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安分守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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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初念往旁邊讓了讓,給端茶水的丫鬟讓路,自己退到了靠近窗邊的位置。冬菱跟在身後,小聲問:「姑娘,要不要給您端盞茶來?」

  「不用,我不渴。」林初念搖搖頭,目光在廳內掃了一圈。

  蕭訣延正跟幾個青年官員說著什麼,神色淡淡,但眉宇間那層愁緒似乎比前兩日更重了些。他說話時目光時不時往這邊掃一眼,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林初念心裡一暖,又覺得有點酸。

  你倒是過來啊,站那麼遠看我有什麼用?

  正想著,蕭婉寧的聲音忽然從身側響起。

  「婉煙。」

  林初念轉頭,蕭婉寧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旁邊,正看著她。

  「姐姐。」林初念微微屈膝。

  蕭婉寧擺擺手,在她身側的椅子上坐下,又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吧,站著不累?」

  林初念依言坐下。

  兩人之間隔了一個小小的茶几,丫鬟立刻上來添了茶,又退下。

  蕭婉寧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廳內喧囂的人群上,沉默了幾息,才開口:「是不是很不習慣?」

  林初念微微一愣,側頭看她。

  蕭婉寧放下茶盞,語氣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知道,你從小在鄉下莊子上長大,沒見過這種場面。」

  又來了,這是在耀武揚威?

  林初念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蕭婉寧繼續說:「你回來也有段日子了,說來我這個做姐姐的,也沒怎麼好好跟你說過話。」

  林初念抬頭看她,心裡有點意外。

  蕭婉寧今天吃錯藥了?怎麼忽然走起溫情路線了?

  「姐姐日理萬機,忙著當王妃,妹妹理解的。」

  蕭婉寧聞言,輕笑了一聲,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她放下茶盞,側過身子,更近地看向林初念,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敲打的意味:

  「婉煙,你我是姐妹,有些話,我便同你直說了。」

  她的目光在林初念平靜的臉上逡巡,「我知道,你與趙瑾那樁婚事是沒了下文,你心裡或許有些想法,或是著急。但女子婚嫁,關乎終身,急不得,也……由不得自己胡來。」

  林初念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靜靜聽著。

  蕭婉寧繼續道,語氣放緩,仿佛在施予恩惠:「你畢竟是我妹妹,雖然只是庶出,但我如今已是瑞王妃,自然也會顧念幾分姊妹情誼。只要你往後安分守己,恪守本分,我自會在父親母親面前替你美言,請他們為你尋一門妥當的親事。總不會委屈了你。」

  她特意強調了「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又點出「妥當的親事」,話里的暗示幾乎不加掩飾——只要你乖乖的,別動不該動的心思,或是其他非分之想,我自然會給你安排個「好去處」。

  林初念心中只覺得好笑。這位王妃姐姐,還真是「關心」她啊。這是怕她這個庶妹「不懂事」,在瑞王府或是其他場合做出什麼「有失體統」、連累她名聲的事?還是……在警告她不要對某位「貴人」存有幻想?比如,她的夫君瑞王趙珩?

  她心裡想著「放心,我肯定不打你老公的主意,我只打你親哥的主意」,面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點感激和順從的淺笑,溫聲回應道:「姐姐說笑了。妹妹自知身份,從不敢有非分之想。姐姐如今貴為王妃,又即將為人母,說話行事愈發有長姐風範,也……溫和寬厚了許多,妹妹心裡只有感念的。」

  蕭婉寧聽了,臉色似乎緩和了些,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番說辭,或是覺得目的已達到,便擺了擺手道:

  「你明白就好。若是覺得在這裡坐著無趣,也不必強撐。這瑞王府的園子,可比郡公府開闊,你若是悶了,自可出去走走,散散心。只是記著時辰,莫要走遠了,前頭宴席快開始時,記得回來便是。」

  這幾乎是明著下逐客令了,讓她這個「礙眼」的庶妹自便,別在跟前晃悠。

  林初念正求之不得。與其在這裡感受這虛假的「姊妹情深」,不如出去透口氣。

  她順勢站起身,朝蕭婉寧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謝姐姐體恤。那妹妹便去園中稍走片刻。」

