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恨她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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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鎖鏈太粗太重,林初念每次翻身、每次蜷縮,鐵環都會摩擦皮膚,兩天下來,早就磨得不成樣子。

  而他甚至不知道。

  「來人!」蕭訣延猛地回頭,朝門外吼了一聲。

  婆子幾乎是滾進來的:「世子!」

  「去請大夫。」蕭訣延的聲音在發抖,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現在就去。」

  「是!」婆子轉身就跑。

  蕭訣延回過頭,看著林初念拼命把腳往回縮的樣子,心口像被人攥碎了。

  他想過去抱她,想把她攏進懷裡,滿心的悔意堵在喉間,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別過來!」林初念尖叫起來,整個人縮到床角最深處,鐵鏈繃得筆直,她渾身都在發抖,「你別碰我!你走開!」

  蕭訣延僵在那裡。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恐懼和抗拒,沒有一絲一毫的依賴和親近。

  他忽然想起從前,跟她在景王府發生迷藥那個事情後。林初念見到他,也是滿心抗拒,處處躲著他。他花了多久的時間,兩人才慢慢緩和,關係才一點點變好。

  雖然他明明知道,她對自己的溫順親近多半是裝的,可對比現在,她起碼不會這樣拼了命地抵抗他。

  一夜之間,一切又好像回到了最初,不,是比最初更糟。

  這一刻他甚至荒唐地覺得,假如林初念肯一直在他面前裝,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恨她,恨她假裝愛他,又恨她,裝著裝著,又不肯再裝了。

  蕭訣延慢慢地退開了幾步,他的肩背繃得筆直,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

  「我不碰你。」他說,聲音很低,「但大夫必須看。」

  他轉身走出去,步子很快,幾乎是在逃。

  到了門外,他扶著廊柱站定,胸口劇烈起伏。

  婆子已經去請大夫了,廊下只剩他一個人。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素來冷淡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幾乎稱得上脆弱的神情。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又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大夫很快來了,提著藥箱匆匆進了屋。蕭訣延守在門外,聽著屋內大夫的動靜,聽到他低聲詢問,聽到林初念沉默不語,聽到鐵鏈的輕響。

  過了大約一刻鐘,大夫出來了。

  「如何?」蕭訣延問。

  老大夫擦了擦額頭的汗,斟酌著道:「這位姑娘身體底子本就弱,又受了風寒,加上一日一夜滴水未進,氣血兩虧,再這樣下去,怕是要燒起來的。」

  蕭訣延心頭一緊:「腳上的傷呢?」

  「皮外傷,不礙事,上了藥三五日就能好。」老大夫頓了頓,看了蕭訣延一眼,欲言又止,「只是……這姑娘心緒鬱結,憂思過重,比身上的傷更棘手。若是她一直不肯進食,不肯配合調養,怕是……」

  「怕是什麼?」

  老大夫嘆了口氣:「怕是藥石罔效。」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蕭訣延臉色驟變。

  他站在廊下,夜風吹起他的衣袍,涼意沁骨,他卻渾然不覺。

  老大夫開了方子,留下治外傷的藥膏,又叮囑了幾句,便提著藥箱離開了。

  蕭訣延在廊下站了很久。

  夜風很大,吹得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他抬頭看了一眼,月亮被雲遮住了大半,只剩下朦朦朧朧的一團光。

  「世子。」陳敬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聲音很輕,「大夫說二姑娘腳上的傷上了藥就不疼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她不肯吃大夫開的退燒藥。」

  蕭訣延沉默片刻,轉身又往主屋走。

  陳敬想攔,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屋內,藥已經放在桌上了,黑漆漆一碗,還冒著熱氣。婆子端著托盤站在床邊,一臉為難,見蕭訣延進來,連忙退到一旁。

  林初念還是那個姿勢,蜷在床角,把臉埋進膝頭。

  蕭訣延走過去,端起那碗藥,在床邊坐下。

  「把藥喝了。」他說。


  沒有回應。

  蕭訣延深吸一口氣,把藥碗放在床頭的小几上,站起身來。

  「你不喝,可以。」他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但我告訴你,林初念,你要是敢把自己折騰出什麼毛病來,我讓冬菱陪葬。」

  林初念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渾圓,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蕭訣延看著她的反應,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其實不想說這種話。他想說的是:你別這樣,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可他不會說。

  他從小學會的,從來就不是溫柔,而是控制。

  「你……」林初念聲音發顫,嘴唇在抖,「蕭訣延,你不是人。」

  「對,我不是人。」蕭訣延扯了扯嘴角,笑意涼薄,「所以你最好乖乖吃藥,乖乖吃飯,別逼我做更不是人的事。」

  他轉身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出了門,他吩咐婆子:「你進去盯著,告訴她,想見到活著的冬菱,就把飯吃了,把藥喝了。」

  婆子嚇得臉色發白,連聲應下。

  陳敬在一旁聽著,後背全是冷汗。

  他知道世子說的是氣話,可他也擔心,世子是真的氣瘋了頭。

  這一夜,蕭訣延又沒睡。

  他坐在書房裡,手裡握著酒杯,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是烈的,燒得喉嚨發疼,他卻覺得怎麼都壓不住胸口那團火。

  天亮的時候,陳敬來報:「世子,二姑娘把藥喝了,也喝了些粥。」

  蕭訣延端著酒杯的手一頓,懸了整整一夜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肯吃了?」他問,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陳敬點頭:「婆子說是聽到冬菱的名字,才肯張嘴的。」

  蕭訣延沉默了很久,然後把杯中的殘酒一飲而盡。

  「也好。」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對陳敬說,還是在對自己說,「恨我,總比餓死強。」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可有些東西,好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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