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我挖我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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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槐看著在地上痛苦掙扎的紅蓮。

  當年,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被最親近的人背叛,拋屍荒野,在黑暗中掙扎了三百年。

  但只要熬過來了,便是新生。

  在兩人冷眼旁觀之下,紅蓮的掙扎漸漸變得微弱起來。

  她體內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笑聲也慢慢停歇。

  那兩個糾纏了數年、互相排斥的靈魂,在這殘酷的真相面前,終於達成了某種詭異的統一。

  欺騙已經揭穿,執念便成了笑話。

  沒有了執念的支撐,那個痴情的靈魂開始消融,化作了純淨的魂力,融入了另一個靈魂之中。

  而那個充滿了怨恨的靈魂,在吸收了這股魂力後,變得空前強大。

  紅蓮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身上的黑氣和紅氣已經悉數內斂,整個人看上去比先前更加冰冷、更加深不可測。

  她臉上的淚痕還在,可那一雙眼睛,卻已經恢復了平靜。

  她甚至連看都沒再看那銅柱上哀嚎的夜郎一眼,只是微微轉頭,先是看向易念:「多謝主子成全。」

  又看向謝無衣:「辛苦公子了。」

  雖然紅蓮穿著一身紅衣,但此時能看見,她腳下的地面有些血跡。

  她的紅衣微濕,不是汗濕,是被血跡浸透了。

  如果她是個人,早就倒下了。

  祭台上,半空中的黑色鏡面發出一聲脆響,如同冰面碎裂一般,寸寸崩解。

  夜郎那絕望的哭喊聲,隨著黑霧的消散,徹底湮滅在了這清冷的夜色之中。

  鏡湖之上,重歸死寂。

  辜負真心的人,要落入無間地獄。

  紅蓮的身子晃了晃,拖著沉重如灌鉛的步子,慢慢走到祭台一旁的青石台階上坐了下來。

  她雖然沒死,但剛才那一遭,也要了她半條命。

  安槐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精緻的白瓷小瓶,隨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丟進了紅蓮的懷裡。

  「吃兩個。」

  紅蓮費力地拔掉塞子,還以為是什麼靈丹妙藥。

  倒出來一看。

  幾粒白果。

  俗稱,銀杏果。

  紅蓮有些無語地抬起頭。

  又是從銀鈴身上偷的?

  安槐理直氣壯:「怎麼拉?她那一樹的果子,少說也有成千上萬個,我不過順手摘了百八十個,有什麼關係?」

  她在三皇子府也是吃香喝辣,這是禮尚往來。

  紅蓮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敢反對。

  紅蓮丟了兩粒白果進口中。

  果實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而溫和的靈力。

  那千瘡百孔的魂體,仿佛乾涸的土地迎來了甘霖,開始緩緩滋養。

  紅蓮長舒了一口氣,原本灰敗的臉色終於多了一絲血色。

  安槐見她死不了了,便轉過頭,對一旁負手而立的謝無衣說:「抓緊時間,我們也開始吧。」

  謝無衣站在祭台旁,看著紅蓮那一副剛從鬼門關爬回來、丟了半條命的慘狀,眉頭擰得死緊。

  他那一雙狹長的桃花眼裡,此刻沒有了往日的輕佻與笑意,反而盛滿了沉甸甸的擔憂。

  他看著安槐,試圖勸阻:「阿願,鎮魂瓶的威力你剛剛也看到了,我擔心……」

  謝無衣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

  可唯獨面對安槐,他生不出半點狠心,只有滿腔的無力與焦灼。

  他不想讓她冒險。

  「我不知道該怎麼阻止你。」謝無衣嘆道,「但你若有個好歹,我這三百年便白等了。」

  安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她說:「出來吧。」

  謝無衣微微一愣。

  只見安槐那隻縮在袖子裡的手伸了出來,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牽著一根黑色的繩子。

  安槐手腕微微一用力,扯了扯繩子。


  「嘎吱,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關節摩擦聲從湖心島邊緣的濃霧中傳來。

  緊接著,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地從霧氣里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五十來歲的男人,或者說,是一個男鬼。

  他的魂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實體化,也是安槐給雕的木頭身體。

  但有些粗糙,甚至連關節處的木刺都沒削乾淨,走起路來活像個缺了油的紡車,一拐一拐,滑稽中透著一絲陰森。

  那老鬼一走出濃霧,膝蓋頓時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他低著頭,一副不情不願、害怕到了極點的模樣,連大氣都不敢喘。

  謝無衣看著這突然冒出來的「木頭鬼」,一時間有些失語。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安槐,又看了看地上跪著的老鬼,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阿願……怎麼又來一個?」

  這是鎮魂瓶體驗一日游嗎?

  安槐沒理會謝無衣的調侃,只是伸手點了點地上跪著的老鬼,對那老鬼道:「抬起頭來,讓謝公子認認臉。」

  老鬼戰戰兢兢地抬起頭,露出一張乾癟、滿是褶皺的臉,一雙鬼眼裡寫滿了驚恐與哀求。

  謝無衣打量了他兩眼,好像是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了:「這是誰?」

  安槐說:「許府的管家,許忠。」

  這一說,謝無衣想起來了。

  他對許家那麼關注,雖然沒和管家直接來往過,但確實見過。

  但他還是不理解。

  安槐幽幽地道:「你不是說,要用這鎮魂瓶召喚亡靈,需要一件和亡靈生前休戚相關的舊物;需要亡靈故去之地的一捧黃土;第三,必須在陰氣最盛的特定日子。而還有一點——」

  「施法之人,必須以自身神魂為引,承受神魂撕裂之苦。」

  「對,沒錯。」

  紅蓮剛才已經打了個樣。

  十分痛苦。

  安槐微微一笑:「你說的這些,我都準備好了。」

  安槐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

  布包打開,裡面是黑褐色的泥土,散發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這是當年許府舊址,我父母臥房窗下的那一捧土。特定日子,今晚月圓,陰氣最盛。這兩樣,有了。」

  接著,安槐又從懷裡取出了一個長條狀的物件。

  那物件用黑色的綢緞包裹著,當她一層層揭開綢緞時,露出來的東西,讓一旁的紅蓮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根骨頭。

  一截約莫三寸長、瑩白如玉的斷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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