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你當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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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公府內紅綢輕懸,香案高置,花燭燃得正旺。

  今日是納采定親之禮,按規矩,男女雙方需親署婚書,按下手印,從此兩姓聯姻、名分既定。

  長公主端坐主位一側,滿面喜色;蕭鎮遠與柳氏分坐兩側,一個沉肅淡定,一個暗暗鬆氣——只要這婚書一簽,林初念便名正言順嫁去沈家,從此再礙不著兒子的婚事。

  沈宴捧著已備好的婚書,目光飛快掃向林初念,悄悄遞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他提筆就簽,乾脆利落,又取過一旁備好的胭脂印泥,指尖輕輕一蘸,沉穩地在名下按下一枚清晰的指印。

  簽罷按完,他心底默默鬆了口氣:總算成了,總算能幫這丫頭跳出火坑。

  長公主看得眉開眼笑:「好孩子,爽快!」

  輪到林初念。

  她指尖微頓,心頭掠過一絲輕顫,可一想到蕭訣延遠赴陳州、迎娶呂妙珍的畫面,心下一橫,伸手便要握筆。

  柳氏身子微微前傾,眼神緊盯著那支筆,只盼她快快落下——簽了,就一了百了。

  蕭鎮遠也微微頷首,大局已定。

  林初念深吸一口氣,筆尖輕沾墨汁。

  ---

  一匹黑馬如離弦之箭,自長街盡頭狂奔而來。

  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陽光,馬上之人紫衣翻飛。

  蕭訣延臉上沒有表情,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郡公府大門——那門上竟還掛著定親用的紅綢?府內隱約傳來喧鬧人聲?

  不對。

  蕭訣延猛地勒馬。

  黑馬長嘶人立,他翻身下馬,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衣服下擺沾滿塵土,他卻渾然不顧,大步朝府門走去。

  守門小廝看清來人,嚇得魂飛魄散:「世、世子?!您怎麼回——」

  話未說完,蕭訣延已一陣風般闖了進去。

  府內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迴廊下掛著嶄新的紅燈籠,丫鬟僕婦匆匆往來,個個臉上帶著喜氣。遠處前廳方向人聲隱約,竟比今晨他出發時還要熱鬧!

  不對……今日只有他一樁親事,他已離府,府中為何還在張羅?這些紅綢、這些人……他們在慶賀什麼?

  他心臟狂跳,不祥的預感如毒藤纏繞而上。

  他拔腿就往前廳走。

  林初念的筆尖,剛觸到紙面。

  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聲勢逼人,瞬間打破滿室靜謐。

  所有人駭然抬頭。

  陽光從洞開的門扉傾瀉而入,逆光中,一道挺拔身影走來。

  長公主一臉疑惑。

  沈宴臉上的溫潤笑意瞬間凍結。

  蕭鎮遠「騰」地站起。

  柳氏臉色「唰」地發白。

  林初念手中的筆定住了,「啪嗒」一聲墨漬滴下,婚書暈開一團污黑。

  蕭訣延……他怎麼回來了?不是該在去陳州的路上嗎?

  蕭訣延的目光,一寸寸刮過滿堂紅綢,刮過那幾十台扎眼的聘禮,最後釘在香案前那兩人身上——

  沈宴。林初念。並排而立。案上攤著紅紙金字的婚書。

  蕭訣延強壓著翻湧的怒火,一步步朝前走去,目光死死鎖定林初念,又驟然落在桌上的婚書之上,聲音低沉,帶著壓抑至極的怒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遠赴陳州下聘,家中為何這般熱鬧?這些聘禮,還有這婚書,到底所為何事?」

  柳氏面色尷尬至極,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語,場面一度陷入無比難堪的境地。蕭鎮遠眉頭緊鎖,滿心無奈,一時間也無從辯解。

