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殺雞儆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暮色沉落。

  國公府一行人乘車歸府時,天已徹底黑透,府內燈籠次第亮起,暖黃光暈漫過朱牆黛瓦,將一路樹影映得疏淡。

  主屋正廳早已備好晚膳,丫鬟們布菜的動作極輕,銀箸碰到瓷盤的聲音都像是被刻意壓低了似的。

  蕭鎮遠坐在主位,左手邊是柳氏,右手邊空著個位子,是留給蕭訣延的。柳氏身側的蕭婉寧正低頭擺弄著面前的帕子。

  呂母坐在蕭鎮遠右手邊隔了兩個位子的地方,呂妙珍挨著她。林初念坐在最末,垂著眼,面前的茶涼了也沒動一口。

  廳內安安靜靜,唯有燭火噼啪輕響。

  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道沉穩的腳步聲。

  蕭訣延跨步進來,肩上的夜露還沒幹透,玄色大氅被身後的隨從接下。

  「孩兒來遲了。」他聲音淡淡的,帶著幾分剛從外頭回來的涼意。

  蕭鎮遠抬了抬下巴:「坐吧,就等你。」

  蕭訣延落座,目光不經意似的掃過桌上眾人,在呂妙珍臉上停了一瞬。

  呂妙珍卻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頭一緊,手裡攥著的帕子絞了半圈。

  丫鬟上前替蕭訣延布菜,銀匙剛碰到湯盅的邊沿,就聽他開口了:

  「今日在府里處置了個下人。」

  柳氏抬起頭,有些意外:「什麼下人?怎麼好端端的說起這個?」

  蕭訣延拿起面前的帕子擦了擦手,動作從容:「時雨。今天在府里亂嚼舌根,我便叫人把她處置了。」

  「時雨?」蕭婉寧眨了眨眼,「二妹妹身邊的那個?」

  「是。」蕭訣延簡短地應了一聲。

  林初念的脊背倏地繃緊了。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呂妙珍。

  呂妙珍面上不動聲色,夾了一筷筍絲放進嘴裡,像是心不在焉地嚼著。

  「她說什麼了?」蕭鎮遠擱下碗筷,眉頭微微蹙起,「值得你這樣大動干戈。」

  蕭訣延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目光不偏不倚看著呂妙珍所在的方向:

  「她不過是府中外人,私下卻敢妄議主子私事。

  什麼事輪得到她管,什麼話該她說,她心裡半點分寸都沒有。

  既管不好自己的嘴,留著舌頭也是禍根。」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近乎殘酷:

  「我已讓人割了她的舌,送去京郊莊子,永生不得回京。」

  話音落下,廳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身旁端著湯盅的丫鬟手微微一抖,連忙垂頭更低,大氣不敢喘。

  呂妙珍夾菜的動作僵了一下。

  雖然她面上依舊端端莊莊,但心底早已驚濤駭浪——

  她知道這話是說給她聽的。

  她沒抬眼,只慢慢將那筷菜送入口中,嚼得無味,卻不得不咽。

  林初念坐在末席,她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惶然,心頭一陣陣發緊:

  她知道蕭訣延這般,擺明了是要護著她、殺雞儆猴。

  但她懂女人……只怕呂妙珍這下只會更恨,更不會善罷甘休。

  今日這一關,看似過去了,可往後,只會更險。

  上首,蕭鎮遠沉默片刻,只淡淡點頭:

  「處置得乾脆。國公府的規矩,不能讓一個奴才踩在頭上。」

  柳氏看著兒子,眸中微有波瀾,卻也沒多言。

  她素來知道蕭訣延的性子,在京營與朝堂摸爬滾打多年,做事向來狠絕果斷,從不會拖泥帶水,更不會對以下犯上的人心軟。

  雖是重了些,卻也符合他一貫的手段。

  柳氏只輕輕一嘆,便轉開話題:

  「罷了,刁奴欺主,該罰便罰。左右不過是件小事,別擾了一桌飯的興致。」她說著,看向蕭婉寧,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倒不如說說婉寧的婚事,離吉日沒幾日了,該備的,咱們都要一一落定。」

  蕭婉寧臉頰一紅,輕輕應了一聲。

  呂母連忙笑著附和,刻意沖淡了方才那股冷冽氣息。


  柳氏拉過蕭婉寧的手,語氣慈愛又鄭重,「你出閣前一日,咱們一家人必須入宮謝恩。瑞王是皇貴妃的獨子,這門親事本就是天家指婚,禮數上半分都不能缺。」

  蕭鎮遠接過話:「不錯。禮制如此,咱們按規矩走就是,到時候一家人一同入宮,面見皇貴妃與陛下,謝過天恩。」

  呂母聞言,連忙笑著欠身:「國公爺、夫人,入宮乃是天家近臣之事,我與妙珍不過是外眷,怕是不便一同前往,恐失了禮數。」

  蕭鎮遠擺了擺手,溫聲道:「呂夫人過謙了。呂公乃是先帝授業恩師,當今陛下素來敬重帝師一門。呂夫人與妙珍一同前往,陛下知曉是帝師家人,只會歡喜,並無不妥。」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屆時一同入宮便是,露個臉,也全了禮數。」

  呂母心中一喜,連忙應道:「既如此,便聽國公爺安排,臣婦感激不盡。」

  呂妙珍也跟著母親唇邊勾起一抹溫柔笑意,可目光剛一抬,便看到蕭訣延深不見底的眸子。

  那眼神,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

  她心頭一緊,面上卻絲毫不露,只穩穩噹噹地回他一個謙和得體的笑,仿佛全然不懂他話中深意。

  這一幕落在林初念眼裡,叫她心口又是一縮,只覺得席間暗流涌動,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膽戰心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