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折骨,怨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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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和酒案之後,又多了一層虛幻景象。

  金碧輝煌的大廳之後,出現了一間陰暗、潮濕的地下石室。

  石室的牆壁上,掛著各種各樣奇怪的器具。

  十幾個衣衫單薄的少女,正被固定在那些器械上。

  她們的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一個面容冷酷的中年婦人,面無表情地搖動著一個絞盤。

  隨著她的動作,被綁在木架上的一個女孩,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慘叫。

  她的雙腿,被硬生生地拉開,成一條直線,甚至超越了極限,呈現出一個詭異的鈍角。

  「咔嚓。」

  一聲輕微的、骨頭錯位的聲音。

  女孩疼得暈了過去。

  那婦人看也沒看,只是冷漠地揮了揮手,立刻有兩個壯漢上前,將女孩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另一個角落。

  一個穿著道袍的男人,正拿著一碗黑褐色的、散發著怪味的湯藥,粗暴地灌進一個女孩的嘴裡。

  女孩拼命掙扎,湯藥灑得到處都是。

  「喝下去!」

  男人掐住她的下頜,厲聲喝道:「喝了『軟骨湯』,你們才能跳出仙人想看的舞!才能讓你們的身體,變得像麵團一樣柔軟!這是你們的福氣!」

  女孩的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她們不是在練舞。

  她們是在被「製造」。

  用藥物和酷刑,將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扭曲成供人取樂的、沒有靈魂的玩偶。

  這才是那詭異舞姿的真相。

  不是天賦,不是技巧。

  是無數個日夜裡,用血和淚,用一寸寸被折斷的骨頭,澆灌出的惡之花。

  安槐輕聲說:「人間……為何總有這樣的煉獄?」

  沒有人能回答。

  那股由無數冤魂的痛苦和絕望匯聚而成的怨氣,已經濃郁到了頂點。

  眾人只覺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連靈魂都在戰慄。

  一種無形的蠱惑力量,隨著那瘋狂的樂聲,侵入了每個人的腦海。

  就在這時。

  「嘿……」

  站在杭玉堂身旁的諸元,忽然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直勾勾地盯著舞台中央的幻象。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以一個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的姿態,將自己的手臂,朝著身後,反向扭去。

  那是一個正常人肩關節絕對應付不了的角度。

  再多一分,就是脫臼。

  再多兩分,就是骨折。

  可諸元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痴迷的微笑。

  他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眼睛裡,映著那些女子的舞姿,身體則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不由自主地模仿起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肩膀的關節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甚至能預感到下一秒,骨頭刺穿皮肉的劇痛。

  可是,他停不下來。

  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一種詭異的快感,從心底升起,催促著他,去完成那個「優美」的動作。

  折斷它。

  就像她們一樣。

  折斷了,才能跳得更好看。

  靳朝言眸光一凜,周身戾氣爆漲,正欲出手。

  「別動!」

  安槐的聲音,清冷如冰。

  她動了。

  在諸元的手臂即將抵達那個不可逆轉的臨界點時,一隻素白的手,精準而有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涼的觸感,讓諸元渾身一顫。

  那股瘋狂的、想要自殘的衝動,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


  但他眼中的迷離,還未完全褪去。

  安槐沒有看他,她抬頭,對著門外,清喝一聲。

  「九條!」

  聲音穿透了厚重的牆壁,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出老遠。

  「唳——!」

  下一秒,一聲尖銳高亢的鳥鳴,如同利劍,從院外刺來!

  緊接著,「轟」的一聲巨響!

  那扇本就年久失修的窗戶,連同著窗欞和窗紙,被一個黑色的影子,悍然撞得粉碎!

  木屑紛飛中,一道黑色的閃電,沖入屋內!

  正是九條!

  它沒有絲毫停留,展開雙翼,在金碧輝煌的大廳之內,極速盤旋。

  它飛過的地方,那癲狂的樂聲,戛然而止。

  它掠過的所在,那猙獰的男人,痛苦的舞女,地獄般的石室……所有的幻象,都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煙塵,瞬間消弭於無形。

  不過眨眼之間。

  屋子,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還是那個布滿灰塵、空曠詭異的大廳。

  地上是厚厚的地毯,四周是冰冷的西洋鏡,中央是孤零零的舞台。

  舞台上,那具白骨,靜靜地立著,仿佛從頭到尾,就沒動過。

  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噗通。」

  諸元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他抱著自己那條險些報廢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後背上,全是冷汗。

  「我……我剛才……」

  他的聲音還在發抖,臉上血色盡褪,一片煞白。

  他抬頭,看著安槐和靳朝言,眼神里滿是後怕。

  「我知道我在幹什麼,我知道再扭下去胳膊就斷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身體裡好像有另一個聲音在告訴我,斷了才好,斷了才美!娘娘,要不是您……」

  他不敢想,如果安槐再晚一步,自己的右臂,恐怕已經被自己活生生地掰成了兩截。

  那種自己是自己身體的旁觀者的感覺,比任何刀劍加身,都更加恐怖。

  安槐收回手,神色淡然。

  「此地的怨氣,已經凝成了一方『怨域』,能引動人心底最深處的負面情緒,加以放大,從而控制你們的感官和行動。」

  九條盤旋了一圈,得意洋洋地落在了安槐的肩頭,用烏黑的鳥喙,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像是在邀功。

  安槐摸了摸它光滑的羽毛。

  骨頭不見了,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所以,我們剛才看到的,都是真的。」

  「是。」安槐點頭,眼神也冷了下來:「是她們臨死前,最深刻的記憶和最強烈的怨恨,在這座宅子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斷重演的悲劇。」

  她抬起眼,環視著這座看似華麗,實則每一寸都浸透了血淚的囚籠。

  安槐的視線,最終定格在舞台上。

  「只是不知,她們是在為誰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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