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你在威脅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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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陽縣驛道。

  兩撥人馬僵持在官道兩側,刀劍出鞘,空氣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弓弦。

  左邊,是鄧宗明和沈清封押解的囚車隊伍,數十輛囚車一字排開,車裡關著景王舊部的將領和親信。囚車四周,朝廷兵馬手按刀柄,神色緊繃。

  右邊,是一支約莫百餘人的騎兵隊伍,甲冑鮮明,旗幟上繡著一個斗大的「林」字——鎮東郡王林嘯的人馬。

  為首的男子約莫四十出頭,身形魁梧,面目勁峭,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山野間的孤狼。他穿著藩王的蟒袍,腰間懸著一把造型古樸的長刀,整個人往那兒一站,便是一股子壓不住的悍勇之氣。

  鎮東郡王,林嘯。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囚車隊伍中某一輛車,眼底翻湧著幾乎要溢出來的殺意。

  鄧宗明站在囚車隊伍最前面,手按刀柄,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往下滾,但他半步都沒有退。

  「鎮東郡王,」鄧宗明抱拳,聲音儘量平穩,「這些人是朝廷要犯,如何處置,全憑皇上聖裁。您若是有什麼冤屈,大可以向朝廷上摺子,末將一定代為轉呈。但今日,這人,末將不能交。」

  林嘯沒有說話。

  他身側的親信將領薛關岳卻忍不住了,厲聲道:「冤屈?我們郡王的親弟弟,就是被那個狗賊親手砍死的!今天撞見了,難道就這麼算了?」

  他手指著囚車隊伍中一個身穿灰白色囚衣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縮在囚車角落裡,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顯然認出了眼前這些人是誰。

  「景王麾下,副將周琦。」薛關岳一字一頓,「三年前,就是他帶著三千人馬,趁夜偷襲我們郡王的糧草大營。我們三爺帶著五百人死守糧道,最後全軍覆沒,三爺被這個狗賊親手斬於馬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驛道上炸開,帶著壓抑了三年的恨意。

  林嘯依舊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指,緩緩摸上了腰間的刀柄。

  鄧宗明的臉色變了。

  他知道,今天這事兒,怕是不能善了了。

  馬蹄聲從驛道盡頭傳來。

  鄧宗明和沈清封同時回頭,看清來人,兩人心頭都是一松。

  蕭訣延一身素色勁裝,策馬疾馳而來。身後跟著劉洲,還有一隊約莫五十人的騎兵。

  他在兩撥人馬中間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鄧宗明快步迎上去,壓低聲音:「世子,您可算來了。鎮東郡王的人非要拿下周琦,末將攔不住……」

  蕭訣延抬手,打斷了他。

  他的目光越過鄧宗明,落在林嘯身上。

  林嘯也在看他。

  兩個男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四目相對。

  蕭訣延邁步走上前去,在林嘯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拱手行禮。

  「永寧郡公府世子蕭訣延,見過鎮東郡王。」

  林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倨傲。

  「蕭訣延?」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淡淡的,「飛琥將軍的弟子?」

  蕭訣延面色不變:「正是。飛琥將軍是家師。」

  林嘯的目光微微一沉。

  飛琥將軍。

  三年前,就是這個人,帶著三路大軍,踏平了他的山寨,打散了他的兵馬,逼得他走投無路,只能歸降朝廷。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叩了叩。

  「本王的舊部,當年死在飛琥將軍手裡的,可不少。」林嘯話里的每個字都帶著刺,「他的弟子,倒是頭一回見。」

  蕭訣延面色如常,「戰場之上,各為其主。飛琥將軍對郡王的勇武,向來敬佩。臣也久聞郡王威名,今日得見,榮幸之至。」

  林嘯嗤笑一聲。

  「敬佩?敬佩到帶著三路人馬來打本王的寨子?」

  蕭訣延抬眸,直視林嘯的眼睛,沒有半分躲閃。

  「郡王說的是。當年飛琥將軍只帶了三路兵馬中的一路正面進攻,其餘兩路是包抄後路、斷糧草、阻援兵。若論正面交鋒,飛琥將軍曾言,郡王的悍勇,是他平生僅見。」


  這話說得巧妙。

  既承認了飛琥將軍是靠兵力優勢取勝,又抬高了林嘯的武力——你那麼能打,我師父也得三路合圍才拿得下你。

  林嘯盯著蕭訣延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你小子,倒是比你師父會說話。」

  蕭訣延微微頷首:「臣只是實話實說。」

  林嘯的笑意沒有到達眼底。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囚車隊伍中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上,聲音冷了下來。

  「既然是實話實說,那本王問你——周琦這個人,你打算怎麼處置?」

  蕭訣延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囚車,又收回視線,看向林嘯。

  「周琦是景王舊部,此番押解回京,交由三司會審,依律定罪。」

  「依律定罪?」林嘯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意,「那你告訴我,依律,他該判什麼?」

  「周琦棄忠從逆,追隨景王謀反,禍亂朝堂。按我朝律例,謀逆者,當判斬刑。」

  「斬刑?」林嘯冷笑一聲,「那本王就在這兒把他砍了,不也是斬刑?」

  「不一樣。」蕭訣延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郡王動手,是私刑。三司會審後動手,是國法。」

  林嘯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身後的親兵們紛紛按上刀柄,氣氛驟然緊張。

  蕭訣延身後的護衛亦齊齊繃緊身形,神色肅穆。

  驛道上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

  林嘯盯著蕭訣延,蕭訣延也看著林嘯。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林嘯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小子,你知道本王最討厭什麼嗎?」

  蕭訣延沒有接話。

  「本王最討厭的,就是有人拿『國法』兩個字來壓本王。本王歸降朝廷,是給皇上面子,不是給你們這些世家子弟面子。你一個小小的世子,也配在本王面前談國法?」

  這話說得很重。

  鄧宗明和沈清封臉色都變了——傳聞果然不假,這鎮東郡王真的半點都不給朝廷勛貴臉面,絲毫不講情面!

  蕭訣延面色不改,甚至嘴角還微微勾了一下。

  「郡王說的是。臣這個世子,在郡王面前,確實算不得什麼。」

  「但臣今日來,不是來跟郡王談身份的。」

  林嘯挑眉:「那談什麼?」

  「談公道。」

  林嘯的目光微微一凝。

  蕭訣延沒有躲閃,迎著他的目光,「周琦殺了令弟,這是血仇。臣理解郡王的心情,換了臣,臣也恨不得親手剁了仇人。」

  這話說得直白,沒有半分遮掩。

  林嘯眼底的冷意,微微鬆動了一瞬。

  「但臣請郡王想一想,今日您若在這兒動了手,殺了周琦。明日朝堂上,會怎麼議論您?」

  林嘯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們會說,鎮東郡王目無法紀,私殺朝廷要犯。歸降是假,桀驁難馴是真。」蕭訣延的聲音加重了幾分,「他們甚至會說,東境八萬精兵,遲早是個禍患。」

  林嘯的手指在刀柄上猛地攥緊了。

  「你在威脅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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