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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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恐怖的是,這隻狗腦袋右側缺了一大塊,露出森森的白骨,似乎曾遭遇過極其殘忍的重創。

  而它的一條後腿也斷了,無力地耷拉著,只能靠著剩下的三條腿,在滿是污泥的地上艱難地爬行。

  它似乎極餓,正用那隻僅存的眼睛,貪婪而絕望地舔舐著地上骯髒的積水。

  一陣風吹過,畫面里的狗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發出一聲極其微弱、沙啞的嗚咽。

  祭台周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風聲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止了。

  紅蓮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剛才神魂受創,出現了幻覺。

  許忠也顧不上慘叫了,呆呆地看著鏡幕里的那隻慘狗,一時間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安槐盯著那隻狗看了足足有半晌。

  然後,她緩緩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向謝無衣。

  「謝大術師,這就是你說的『鎮魂瓶能召喚亡靈』?」

  謝無衣沉吟了一下:「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人死後魂歸地府,或轉世投胎,或因罪受罰。」

  「六道輪迴,下輩子也不是都會為人。」

  大家更沉默了。

  謝無衣說出的,大概就是真相。

  召喚不來的,是因為魂飛魄散。

  召喚來的,是轉了三百年的因果。

  謝無衣嘆了口氣,繼續道:「天道輪迴,因果報應。活著不做人的人,死後下了地獄,受盡刑罰之後,是極有可能被投入畜生道的。要不怎麼說『豬狗不如』,下輩子『當牛做馬』呢?」

  「你父母當年若害死親生女兒,做出這等違背天理倫常的惡行,他們死後在十八層地獄裡滾了一遭,如今被判入畜生道,受盡折磨與虐待,也是順合理。」

  聽完謝無衣的解釋,安槐再次看向鏡幕。

  畫面中,那隻殘疾的癩皮狗正被一個醉醺醺的漢子用木棍狠狠地抽打,它發出悽厲的慘叫聲,在泥地里拼命地翻滾,卻因為脖子上的鐵鏈和斷了的腿,根本無處可逃。

  看著看著,安槐突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容極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諷刺。

  「原來如此。」

  她低聲呢喃道。

  三百年了,她一直想找機會問問他們,為什麼?

  可如今看著鏡幕里這隻連生存都成奢望、只能在泥水裡搖尾乞憐的畜生,她突然覺得,問與不問,其實已經沒有意義了。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他們當年用她的命換來的榮華富貴,如今,終究是要用生生世世的畜生道輪迴,來一點一點償還。

  「嗡——!」

  就在這時,鎮魂瓶上的紫光驟然黯淡了下去。

  時辰已過,鎮魂瓶再次開啟,要等明年今日。

  「撲通!」

  半空中的許忠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安槐說:「走吧。」

  她抬手收了木雕。

  許忠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化作一縷青煙。

  四周再次恢復了平靜。

  謝無衣有些抱歉地看著安槐,溫聲道:「抱歉,阿願。我本想幫你徹底了結這樁心愿,卻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無礙。」

  安槐已經恢復正常。

  「我說過,那不是我的心結,只是想一個了結。」

  「如今知道他們過得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她這話說得不好聽,卻是真心話。

  「不過……」

  安槐突然抬起頭,看著謝無衣。

  「之前陰兵的事情,已經查的差不多了。」

  謝無衣眼前一亮:「如何?」

  「還不能告訴你,不過也就是這幾日。」安槐說:「你不要亂跑,有確切消息了,我來找你。」

  「好。」謝無衣很聽話。

  安槐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安槐帶著紅蓮走了。


  紅蓮如夢初醒,趕忙快步跟上。

  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腳步也透著幾分虛浮,顯然還未徹底緩過勁來。

  安槐說:「今晚上,辛苦你了。」

  紅蓮微微一愣,連忙搖頭:「主子快別這麼說,今晚是幫我解開心結才對。」

  安槐就喜歡紅蓮這一點。

  一是一,二是二,看問題很清醒。

  不像有些人,只記得自己吃的虧,不記得自己得的好處。

  安槐說:「一碼歸一碼。你替我辦事,我自然不會虧待了你。我送你一件東西。」

  紅蓮好奇:「什麼東西?」

  只見安槐在袖子裡摸出個東西,遞給紅蓮。

  那是一個木雕。

  紅蓮定睛一看,愣了。

  這不是她嗎?

  準確的說,又是一個她。

  安槐給自己雕過一個,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她現在的身體,就是附身在那木雕上。

  為什麼又要一個?

  不過她知道,安槐的木雕,是分三六九等的。

  平日裡她若只是隨手糊弄、打發時間,那雕出來的東西便極其粗糙。

  頂多能看出來是個有腦袋、有四肢的人形,連五官都敷衍得只用刻刀劃拉兩下,丑得慘不忍睹,活像個剛從土裡刨出來的爛地瓜。

  可一旦她用了心思,那雕刻出來的東西,便堪稱神技。

  而眼前這個木雕,顯然是安槐耗費了極大的心血,一刀一划精雕細琢出來的。上面甚至隱隱有流光運轉,透著一股奇異的靈性。

  紅蓮不由道:「主子,您為何還要送我一個一模一樣的木頭人?」

  安槐停下腳步,轉過臉,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深邃。

  「難道,你不想得到真正的自由嗎?」

  紅蓮渾身一震,捧著木雕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緊了緊:「主子,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安槐緩緩說:「一具身體,終究只能是一個人。」

  「哪怕你們是至親的雙生姐妹,心意相通,可共用一個軀殼,對你們任何人來說,都算不上真正的自由。」

  「你們要共用一雙眼睛去看這世間,共用一雙手去觸摸萬物,甚至連喜怒哀樂,都要被迫分享。」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紅蓮手中的木雕上。

  「如今,夜郎的心結已經解開,他的執念也已消散。你們姐妹倆,難道就不想各人有各人的前程,各自去過屬於自己的日子嗎?」

  安槐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紅蓮的心坎上。

  各人有各人的前程。

  各自去過屬於自己的日子。

  她何嘗不想像個正常人一樣,擁有一個只屬於自己的身體?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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