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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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隱隱約約的人聲。

  「世子——!世子——!」

  是陳敬的聲音。

  「二姑娘——!你們在哪兒——!」

  還有劉洲的聲音。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馬蹄聲、火把的光影從洞口透進來。

  林初念猛地睜開眼睛,像被燙了一下,一把推開蕭訣延。

  蕭訣延被推得後退了半步,胸口起伏著,嘴唇上還殘留著她的溫度。他看著她,眼底還有沒來得及收回的熾熱和一絲被打斷的不甘。

  林初念別過臉,耳根紅透了,手指攥著衣角,呼吸又急又亂。

  她不看他,也不說話,但那副模樣,嘴唇微紅、睫毛濕漉漉的、臉頰泛著薄紅,什麼都寫在臉上了。

  蕭訣延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轉身走向洞口。

  「在這裡。」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沉穩,但仔細聽,還帶著一絲沙啞。

  陳敬和劉洲舉著火把衝進來,看見蕭訣延完好無損地站著,雙雙鬆了口氣。

  「世子!我們找了一夜,您沒事吧?」

  「沒事。」蕭訣延簡短地應了一聲,側身讓他們進洞。

  陳敬的目光越過蕭訣延,落在洞內的林初念身上。

  林初念站起身,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至少看起來是。

  「二姑娘,您沒事吧?」陳敬問。

  「沒事。」林初念搖了搖頭。

  劉洲看了看蕭訣延,又看了看林初念,總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

  但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只當是兩人今天經歷太多,都受了驚。

  「世子!速回代州!景王親率親兵圍了永安坊府邸,鄧副將已將城郊營地的另一半兵馬帶入城內,現在兩方對峙,再晚就要衝突了!」

  蕭訣延點了點頭,轉身看向林初念。

  「走。」

  他伸出手。

  林初念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瞬,然後把手放了上去。

  沒有言語,只有一個簡單的動作。

  但蕭訣延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握緊她的手,帶著她走出了山洞。

  ---

  夜色濃稠。

  永安坊宅邸外,火把將半邊天映成了橘紅色。

  兩軍對峙。

  左邊,是景王在代州城的三百親兵,甲冑鮮明,刀槍森冷。景王一身玄色鎧甲騎在馬上,面色鐵青,眼底燒著喪子的怒火。趙錦珠坐在馬車裡,帘子掀開一角,臉色慘白,手指死死絞著帕子。

  右邊,是鄧宗明率領的朝廷兵馬,精銳列陣嚴整。鄧宗明一身勁裝站在最前面,手按刀柄,寸步不讓。

  空氣里瀰漫著硝煙的味道。

  誰都沒有動。

  誰都不敢先動。

  馬蹄聲從長街盡頭傳來,踏碎了一地的死寂。

  所有人同時轉頭。

  火光映出三騎身影。

  蕭訣延打頭,一身白色的中衣早已被血和泥染得看不出顏色,他的外袍正裹在林初念身上,她坐在他身前,被他圈在懷裡。

  陳敬和劉洲一左一右,護在兩側。

  馬車之中的趙錦珠視線驟然凝住。

  她心心念念傾慕多年的人,向來冷淡疏離,對誰都不屑一顧。

  可此刻他身受重傷,還依然將那個女子妥帖守在懷中,甚至將自己的外袍裹在那女子身上,這份明目張胆的偏愛與呵護,哪裡像是單純兄妹?

  這樣獨一無二的對待,是她費盡心思也求不來的。

  蕭訣延的臉色蒼白,可那雙眼睛依舊清明,掃過兩軍對壘的陣仗,沒有半分懼色。

  鄧宗明看見他,心頭一松。快步迎上去,壓低聲音,「世子,景王帶了三百親兵,說要您償命。我們的人已經控住代州,他沒討到便宜,就一直僵在這兒。」

  蕭訣延微微頷首,翻身下馬。

  落地的瞬間,腿明顯軟了一下,他借著馬鐙的力穩住了,沒有讓人看出來。

  然後他伸手,把林初念從馬上接下來。

  林初念落地的時候,抬頭看了他一眼。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些傷、那些血、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全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蕭訣延沒有看她,只是把她的手腕握了一下,然後鬆開。

  「你先進去。」他說。

  林初念點點頭,被下人接進了府里。

  蕭訣延轉過身,面對景王。火光在他身後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孤。

  景王翻身下馬,快步走來,二話不說拔刀出鞘,刀鋒帶著勁風,直劈蕭訣延面門!

  事發突然,蕭訣延倉促抽刀格擋,「鐺」的一聲金鐵交鳴,震得他手臂發麻。

  他本就身受重傷,力道遠不及盛怒的景王,刀鋒相抵的瞬間便落了下風。

  景王收刀順勢一推,反手一掌,重重拍在蕭訣延胸口!