  蕭訣延目光銳利掃過眾人,瞬間便洞悉了所有真相,他猛然抬手一把抓起桌上尚未署名完畢的婚書,看清上面擬定的婚約二人姓名之後,周身怒火徹底爆發。

  「原來如此!我去陳州下聘,你們在府里,給我演這齣雙喜臨門?」

  他轉頭看向臉色慌亂的父母,字字句句滿是悲憤:「父親,母親,你們竟然聯手一同欺騙我!」

  話音落下,不等眾人開口勸解,只聽「刺啦」一聲脆響,一紙大紅婚書當場被蕭訣延硬生生撕成兩半,散落在地。


  沈宴見狀瞬間面色一變,連忙上前半步將林初念護在身後,神色鄭重地看向動怒的蕭訣延。

  這下徹底鬧僵了,本想低調安穩促成此事,沒料到蕭訣延竟中途折返,這下他和初念定親之事算是徹底敗露了。

  長公主此刻也懵在原地,一頭霧水全然不知所措,滿心疑惑不解眼下混亂的局面。

  蕭訣延雙目赤紅,怒聲喝道:「我絕不答應!誰都不能逼迫她,誰都不能逼她嫁給旁人!」

  在場眾人瞬間紛紛猜測其中暗藏的情愫糾葛,這世子怕是早已對自己的二妹妹情根深種?

  眼見場面愈發失控混亂,蕭鎮遠連忙收斂心神,率先穩住局面,對著上座的長公主連連拱手致歉。

  「長公主殿下實在抱歉,家中突發這般意料之外的家事,驟然打亂今日所有禮數規矩,此番定親之事已然無法再繼續進行下去,還望殿下多多海涵。」

  柳氏也連忙順勢附和,陪著一同致歉,語氣滿是誠懇:「皆是我蕭家處置不周,驚擾了殿下雅興,還請殿下暫且先行回府歇息,待到我蕭家妥善處理好家中所有紛爭瑣事之後,日後必定親自登門拜訪,給殿下一個圓滿答覆。」

  長公主目光掃過怒氣滔天的蕭訣延,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無措的林初念,已然看清眼下僵持不下的局面,知曉此刻再執意留下也無任何用處,只得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起身。

  「既然蕭府家中有事,那本宮便先行告退,此事暫且擱置,改日再另行商議便是。」

  說罷,長公主便和沈宴帶著一眾隨行侍從,在蕭家下人恭敬相送之下匆匆離去,原本熱鬧喜慶的定親場面,轉瞬之間便消散殆盡。

  眾人盡數退離正廳,偌大的廳堂之內,此刻只剩下蕭鎮遠、柳氏、蕭訣延與林初念四人,氣氛壓抑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柳氏率先壓不住心中怒火,對著擅自折返歸來的蕭訣延厲聲斥責起來:「你可知曉自己究竟在做什麼?前往陳州下聘乃是早已定下的大事,你竟敢半路折返,全然不顧此前許下的所有承諾,你這般任性行事,日後該如何收場!」

  蕭訣延滿心委屈與憤怒交織,當即轉頭回懟,「承諾?你們又何曾顧及過對我的承諾?從頭到尾,你們所有人都在聯手欺騙我!」

  他緩緩轉頭,目光沉沉落在一旁默然佇立的林初念身上,眼底滿是受傷與不解,「這一屋子的人,皆是滿口謊言,彼此互相欺瞞,又何必再談什麼信守承諾。」

  平復片刻心緒後,他語氣堅定無比,「陳州我絕不會再去,呂妙珍這門親事我也斷然不會答應,我的心意從來都未曾改變,自始至終,我想要迎娶的人,只有林初念一人,此生非她不娶。」

  林初念聽聞這番直白熾熱的告白,心頭猛地一顫,滿臉皆是難以置信,怔怔地看著眼前情緒激動的男子,心緒紛亂不已。

  蕭訣延一步步走到她的身前,目光緊緊鎖住她,語氣帶著一絲急切與質問:「你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當真心甘情願,要與沈宴定下婚約,嫁與他人嗎?」

  面對他滿含期盼又帶著受傷的目光,林初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狠下心腸,神色驟然變得冷淡疏離。

  事已至此,再也不能心軟動搖,唯有徹底斷了他的念想,他們二人才能各自安好,互不牽絆。

  她抬眸迎上他的視線,沒有半分猶豫:「沒錯,一切皆是我心甘情願,與旁人沒有半點關係。我是真心想要與沈宴定下婚約,真心想要往後與他相伴相守,沒有人逼迫我分毫,這所有的一切,從頭到尾,都是我親自安排籌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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