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她會不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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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剛駛離邊軍大營不久,天色就陰沉得嚇人,鉛灰色雲層沉甸甸壓在山巒之上,狂風卷著沙礫打在馬車壁上,噼啪作響。

  蕭訣延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林木,指尖在膝頭輕叩。沈家父子冥頑不靈,死心塌地跟著景王,擺明了要一條道走到黑。他留在城郊的四百精銳,是安插在代州城外最關鍵的一顆棋子,絕不能出任何差池。

  「陳敬,改道。」蕭訣延沉聲吩咐,不帶半分猶豫,「去城郊營地。」

  駕車的陳敬立刻應聲:「是!」

  馬車方向一轉,原本朝著代州城的路線,徑直往城郊營地而去。

  旁邊癱坐著的沈宴一下子直起身,一臉不敢置信:「不是吧?咱們不回城啊?」

  他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從早上折騰到現在,水米沒打牙,本以為總算能回去吃口熱乎飯、喝杯熱茶,誰知道蕭訣延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蕭訣延淡淡瞥他一眼:「眼下狂風驟雨將至,一旦營地生亂、士卒遇險,牽連甚大。」

  沈宴聞言一愣,看著外頭肆虐的狂風,再想到郊外臨時搭建的營寨,定然抵禦不住這般惡劣天氣,恐怕會有人因此受傷。

  他當即收斂了滿心的抱怨,不再肆意調侃。

  若是當真出事,事情只會愈發棘手。

  馬車在狂風中疾馳,天色越來越暗,風勢愈烈,道旁樹木被吹得東倒西歪,枯枝斷裂之聲不時傳來。寒意順著車簾縫隙鑽進來,冷得人一哆嗦。

  蕭訣延掀簾看了一眼天色,眸色凝重。

  他在邊地帶過兵,見過這種天色的徵兆——暴雨、山洪、滑坡,一樣都不會少。

  「加快速度。」蕭訣延沉聲下令:「務必在暴雨落下前趕到營地。」

  「是!」

  陳敬一抖韁繩,駿馬揚蹄,車速再快一分。

  一炷香不到,遠處那片駐紮著四百精銳的營地,已出現在視野之中。

  可眼前一幕,讓所有人臉色驟變。

  狂風掀翻了大半帳篷,糧草露天堆放,早已被風沙打濕;低洼處積起泥水,士卒們手忙腳亂收拾殘局,更有十幾名傷兵被扶在一旁,有的腿被滾石砸中,有的胳膊被木架劃傷,鮮血混著泥水,看著觸目驚心。後山方向隱隱傳來土石滾動的悶響,滑坡山崩的危險,近在咫尺。

  「世子!」劉洲渾身塵土,快步跪地,「狂風突然來襲,後山土石鬆動,我等猝不及防,傷了十幾個兄弟,帳篷糧草也損毀大半!」

  蕭訣延翻身下馬,緋色欽差官服立於混亂之中,氣勢一壓,全場躁動瞬間安靜大半。

  他沒有半句斥責,只沉聲發令:

  「立刻帶人將營寨整體前移,遠離後山險地,重新立帳!」

  「是!」

  「受傷士卒全部集中到高處空地,不許隨意搬動,避免傷勢加重!」

  「明白!」

  「陳敬。」蕭訣延轉頭,目光銳利如刀,「速派五名快馬,即刻回城傳令鄧副將帶帳篷、乾糧、乾柴、藥材全力趕來,兩個時辰內,我要見到人!」

  陳敬抱拳躬身:「屬下遵命!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便去調派人馬,馬蹄聲急促破開狂風,朝著代州城疾馳而去。

  蕭訣延安排完畢,轉頭看向沈宴,語氣沉定:「傷兵交給你。」

  沈宴早已跳下馬車,看到傷兵那一刻,所有抱怨全都咽了回去。他二話不說接過侍衛遞來的藥箱,快步走到空地上,利落打開。

  哎,這時候還怎麼計較吃不吃得上飯。這麼多傷兵擱這兒,他怎能不管。

  他眉頭一擰,聲音清亮又穩:「都聽我指揮!輕傷站成一排,重傷抬到這邊來!不要擠,一個個來!越亂越容易二次受傷!」

  方才還慌亂的士卒們,被他一喊,立刻安定不少,乖乖列隊等候診治。

  沈宴淨手、取藥、止血、上藥、包紮,動作一氣呵成,熟練沉穩,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有小兵疼得悶哼一聲,他手上放輕力道,低聲安撫:「忍著點,現在止住血,暴雨來了才不會感染。你們世子在外面鎮著,鄧副將的援兵很快就到,安心即可。」

  那小兵咬著牙點頭:「多謝沈大夫!」

  「客氣什麼。」沈宴頭也不抬,手上不停,「我是奉旨隨行大夫,你們平安,我才算交差。」


  蕭訣延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這沈宴,嘴上句句抱怨,真到了緊要關頭,從不含糊。

  他快步走到幾名重傷士卒身邊,蹲身查看傷口,語氣放緩:「堅持住,藥材馬上就到。」

  「屬下無礙!還能戰!」傷兵們齊聲應道。

  見欽差大人親自前來安撫,人心迅速安定下來。

  狂風更烈,豆大的雨點開始砸落,先是零星幾點,轉瞬便成瓢潑大雨。天地間瞬間被雨幕籠罩,視線模糊一片,風聲、雨聲、雷聲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顫。

  「快!把傷兵移到避雨處!」沈宴立刻抬頭喊,手上已經將最後一名輕傷兵包紮完畢。

  蕭訣延當即下令:「把備用油布全部撐開,護住傷兵與藥材!」

  士卒們動作飛快,油布撐起,臨時擋出一片乾燥之地。沈宴將藥箱搬到最里側,自己則守在傷兵一側,任由半邊肩膀淋在雨中,也不肯讓藥材受潮。

  這藥要是濕了,這群傷兵就麻煩了。淋點雨不算什麼,他回去喝碗薑湯就行。

  蕭訣延望見這一幕,指尖微緊。

  他脫下外袍,大步走過去,往沈宴肩上一罩。

  沈宴一愣:「哎你——」

  「披著。」蕭訣延語氣平淡,不容拒絕,「你病倒了,沒人治傷。」

  說完便轉身重回雨中,繼續指揮移營、加固、排查後山險情,一身緋色官服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身姿卻依舊挺拔如松。

  沈宴捏了捏肩上還帶著他體溫的外袍,嘴角撇了一下,沒再吐槽,只是低頭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雨越下越大,後山土石鬆動之聲越來越清晰。蕭訣延立於雨中,望著那片搖搖欲墜的坡地,眸色沉冷。

  他今晚沒法回代州城了。

  暴雨封路,山體滑坡的風險,四百精銳需要他坐鎮指揮,他走不開。

  可林初念還在代州城裡。

  這樣的暴雨,這樣的失聯,她會不會慌?

  蕭訣延閉了閉眼,把那個念頭壓了下去。

  她身邊有冬菱伺候著,府里也有下人照應,不會有事。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住這四百人。

  「世子!」劉洲渾身濕透跑過來,「營寨已全部轉移妥當,傷兵都安置好了,只是糧草受潮嚴重,一時半會兒沒法用。」

  「我知道了。」蕭訣延收回心神,聲線沉穩,「鄧副將很快就到,忍過這一時。」

  他轉過頭,大步走向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走去。

  「今晚所有人輪流值守,盯緊山體那邊的情況。一旦有異常,立刻鳴鑼示警。」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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