  「嘭」的一聲悶響。

  蕭訣延瞳孔微縮,胸口舊傷徹底崩裂,一股腥甜直衝喉嚨,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連退三步。一口殷紅鮮血猛地嘔出,濺在青石板上,刺目驚心。

  「世子!」

  陳敬、鄧宗明齊齊驚呼,神色大變,立刻提刀就要上前護主。

  蕭訣延顫巍巍抬手制止,單手撐著胸口,唇瓣染滿鮮血。

  景王目眥欲裂,聲如厲嘯,「蕭訣延!你殺了我兒!」

  蕭訣延抬眸看他,眼裡沒有波瀾。

  「殿下,趙世子的死,臣很遺憾。」

  「遺憾?!」景王雙目赤紅,猛地拔刀,刀尖直指蕭訣延的咽喉,「你一句遺憾就完了?!」

  鄧宗明和陳敬的刀也出了鞘。

  劉洲的手按上了刀柄。

  朝廷兵馬的陣型無聲地往前壓了半步。

  蕭訣延看著抵在喉間的刀尖,強壓著胸口的疼痛,面色不變。

  「殿下,與其在這裡拔刀,不如問問令嬡,她到底做了什麼。」

  景王的刀頓了一下。

  蕭訣延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輛馬車上。

  「趙郡主。」

  他的聲音不高,可整個長街都安靜了。

  馬車帘子後面,趙錦珠的臉白得像紙。

  「出來。」蕭訣延說。

  語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趙錦珠沒有動。

  蕭訣延看著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郡主不敢?」

  趙錦珠咬了咬牙,掀開帘子,下了馬車。

  她站在景王身後,手指攥著帕子。

  蕭訣延看著她,一字一句:

  「是誰,把我妹妹騙去福山莊苑的?」

  趙錦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回答。

  「郡主,是你嗎?」蕭訣延又問了一遍。

  趙錦珠抬起頭,眼底閃過心虛。

  「……我沒有騙她。」她的聲音發顫,「我是請她去赴宴的。我生辰,請她來,有什麼不對?」

  「赴宴?赴宴要灌藥?赴宴要關進密室?」

  趙錦珠眼神躲閃。

  「我——」

  「赴宴要密室里布滿機關?」蕭訣延的聲音一寸一寸冷下去,「赴宴要把人關起來,等著你哥哥來處置?」

  趙錦珠後退了一步,渾身發抖。

  「我沒有……我不知道密室的事……那是我哥哥……」

  「你不知道?」蕭訣延往前邁了一步。

  他渾身是傷,滿身是血,這一步邁出來,趙錦珠嚇得整個人都縮了一下。

  「你不知道密室的事,那下藥呢?」蕭訣延看著她,「把人灌暈了,關起來,等你哥哥來。做什麼?」

  趙錦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景王站在一旁,面色鐵青,手裡的刀還舉著,可刀尖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穩了。

  他知道女兒做了什麼。

  他知道兒子想做什麼。

  可他不能認。

  認了,趙瑾就是死有餘辜,他連報仇的立場都沒有了。

  「蕭訣延,就算錦珠有錯,那也是小兒女之間的恩怨。瑾兒他,罪不至死!」

  蕭訣延轉過頭看他。

  「小兒女之間的恩怨?」蕭訣延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人心裡發毛。

  「殿下,令郎在密室里布了上百支箭,從四面八方對準了我。只要我踏進那個密室半步,萬箭穿心。」

  「這叫小兒女之間的恩怨?」

  景王的臉抽搐了一下。

  「臣是朝廷欽差,奉旨巡查邊務。令郎設機關謀害欽差。殿下覺得,這叫『小兒女之間的恩怨』?」

  蕭訣延眼神銳利,緊盯景王。

  「趙世子死在密室里,是他自己布的機關。臣沒有殺他,是他的機關殺了他。」

  景王臉色鐵青,卻理屈詞窮。

  趙瑾喪命在自己的莊院、死在自己打造的密室之中,道理上他根本無從辯駁。

  可喪子之痛鑽心刻骨,他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惡氣。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代州早已被蕭訣延的八百精銳牢牢掌控在手,自己僅帶三百親兵,硬碰硬根本占不到半點便宜。

  再看眼前的蕭訣延,唇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身形虛弱不堪,已然是強弩之末。

  景王心中瞬間篤定,不必急於一時動手。

  他緩緩低低發笑,笑聲陰惻又滿是輕蔑:「蕭訣延,你重傷垂危,還敢嘴硬!本王今日不與你糾纏,但這筆帳,本王定會與你清算,你好生等著便是。」

  蕭訣延胸口劇痛,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冷冷抬眸看著他。

  景王見他這副模樣,越發放心,翻身上馬厲聲喝道:「撤!」

  趙錦珠被侍女攙扶著走上馬車,臨登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蕭訣延,眼底全是怨恨與不甘。

  景王的親兵跟著撤離,腳步聲、馬蹄聲、漸漸遠去。

  長街恢復了安靜。

  鄧宗明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轉頭看向蕭訣延。

  蕭訣延站在原地,身姿依舊挺直,目光依舊冷峻。

  可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血從指尖滴下來,一滴,兩滴,落在青磚地上,慢慢洇開。

  「世子!」鄧宗明沖了過來。

  蕭訣延壓下體內翻湧的不適,沉聲道:「先進去。」

  陳敬與劉洲立刻會意,上前一左一右將他穩穩扶住,一行人走入了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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