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是兒子,還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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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訣延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蕭鎮遠沒有給他機會。

  「第三,朝堂。」

  「林嘯手裡握著八萬嫡系兵馬,坐鎮東境,半獨立半歸順,朝廷對他又用又防。這種人,說白了就是一顆不定時炸彈。誰知道他哪天不高興了,就扯旗造反了?」

  蕭訣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跟他女兒結了親,你就是他林嘯的女婿。他要是反了,你怎麼辦?蕭家怎麼辦?」蕭鎮遠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朝廷第一個懷疑的就是蕭家——你蕭訣延是不是也跟著反了?你蕭家是不是早就跟藩王勾結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卻更沉了:「到那時候,蕭家滿門上百口人,都得給你陪葬。」

  蕭訣延的手指在袖中攥得發白,可他依舊沒有出聲。

  柳氏的臉色也白了。

  她只想到門第面子的事,沒想到朝堂上還有這麼大的干係。

  「第四,景王。」

  蕭鎮遠的神色愈發凝重。

  「景王在代州的事你比我清楚。他現在雖然死了,可這次潘王造反引起的朝廷猜忌還沒散。咱們蕭家是幫著朝廷平叛的,是站在景王對立面的。」

  他看著蕭訣延,目光銳利如刀:「你現在轉過頭去跟林嘯結親,朝堂上的人會怎麼想?他們會說——蕭家這是要幹什麼?剛打完北境的叛亂,轉頭就去勾結東境的藩王?」

  蕭訣延的呼吸微微重了幾分。

  「到時候,你蕭訣延在代州立下的所有功勞,都會被人翻出來重新審視。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被懷疑別有用心。」蕭鎮遠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痛心,「訣延,你在代州拼了命換來的東西,你就這麼輕易地,想把它毀掉?」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蕭訣延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

  蕭鎮遠走回座位坐下,端起那盞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這些事,你想過沒有?」

  蕭訣延沒有回答。

  「娶了她,你就要面對這些。」蕭鎮遠放下茶盞,聲音沉了下來,「她的背後是一個隨時可能反的藩王,牽扯著朝堂上最敏感的神經。你娶了她,就等於把自己、把蕭家,綁上了林嘯那條船上。」

  他看著兒子,目光裡帶著幾分疲憊,「訣延,你就不能安安穩穩地,娶一個門當戶對的世家貴女,安安穩穩地承襲爵位,安安穩穩地立足朝堂?非得把自己卷進這些亂七八糟的漩渦里?」

  蕭訣延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對上父親的眼睛。

  「父親說完了?」

  蕭鎮遠一愣。

  「那輪到我說了。」

  柳氏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想攔住兒子,可是蕭訣延已經開口了。

  「父親方才說的每一條,我都聽明白了。」

  「門第。出身。朝堂。藩王。猜忌。」

  蕭訣延對上父親的目光。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幾分諷刺,幾分苦澀。

  「父親,您不覺得很可笑嗎?」

  「從前你們嫌棄她沒身份,如今她有身份了,你們又說她身份太高、朝堂忌諱、藩王麻煩。」蕭訣延的聲音一寸寸冷下來,「那我想請教父親,到底什麼樣的人,才配進咱們蕭家的門?」

  柳氏聽出兒子語氣里的火氣,連忙打圓場:「訣延,你父親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蕭訣延轉頭看向母親,目光裡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疲憊,「母親,您跟我說實話。你們到底是不滿意她這個人,還是不滿意任何我想娶的人?」

  柳氏被問得一愣,一時語塞。

  蕭訣延收回目光,聲音低了幾分:「從小到大,我按你們安排的走,入太學、進軍營、上戰場、入朝堂。你們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你們要我學的,我都學了。你們要我成為什麼樣的人,我都努力去成為。」

  他頓了頓。

  「可唯獨這一件事,我不能聽你們的。」

  蕭鎮遠的臉色鐵青:「你——!」

  「父親,您說的那些道理,我都懂。」蕭訣延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門第、出身、朝堂、藩王、猜忌——每一條我都聽得清清楚楚。可我想問您一句——」


  他直視蕭鎮遠的眼睛。

  「您是把我當兒子,還是當棋子?」

  書房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蕭鎮遠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放肆!」

  「我說的不對嗎?」蕭訣延沒有退讓,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你們給我挑呂妙珍,是因為她祖父是帝師、她家清貴、能幫蕭家撐門面。你們不讓我娶念念,是因為她是林嘯的女兒,會惹朝堂猜忌、會折損蕭家門楣。」

  「從頭到尾,你們想的,都是蕭家。」

  「你們什麼時候想過我?」

  蕭訣延的聲音像有了一絲裂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碎開了。

  「你們問過我願不願意娶呂妙珍嗎?沒有。你們直接替我定了。」

  「你們問過我,離開念念我難不難受嗎?沒有。你們只想著怎麼把她嫁出去,好讓我死了這條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父親,母親,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可你們的好,我受不起。」

  柳氏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她想說什麼,可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訣延退後一步,朝父母深深鞠了一躬。

  「兒子不孝,讓父親母親操心了。」

  他直起身,目光平靜。

  「往後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決定。」

  蕭鎮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蕭訣延,聲音都在發顫:「你——你這個逆子!你是不是非要氣死我才甘心?!」

  蕭訣延看著父親漲紅的臉,看著母親淚流滿面的樣子,心裡像被人用鈍刀一刀一刀地割。

  可他不能退。

  退了,他就真的失去她了。

  「父親,母親,孩兒告退。」

  他轉身,大步走出書房。

  身後傳來柳氏壓抑的哭聲,和蕭鎮遠摔碎茶盞的脆響。

  蕭訣延沒有回頭。

  他穿過迴廊,走過月洞門,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逃一般地走出了主院。

  西跨院的門虛掩著。

  院子裡沒有燈,黑漆漆的。

  她不在。

  她已經不住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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