您可算出來了!」

  為首的敬事房總管太監,白胖的臉上滿是汗,幾乎要跪下了:「這宮裡頭,全亂套了啊!」

  「娘娘,陛下吩咐,後宮諸事,由您全權做主。」

  安槐:「……」

  她就知道。

  那總管太監哭喪著臉,竹筒倒豆子似的開始訴苦:「先帝爺留下的妃嬪,有封號的三十六位,沒封號的有十七人。」

  「按祖制,有子嗣的可隨子嗣去封地,或升為太妃留居宮中;無子嗣的,一部分要去皇家寺廟帶髮修行,一部分,去守皇陵。」

  另一個掌管內務府的嬤嬤也搶著上前:「還有各宮的用度,先帝爺駕崩,要縮減用度,可誰的份例減了,誰的份例沒動,這……這奴婢們做不了主啊!」

  「還有先帝爺最愛的那隻波斯貓『雪團兒』,如今沒人敢伺候,在暖閣里撓壞了三堂花梨木的家具了!」

  「德太妃和賢太妃為了爭長信宮的東暖閣,已經讓手下宮人打了一架了!」

  「娘娘!您快給個示下吧!」

  「娘娘!」

  一張張焦急的臉,一聲聲催命般的「娘娘」,像無數隻無形的手,拽著安槐。

  安槐面無表情地聽著,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烏鴉在同時嚎叫。

  她沉默了片刻,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緩緩轉過身。

  然後,抬腿就走。

  「哎?娘娘?您去哪兒啊?」

  眾人皆是一愣。

  安槐頭也不回,步履生風,方向直指宮門。

  她打算跑。

  這潑天的富貴誰愛要誰要,她不伺候了。

  她一個鬼,好不容易重見天日,難道就是為了給這群活人處理雞毛蒜皮的破事?

  她圖什麼?圖她們死後陰魂不散地來感謝自己嗎?

  「娘娘!」

  「娘娘!」

  兩聲驚呼同時響起。

  小喜和柳嬤嬤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死死地抓住了安槐的胳膊。

  她們是從皇子府被帶來的,靳朝言的意思是,宮裡的人安槐都不認識,得有幾個熟悉好做事。

  「娘娘,您不能走啊!」柳嬤嬤急得眼圈都紅了:「陛下如今正是最難的時候,前朝後宮,千頭萬緒,您是他的妻啊!夫妻本是同林鳥,您可不能大難臨頭各自飛啊!」

  小喜也死死抱著安槐的胳膊不撒手:「是啊娘娘!您走了,陛下怎麼辦?咱們……咱們怎麼辦啊!」

  安槐被她倆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沒被自己的裙擺絆倒。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一主一仆,臉上寫滿了匪夷所思。

  「大難臨頭?你們管這個叫大難臨頭?」

  她指了指金碧輝煌的宮殿,指了指那些戰戰兢兢的管事。

  靳朝言當了皇帝,她馬上就是皇后。

  這是潑天的富貴,是權力的頂峰。

  安槐覺得這倆人也是急瘋了。

  柳嬤嬤被問得一噎,隨即更悲切了:「可……可責任也大啊!您得擔起來啊!」

  但是安槐真不想啊。

  三人拉拉扯扯,那群管事太監和嬤嬤們看得目瞪口呆,想勸又不敢。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深紫色宦官服,面容陰鷙的中年太監穿過人群,走到安槐面前,拂塵一甩,尖著嗓子道:「安娘娘,皇太后口諭,請您即刻到慈寧宮覲見。」

  皇太后?

  安槐眯了眯眼。

  哦,原來的皇后,現在是皇太后了。

  皇太后今天,是宮裡不開心的人之一。

  她有兒子,雖然不多優秀,但勝在是她兒子。

  假以時日,也是有希望繼承大統的。

  現在希望破滅了。

  靳朝言不是她親生的,雖然也要尊敬她,以她為尊。

  但那可不一樣。

  靳朝言不是個好說話的,以後,就的看人臉色過日子了。

  這心裡能舒坦才怪了。

  前朝的靳朝言她暫時動不了,那後宮裡這個還沒正式冊封的「准皇后」,自然就成了她立威的第一個靶子。

  「忙著,不去。」安槐言簡意賅。

  那傳話太監臉色一僵,吊著嗓子強調:「娘娘,是皇太后傳召。」

  「我知道。」安槐瞥了他一眼:「你回去告訴她,新帝剛剛登基,國喪未過,百廢待興,後宮諸事繁雜如麻,我身為皇子妃,自當為陛下分憂。實在是……抽不開身。」

  傳話太監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沒想到安槐竟然如此油鹽不進,連皇太后的面子都敢駁。

  皇太后如今還是後宮最大的分位,難道安槐不該討好嗎?

  萬一皇太后在皇帝面前說她壞話呢?

  堅決反對呢?

  安槐也未免太囂張了些。

  「娘娘,這……不合規矩。」

  「規矩?」安槐笑了:「現在,我就是規矩。」

  她說完,不再理會那太監,轉身對還拉著她的柳嬤嬤和小喜道:「行了,別拽了,我不跑了。」

  柳嬤嬤和小喜這才鬆了口氣。

  安槐看著眼前這爛攤子,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

  靳朝言把這攤子事扔給她,一半是信任,一半也是無奈。

  他身邊雖然有人,但都是侍衛親信,都是男人,管不了後宮的事情。

  他也沒別的妃子了。

  真是捨我其誰。

  安槐嘆了口氣,認了。

  腦子轉了轉。

  柳嬤嬤和小喜雖然忠心,但她們只是普通人,對上宮裡這些成了精的老狐狸,怕是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看來,得叫點「自己人」進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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