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折骨,昔為囚,今為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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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枚磨得光滑的銅錢從袖子裡滑出來,捏在指尖。

  安槐拿過書桌上一隻常用的狼毫,壓在銅錢上。

  然後掌心合攏,搖了三下。

  鬆開手。

  銅錢落在桌上,連擲六爻。

  「坎卦動煞,陰陽倒置,坤陰犯陽,兇手竟然是個女子?」

  安槐低聲自語。

  「卦顯遊魂歸魂,冤讎相報。銅錢落震,巽二宮。巽為風,為年少女子。震為動,為遠歸。看來這回春堂掌柜,是曾經造了孽,現在來還債啊。」

  安槐正要再看,門外傳來動靜。

  靳朝言帶人重返案發現場。

  到了門口,諸元一看,立刻緊張起來。

  「殿下,有人動了門鎖!」

  他立刻抽出了刀,推門往裡走。

  安槐揮手從桌上掃過,收起銅錢,然後用手指蘸了蘸桌上半杯涼水,飛快在桌上寫了幾個字。

  然後立刻閃身出了門,掠過一旁矮牆,進了隔壁的院子。

  沒人在真好,不用吭哧吭哧地爬牆。

  安槐剛落地還沒站穩,就看見隔壁院子裡的小孩兒張大嘴,茫然看著自己。

  怎麼會有個姐姐,從天上掉下來了。

  安槐笑了一下,對小男孩做了個噓的動作,然後遠遠地吹了口氣。

  小男孩的表情一下子就迷糊了,放慢速度眨了一下眼。

  安槐快步走出了院子門。

  房間裡,婦人走了出來,看見孩子站在院子裡發呆,不由道:「小寶,怎麼了?」

  「娘。」小寶迷迷糊糊:「剛才突然覺得有點頭暈。」

  婦人一聽立刻緊張的抱住他。

  「是不是熱著了,趕緊回家,娘給你倒點水喝。」

  婦人抱著小寶進了房間,喝了兩口水,小寶就不頭暈了,婦人也就放了心,哄著睡了。

  諸元衝進房間,一個人都沒看到。

  但是看見桌上有水漬寫的幾個字。

  「昔為囚,今為刃。」

  「怨女歸,命償命。」

  桌上的字跡很快就幹了,靳朝言拿了筆。

  侍衛連忙倒了點茶水在硯台里,磨了點墨汁。

  靳朝言將這兩句話寫在了紙上。

  吹了吹墨跡,又讀了一遍。

  眾人面面相覷。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誰留下的。

  屋子裡又檢查了一遍,和昨日離開的時候一樣,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不過剛才進來的時候,門是開的,可能有人前後腳地離開了。

  不用靳朝言吩咐,諸元便安排:「出去看看,周邊的住戶是否有看見可疑人物離開。」

  「是。」

  立刻有人出去了。

  靳朝言看著桌上已經干透了,消失不見的字跡,陷入沉思。

  「殿下。」諸元說:「殿下可是在想兇手?」

  三起案子,死者的錢財都在,現場也沒有被翻動過。

  兇手不為求財。

  死者都死狀悽慘,面上驚恐萬分,似乎受了極大驚嚇折磨。

  從這兩點看,很大可能確實是仇殺。

  諸元道:「從這字面意思理解,兇手曾經被全修錦囚禁,是個女子,現在回來報仇,要全修錦償命?」

  字面理解,就是這個意思了。

  「可是全修錦一個藥鋪掌柜,能囚禁什麼人?」諸元陷入了自己的想像:「寫這字的又是什麼人?若她是個知情者,為什麼不直接報官呢?而是要留下這麼一句話?」

  諸,十萬個為什麼,元,一肚子問號。

  靳朝言搖了搖頭,他沒在想這個。

  他說:「剛才桌上的字跡,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手下都嚇了一跳。

  紛紛回憶起來。

  一個個看著桌子,恨不得把桌子看一個洞出來。

  但是很遺憾,水跡已干,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靳朝言剛才也是驚鴻一瞥,能記住內容已經很不錯了。

  想了一回,終究還是放棄了。

  「杭玉堂安排人在院子裡守著,對方可能還會回頭。」靳朝言說:「諸元跟我去全家。」

  全修錦這個年紀,也是妻兒老小一大家子的年紀。

  他們並不住在藥鋪里,另有宅子。

  靳朝言帶人上門了解情況。

  其實以他的身份,大可以一句話將全家所有人都傳去王府。但是他在軍中待久了,不會刻意去擺那些身份架子,許多事情也習慣了親力親為。

  全家正在辦喪事。

  門口掛著白花,屋裡設著靈堂。

  靳朝言進了門,出來接待的是全修錦的岳父。

  他們這才知道,全修錦是入贅的。

  他岳父姓虞,名喚虞永福,回春堂就是虞家的產業。

  不過虞永福沒有兒子,於是給女兒虞淑玲招了個上門女婿,就是全修錦。

  全修錦和虞家女兒成親後,生了一兒一女。因為是招的上門女婿,兩個孩子都是姓虞,如今一個十歲,一個十二歲。

  這一家子,也算和樂融融。

  如今全修錦突然出事,家中哀痛不已。

  人情世故,在這種場面,靳朝言自然也說了幾句節哀順變的話,然後便進入正題。

  「你們可知全修錦和什麼人有舊怨?特別是招惹了欺辱了什么女子?」

  「不可能啊。」虞淑玲抹著眼淚:「我相公生性溫和,老實本分,待人接物謙遜有禮,說話都不大聲,哪裡會和人結怨。他潔身自好,更不會招惹什么女子。」

  雖說死者為大,但這也太美化了。

  靳朝言是不認識全修錦,對他的了解僅限於周圍人的描述。

  但是他看見了坐在一旁虞永福的表情。

  虞永福露出一個輕視的表情。

  但一閃而過,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靳朝言心裡有數了。

  有時候男人看男人,老丈人看女婿,比妻子看丈夫要更深一些。

  畢竟男女之間可能會因為愛情沖昏了頭腦,但老丈人天生對女婿是有意見的。

  女兒眼裡的丈夫,一點小毛病會被自動過濾。

  但同樣的毛病,在老丈人眼裡,說不定就無限放大了。

  靳朝言又問了一些事情,看了全修錦在家中的書房和臥室。

  並沒有什麼發現。

  離開虞府的時候,靳朝言低聲說:「把虞永福喊出來,單獨和他聊聊。」

  諸元明白,轉身又進去了。

  此時,天已經有些昏暗了,皇城的大門,很快就要關了。

  安槐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男裝,架著馬車停在城門口。

  還有一刻鐘,不管白寒鐵來不來,她今晚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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