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晨曉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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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天光透過窗欞紙灑進屋內,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昨夜蕭訣延差人送來的安神湯林初念喝了,上半夜依舊心緒紛亂輾轉難眠,直到後半夜藥效慢慢散開,才勉強昏沉眯了片刻。可天色剛亮,又被院子裡掃地聲吵醒,徹底沒了睡意。

  她睜著眼盯著帳頂看了許久,腦子裡全是昨晚的畫面——那支箭破空而來,蕭訣延悶哼一聲,血從玄色錦袍上洇開……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

  冬菱端著一盆溫水推門進來,看見她這副模樣,嘴角彎了彎,又趕緊收住。

  「姑娘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林初念從枕頭上抬起頭來,眼睛下面掛著兩團青黑,一看就是沒睡好。冬菱看在眼裡,心裡明鏡似的,嘴上卻不說破,只利索地擰了帕子遞過去。

  林初念接過帕子敷在臉上,溫熱的濕氣氤氳開來,她悶聲問了一句:「他……怎麼樣了?」

  冬菱手上動作一頓,明知故問:「姑娘問的是誰?」

  林初念把帕子從臉上扯下來,瞪了她一眼。

  冬菱忍著笑,老老實實回答:「奴婢一早去廚房給姑娘取早膳時,碰見陳敬了。他說世子昨夜發了熱,沈大夫守了後半夜,今早才退下去,這會兒已經醒了,氣色也比昨晚好了不少。」

  林初念聽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帕子,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哦」了一聲。

  冬菱等了半天,見她沒有下文,忍不住又道:「姑娘不去看看世子?」

  「我去看他做什麼?」林初念把帕子扔回盆里,語氣淡淡,「又不是我讓他受傷的。」

  冬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伺候林初念這麼久,早把她的脾氣摸透了——嘴比石頭還硬,心比豆腐還軟。昨晚姑娘從世子的院子裡回來,臉色白得像紙,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叫不擔心?

  冬菱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不顯,只笑著把衣裳遞過去:「姑娘說得對。不過世子到底是咱們在代州的倚仗,他若倒了,咱們這些人怕是連這宅子都出不去。姑娘就算不念別的,念著這一層,也該過去看一眼才是。」

  林初念正在系衣帶的手微微一頓。

  冬菱這話倒是提醒了她。代州是景王的地盤,蕭訣延現在是欽差,是朝廷的臉面,也是他們所有人唯一的保護傘。他若真有個三長兩短,別說回京城了,能不能活著走出代州都是問題。

  她去看他,不是因為擔心他,是因為……是因為他有用。

  對,就是這樣。

  林初念這麼想著,心裡那點彆扭感頓時消散了大半,連帶著手上的動作都快了幾分。

  「走吧。」她理了理衣領,抬腳就往外走。

  冬菱跟在後面,看著自家姑娘那副急匆匆的模樣,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蕭訣延的臥房在二進院正房,離林初念的院子不過一箭之地。

  林初念走到院門口時,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她在月亮門前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腳邁了進去。

  陳敬守在門外,看見她來,微微一愣,隨即側身讓開,面無表情地替她推開了門。

  林初念邁步走了進去。

  屋裡瀰漫著淡淡的藥味,混著炭火的暖意,倒是比外頭舒服多了。窗欞半開,透進來的冷風將帳幔吹得微微晃動。蕭訣延半靠在榻上,烏髮散在肩側,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他只穿著一件白色的中衣,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纏著的紗布。

  沈宴坐在榻邊的圓凳上,正低頭收拾藥箱,嘴裡還叼著一塊桂花糕,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麼。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是林初念,眼睛一亮。

  「你可算來了!」他當即扯下口中糕點,滿臉訴苦朝她連連招手,「昨夜世子驟然高熱,我被連夜喊過來守著,整整熬了半宿,折騰到現在困得快要睜不開眼。」

  林初念沒理他的貧嘴,目光越過他,落在榻上那人身上。

  蕭訣延也正看著她。

  他的臉色確實比昨晚好了不少,雖然還是蒼白,但至少有了幾分人氣。

  林初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走到榻邊,語氣刻意放得平淡:「你昨夜發熱了?」


  「已經退了。」蕭訣延的聲音還有些啞,但比昨晚有力氣多了。

  「那就好。」林初念點了點頭,「你現在是代州城裡唯一能跟景王抗衡的人,你要是倒了,我們這些人怕是連這宅子都出不去。我不是擔心你,我就是——」

  「我知道。」蕭訣延打斷她,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但眼底的光卻亮得不像話,「你不是擔心我。」

  林初念被他這話噎了一下,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但又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只好哼了一聲,在沈宴讓出來的圓凳上坐下。

  沈宴在旁邊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的,嘖嘖兩聲,壓低聲音湊到林初念身側吐槽:「你都不知道我昨夜多慘。我守著他過夜,看他睡姿歪得難受,就好心想幫他正一正枕頭,結果手剛伸過去,還沒碰到枕頭邊呢,嚯!這位爺猛地睜眼,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一把攥住我手腕,凶得要命。我差點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兒了。」

  他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又鬼鬼祟祟地朝蕭訣延的方向瞄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你猜怎麼著?他枕頭底下壓著一封信!不知道什麼信來的那麼寶貝,我手離那信還有半尺遠呢,他就跟我要偷他傳國玉璽似的。我真是好心沒好報!」

  林初念一愣,隨即明白了他說的是什麼信,臉「唰」地一下紅了。

  蕭訣延看著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眉頭微微皺起,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陳敬的聲音:

  「景王府來人了。趙世子和趙郡主,前來探望您的傷勢。」

  屋內的氣氛驟然一變。

  沈宴的表情從嬉皮笑臉變成了「麻煩來了」的警惕,林初念則下意識坐直了身子,臉上添了幾分緊張。蕭訣延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眼底的溫和迅速褪去。

  「請他們進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陳敬應了一聲,轉身去迎。

  沈宴飛快地把藥箱合上,往肩上一挎,扭頭就對蕭訣延說:「我先撤了,這種場面我不擅長。」

  「你往哪兒撤?」蕭訣延叫住他:「你是隨行大夫,本官受傷了,你不在這兒你在哪?景王的人來了,待會兒他們要是問起傷勢,你來回話。」

  沈宴一想也是,只好又把藥箱放下,老老實實站到一旁,但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我不想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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