  「去吧。」蕭婉寧端起茶盞,不再看她,目光已轉向廳中其他命婦,恢復了那副端莊含笑的王妃模樣。


  林初念不再多言,帶著侍立在不遠處的冬菱,悄然從側門退出了這喧鬧的宴客廳。

  瑞王府的園子確實大,假山流水,亭台樓閣,一步一景。花園曲徑通幽,牡丹開得正盛,花香馥郁。

  林初念獨自沿著青石路往前走,剛轉過假山,就撞見了趙珩。

  他一身墨色暗紋錦袍,身姿挺拔,見了她,嘴角緩緩勾起笑意:「婉煙妹妹,倒是巧。」

  林初念心頭一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屈膝行禮:「王爺。」

  趙珩緩步走近,目光淡淡掃過一旁的冬菱,示意她退下。

  冬菱心頭一愣,只得乖乖往後退了數步,遠遠站在一旁候著。

  趙珩的目光落回林初念緊繃的側臉,語氣帶著幾分輕佻的曖昧:「婉煙妹妹獨自躲在這兒,是覺得前廳無趣?還是特意在此,偶遇本王?」

  林初念垂眸,語氣疏離:「王爺說笑了,臣女只是賞景。」

  「賞景?」趙珩忽然上前一步,俯身湊近她,氣息拂過她的耳畔,「本王這瑞王府地界廣闊,園內景致更是精緻。婉煙妹妹若是真心喜歡,往後本王大可做主,讓你長久住進這王府之中,日日閒遊散心,豈不比待在郡公府自在得多?」

  林初念猛地抬眼,往後急退,臉色微沉:「王爺還請慎言,男女授受不親,還望王爺恪守禮數,守好分寸!」

  趙珩直起身,低笑出聲:「守好分寸?本王對你,一向滿心真誠。倒是你的阿兄……他對你可有我這般真心?」

  林初念攥緊裙擺,冷聲道:「王爺若是無事,臣女先告退。」

  「急著走做什麼?」趙珩側身攔住她,笑意玩味,「本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你這般黏著蕭訣延,該不會,是真心想嫁給他吧?」

  林初念臉色一白,沒應聲。

  趙珩看著她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看來,蕭訣延還沒告訴你?郡公府早已和呂家定下親事,他不日就要迎娶呂妙珍為正妻了。」

  「你說什麼?」林初念渾身一震,抬頭瞪著他,聲音發顫,「不可能……」

  「不可能?」趙珩輕笑,「陳州呂家,前帝師嫡孫女,門當戶對,三書六禮,就差官宣婚訊。蕭訣延把你瞞得這麼緊,你還傻傻地信他,信他會護你一輩子?」

  林初念的腦子「嗡」的一聲。

  原來他近日的心事重重,原來他眼底的糾結,全是因為這個。

  趙珩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心滿意足地勾了勾嘴角,轉頭看向不遠處,笑意淡了些:「你看,你的阿兄來了。」

  林初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蕭訣延正穿過花徑,快步朝這邊走來,陽光落在他身上,刺得她眼睛發酸。

  趙珩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開口:「前廳宴席該開了,妹妹記得早些回來,別讓我等急了。」

  說罷,他轉身離開了。

  蕭訣延快步穿過繁花小徑,行至林初念面前,不等他半個字說出口,林初念已然率先抬眸望來,一雙清亮的眸子此刻泛著濕意。

  「你是不是要娶呂妙珍?」

  突然被戳破心底的秘密,蕭訣延下意識急切上前一步,語氣慌亂又焦灼:「念念,你聽我解釋……」

  林初念心口驟然一疼,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伸出的手,生生拉開了距離。她死死盯著他,眼底滿是凌亂,「是……還是不是?」

  她此刻什麼都不想知曉,只求一句最直白真切的答案。

  蕭訣延望著她滿目受傷的模樣,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一邊是母親強硬定下、家族無法推脫的婚約,一邊是他傾盡心意護著、滿心歡喜的心上人,兩難境地讓他萬般煎熬。

  微風拂落枝頭花瓣,四下寂靜無聲,壓抑的氣氛籠罩在兩人之間。

  他沉默許久,終究抵不過她灼灼的目光,緩緩低下頭,濃密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痛楚與愧疚,喉結重重滾動幾番,最終艱難吐出一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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