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陰兵,毒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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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祖文彬先是仔細地在屍體頭部摸索,尤其是在頭頂發旋和後頸髮際線的位置。

  很快,他的手指在屍體後腦正中,髮際線往上一寸左右的地方停住了。

  「就是這裡!」

  他招呼學徒,小心翼翼地將那一片的頭髮剃光。

  光潔的頭皮露了出來,和周圍的膚色沒有任何區別。

  什麼都沒有。

  杜英悟忍不住道:「老祖,你是不是搞錯了?」

  「別出聲!」祖文彬瞪了他一眼。

  他接過一碗清水,輕輕灑在那片頭皮上。

  然後,將一坨拍得稀爛的蔥白,仔細地塗抹了上去,最後蓋上一張浸透了老醋的桑皮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後院裡,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約莫一炷香後,祖文彬小心翼翼地揭開了醋紙,用清水將蔥白沖洗乾淨。

  奇蹟,發生了。

  在原本光潔的頭皮上,一個極其細微、比芝麻還要小上幾分的淡紅色小點,突兀地顯現了出來!

  「天吶!」

  「真的有!」

  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若非親眼所見,誰能相信,這麼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點,就是一條人命的終點?

  祖文彬的雙手穩如磐石,他讓學徒舉著燭台,湊到極近的地方,自己則俯下身,眼睛幾乎要貼到頭皮上。

  「沒錯……是針孔……」

  「孔口內陷,周圍無破裂,是極細的銳器一次刺入所致!」

  他直起身,看向靳朝言,目光灼灼。

  「王爺,可以開顱了。」

  接下來的場面,便不那麼美好了。

  即便是在場的都是見慣了生死的官差,當看到祖文彬用特製的工具撬開頭骨時,還是有不少人別過頭去,面露不適。

  但是靳朝言不能轉過頭。

  那樣有損威名。

  當然他不怕!

  他還有點好奇安槐怕不怕,一轉頭找她,卻見她對這好像沒什麼興趣。

  安槐站在院子邊,正在看一棵樹。

  靳朝言也沒拆穿,他覺得安槐可能是找個理由分散一下情緒,顯得自己不那麼怕,免得沒面子。

  「找到了!」

  祖文彬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興奮。

  他用鑷子,從那灰白色的腦組織中,夾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針。

  一根通體烏黑,細如牛毛,長約三寸的怪異長針。

  針尾處,甚至沒有用來穿線的針眼。

  它更像是一根奪命的刺。

  「王爺請看!」

  祖文彬將長針放在白色的綢布上,那抹烏黑顯得越發觸目驚心。

  他又指著顱骨內側,眾人湊過去看,果然見到一圈淡淡的、如同墨跡暈染開來的血痕。

  至此,真相大白!

  「果然是人為……」

  祖文彬垂手稟告:「王爺,根據針刺入的位置,卑職可以斷定,兇手刺入的,是人腦後的『腦戶穴』,或是『風府穴』。」

  他抬頭,眼中既有恐懼,又有敬畏。

  「這兩個穴位,深處便是人的延髓所在,乃是掌控呼吸與心跳的命門中樞!」

  「醫書中有明確記載:『刺頭,中腦戶,入腦,立死』。」

  「意思是,只要此穴被刺中,神仙難救,當場斃命!」

  「而且……死者不會有任何掙扎,不會發出任何聲音,甚至不會感受到任何痛苦,就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這,就是他們為何都死在睡夢中,表情安詳,毫無掙扎痕跡的根本原因!」

  一語道破天機!

  所有的謎團,在這一刻全部解開。

  所謂的「陰兵過路,鬼神勾魂」,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手法通天的集體謀殺!


  杜英悟眉頭一皺:「可這麼多人,又是被使了什麼招數,才能一動不動,任人殺戮?」

  「某種迷藥。」祖文彬說:「如果用量控制的好,又不是吃喝入體,只是讓人短暫昏迷,藥物早已經隨風散開,是很有可能查驗不出的。」

  靳朝言抬頭看了下周圍。

  「這大概就是兇手殺人後,將客棧所有門窗都打開的原因。」

  為了散味,不留下一點迷藥痕跡。

  夜風穿過後院,捲起一股濃重的血腥與腐朽氣息。

  找到了死因,確定了是人為。

  這感覺,就像你以為家裡鬧鬼,嚇得半死,最後發現只是窗戶沒關嚴,風吹的窗簾在動。

  雖然窗戶確實壞了得花錢修,但總比被鬼索命強。

  杜英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甚至有心情拍了拍祖文彬的肩膀。

  「老祖,行啊你!差點就讓你那句『魂兒自己走了』給忽悠過去!」

  「這下好了,一樁驚天動地的鬼殺人,瞬間降級成了平平無奇的滅門慘案。」

  平平無奇四個字,想吐血。

  他這話糙理不糙。

  抓鬼,那不是人幹的活兒。

  抓兇手,才是他們京兆尹的本分。

  專業對口了。

  眾差役也是一臉「原來如此,我就說嘛」的慶幸表情,原本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看那些屍體都覺得沒那麼瘮人了。

  甚至有人開始小聲討論兇手這針法是哪個門派的,是不是得練個十年八年的童子功。

  氣氛,一度十分祥和。

  只有靳朝言,依舊面沉如水。

  能組織起一支假扮「陰兵」的隊伍,還能用如此詭異精準的手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屠盡滿門。

  這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殺,更不是簡單的劫財害命。

  他正思忖間,眼角餘光忽然看見安槐。

  安槐正在朝他招手。

  那動作,自然得就像在喚自家養的小狗。

  周圍的差役瞬間石化,空氣仿佛被凍住。

  眾人大氣都不敢出,齊刷刷地看向靳朝言,準備迎接一場腥風血雨。

  畢竟,整個京城,敢這麼對三殿下不敬的,她安槐是頭一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靳朝言只是沉默了一瞬,那張冰封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竟真的邁開長腿,朝她走了過去。

  眾人:「???」

  杜英悟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王爺今天……脾氣這麼好的嗎?

  靳朝言走到安槐面前低聲道:「何事?」

  安槐平平無奇的說:「我知道他們中的是什麼毒。」

  一句激起千層浪。

  眾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祖文彬更是耳朵一動,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來,滿臉寫著「請指教」的渴望。

  「王妃此話當真?」

  安槐笑了一下:「去,給我拿些膽礬粉末來,再取一碗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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