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折骨,渡一口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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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朝言雖然不解,但還是依言閉上了雙眼。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其他感官卻因此變得格外敏銳。

  他能感覺到她微涼的呼吸,拂過他的臉頰,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然後,他感覺到一雙帶著涼意的手,輕輕捧住了他的臉。

  手指的觸感細膩,卻沒什麼溫度,像上好的冷玉。

  靳朝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要幹什麼?

  下一秒,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張嘴。」

  「……」

  靳朝言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香艷旖旎的話本子情節。

  他猛地睜開眼,看到的卻是安槐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念的眸子。

  她正一臉坦然地看著他。

  顯得他腦子裡那些廢料,格外齷齪。

  靳朝朝深吸一口氣,再次閉上眼,像是奔赴刑場一般,微微張開了嘴。

  他以為會是什麼丹藥,或者符水。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一片柔軟與冰涼。

  安槐的唇,覆上了他的。

  緊接著,一股冰涼至極的氣流,從她的口中,渡入了他的口腔。

  那股氣,冷得像三九寒冬的冰凌,順著他的喉管一路向下,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靳朝言渾身一激靈,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快被這股寒氣掀開了。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後腦卻被安槐穩穩地按住,動彈不得。

  直到那股氣流盡數渡入,她才鬆開了他。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一瞬。

  靳朝言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冰冷之後,一股熱氣不受控制地從脖子根往上竄,瞬間染紅了他的耳廓,連帶著那道從眉骨延伸到臉頰的疤痕,都似乎變得滾燙。

  安槐卻像個沒事人一樣,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他,像是在檢查一件剛調試好的儀器。

  她看著他泛紅的耳根,面無表情地評價。

  「氣血挺旺。」

  「看來死不了。」

  靳朝言:「……」

  他現在很想死一死。

  雖然屋子裡只有他們兩個活人,可不是還有個小女鬼嗎?

  這種親密的事情,當人家孩子面做好嗎?

  「你……」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這是……」

  「渡你一口陰氣,開天眼。」

  安槐解釋得言簡意賅。

  「玄學上的事,跟你說你也不懂。」

  「十二個時辰內,可以看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不過普通的靈體看不見,只有那些怨氣衝天的,靈力強大的你才能看見。」

  「睜眼吧。」安槐說:「看看你的新世界。」

  靳朝言壓下心頭那點複雜的情緒,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世界,還是那個世界。

  房間裡,也還是那些熟悉的陳設。

  只是,在他的視野里,多了一個小女孩。

  約莫六七歲的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布裙,梳著兩個丫髻,正可憐巴巴地站在安槐方才指定的位置。

  她的四肢,以一種極為松垮的姿態連接著身體,仿佛隨時會散架。

  最詭異的,是她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

  五官的部分,像是被人用一塊濕抹布胡亂抹過,只留下一團模糊不清的、水墨畫般的暈染痕跡。

  饒是靳朝言膽大包天,在毫無防備地看到這樣一幅景象時,心頭也不由得一緊。

  這比任何血肉模糊的屍體,都來得更加陰森,更加詭異。

  小女鬼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注視,那團模糊的「臉」轉向他,微微歪了歪。

  「呀……」

  她發出了一聲稚嫩的驚嘆。


  「又多了一個能看見我的人。」

  靳朝言沉默著,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轉向安槐。

  安槐神色如常,顯然對這副尊容習以為常。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小女鬼,開始了正式的問詢。

  「你叫什麼?」

  小女鬼那團模糊的臉上,似乎流露出一種茫然的情緒。

  「我……我不記得了。」

  「家住何處?父母是誰?」

  「也不記得了……」

  「那你記得什麼?」靳朝言忍不住插話。

  小女鬼被他一身濃重的陽氣和煞氣一衝,身形晃了晃,變得更透明了些。

  她似乎有些害怕,下意識地往安槐的方向縮了縮。

  安槐瞥了靳朝言一眼,眼神里寫著「溫柔點」。

  靳朝言:「……」

  行。

  安槐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別怕,想想看,你最後記得的畫面是什麼?」

  小女鬼沉默了很久,久到靳朝言都以為她已經消散了。

  然後,她那空靈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疼……」

  「好疼……」

  「我好像……被人裝在一個黑黑的、很硬的箱子裡。」

  「箱子外面,有很多人在念奇怪的東西,聲音很大,吵得我頭疼。」

  「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有意識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裡了。」

  她指了指王府的方向。

  「我感覺這裡有……同類的氣息,很強大,很吸引我,我就過來了。」

  她說的同類,顯然是指安槐和糰子。

  安槐微微眯起了眼。

  箱子?念奇怪的東西?

  聽起來,像某種封印或者獻祭的儀式。

  「你的臉和記憶,為什麼會這樣?」安槐問出了關鍵。

  「我不知道……」小女鬼的聲音里充滿了委屈和迷茫,「我一『醒』過來,就是這樣了。我想不起以前的事,也看不清自己的樣子。」

  靳朝言眉頭緊鎖,這線索,等於沒有。

  一個記不起任何關鍵信息的鬼魂,怎麼查?

  安槐卻像是捕捉到了什麼。

  「王爺,還記得我們去過的萬賢山莊嗎?要是我估計不錯,這小女孩的魂魄,就是萬賢山莊要抹去的。」

  「有人想她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五官模糊,記憶不全,就是因為這個陣法抹去了作為『人』存在過的大部分痕跡。」

  靳朝言心中一凜。

  「這個陣法,就是專門為她而設的。」

  小女鬼的身形劇烈地顫抖起來,似乎是「萬賢山莊」這四個字觸動了她殘存的某些記憶,讓她感受到了極致的恐懼。

  靳朝言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因為陣法在中途被人破了。」

  安槐說:「如果等一個完整的滅魂陣走完,她就會變作是一縷青煙,徹底消散於天地間了。」

  「但現在,陣法只走了一半,就被強行中止。所以她只被抹去了一部分記憶和形態,魂體尚存,甚至還保留了一絲怨氣,讓她得以逃脫,四處尋找生機。」

  「那現在怎麼辦?」靳朝言看向安槐,不知不覺間,已經將她當成了主心骨。

  破案他可以,但確實第一次遇見鬼。

  「記憶可以被抹去,但魂魄對故地的感應,卻很難被徹底斬斷。」

  安槐走到小女鬼面前,伸出手,輕輕揭下了她後心那片槐樹葉。

  「今晚,你帶我們去你被害的地方。」

  「就算什麼都想不起來,總該有點印象。」

  「我們去現場,看看能不能幫你找回一點……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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