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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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國公爺蕭鎮遠。

  而是,蕭訣延!

  他今日穿了一身鴉青色的錦袍,墨發高束,玉簪橫插,整個人比平日多了幾分閒適散漫,可那雙眼裡,此刻卻冷得像是結了冰。

  他根本沒去前殿前司。

  他從頭到尾,都在這兒等著。

  時雨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她跪在那裡,渾身篩糠一樣地抖著,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了絕望。

  「你方才說——她怎麼勾引我的?」蕭訣延盯著她,淡淡問道。

  時雨已經嚇得魂飛魄散,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世、世子爺……您、您怎麼……」

  「我怎麼在這兒?」蕭訣延替她把話接上了,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我若不在,豈不是聽不到你這番精彩的話了?」

  他在時雨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時雨趴在地上,視線里只能看見他那雙黑緞面的靴子。靴尖離她的臉不過一尺的距離,她甚至能聞到靴面上淡淡的皮革氣味。

  「來,說仔細些。」蕭訣延的聲音慢悠悠的,像貓逗老鼠,「她是如何搔首弄姿的?又是如何故作嬌態的?你方才不是說得挺好嗎?接著往下說。」

  時雨整個人趴在地上,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奴、奴婢……奴婢是……」

  「舌頭讓貓叼了?」蕭訣延微微彎腰,聲音放得更輕了,可那股子冷意卻更重了,「方才不是挺能說的嗎?什麼『狐媚子』、什麼『下作手段』、什麼『不知廉恥』——這些詞兒用得挺好啊,誰教你的?」

  時雨牙齒咯咯作響,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哪裡還說得出半個字來。

  蕭訣延直起身來,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繼續道:

  「你方才說,她勾引我。」

  他低頭看著時雨,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極淡的笑。

  「我倒想問問你——就算她勾引我了,又怎麼了?」

  時雨猛地抬頭,滿眼不可置信。

  蕭訣延的聲音不大,卻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地上,砸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是什麼身份,我是什麼身份,輪得到你一個丫鬟在這裡指手畫腳?我樂意被她勾引,那是我的事。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說她的不是?」

  林初念跪在一旁,她萬萬沒想到,蕭訣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蕭訣延轉過身,走到林初念面前,彎下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他的動作很輕,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了她。

  「起來。」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柔,和方才判若兩人,「地上涼。」

  林初念被他扶起來,腿還是軟的,整個人靠在他手臂上,眼眶紅紅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蕭訣延低頭看她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看見她手腕上被時雨掐出的紅印子,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幾分。

  他把她護到身後,重新轉向時雨。

  時雨已經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蕭訣延沒有再看她,只是淡淡地朝門外喚了一聲:

  「陳敬。」

  門應聲而開,陳敬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

  「世子爺。」

  「把這個丫鬟拖下去。割了舌頭,打發去莊子上,這輩子不許再進城。」

  時雨「撲通」一聲癱倒在地,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成一灘泥。她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銅鈴般大,裡面全是恐懼。

  「不……不要……」她終於找回了聲音,那聲音嘶啞得不像人發出的,「世子爺饒命……奴婢、奴婢是被人指使的!是呂小姐!是呂妙珍!是她讓奴婢這麼做的!」

  林初念心頭一震——呂妙珍?

  蕭訣延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這個答案他早就猜到了。

  時雨跪在地上拼命磕頭,額頭磕在地磚上,「砰砰」作響,不一會兒就滲出了血:

  「真的是呂小姐讓奴婢做的!她說只要在國公爺面前揭發二姑娘的身份,她就抬舉奴婢,給奴婢體面……世子爺饒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是被豬油蒙了心——」


  「拖下去。」蕭訣延的語氣沒有半分波動。

  兩個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時雨的胳膊,將她往外拖。

  時雨拼命掙扎,聲音悽厲得像殺豬一樣:

  「世子爺饒命!二姑娘!二姑娘你幫我說句話啊!我不是故意的!是呂妙珍逼我的!求求你——」

  林初念站在蕭訣延身後,看著時雨被拖出去的樣子,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她想起時雨方才拽著她時的狠勁,想起時雨在書房裡說的那些惡毒的話,想起時雨眼中那團燒得通紅的妒火——

  可此刻,這個方才還趾高氣揚的丫頭,像一條被踩住了尾巴的狗,嚎啕大哭著被拖出了門。

  聲音漸漸遠了,消失了。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初念靠在蕭訣延身側,腿還是軟的。她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薄唇微抿,眼底的寒意還沒有完全散去。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你……你早就知道了?」她的聲音有些發啞,「你知道時雨今天會來找我?」

  蕭訣延低頭看她一眼,沒有否認。

  「昨日清晨,我從呂妙珍的院子外面看見她出來。」他的聲音平靜,「鬼鬼祟祟,神色不對。」

  他頓了頓,抬手替她攏了攏耳邊散落的碎發,指尖在她耳垂上輕輕蹭了一下:

  「我不確定她要怎麼動手,但總歸是衝著你來的。所以今日我哪兒也沒去,就在府里等著。」

  林初念怔住了。

  他沒去前殿前司。

  他對外說今日有要務,實際上一直待在蕭鎮遠的書房裡等著。

  他算準了時雨會挑所有人都不在的時候動手,所以他將計就計,在這兒守株待兔。

  「你……」林初念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就不怕了?」蕭訣延看著她,眼底的冷意終於慢慢化開,露出底下的溫柔來,「你膽子本來就小,告訴你反而讓你提心弔膽一整天。」

  他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她的臉頰:

  「不如讓你什麼都不知道,該吃吃該睡睡。反正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

  林初念的鼻子一酸,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她使勁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嘴上卻不肯服軟:

  「我才不怕呢。」

  「不怕?」蕭訣延低頭,目光落在她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指上,「那你手抖什麼?」

  林初念低頭一看——自己的手確實還在抖,指尖冰涼,微微顫著。

  她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嘴硬道:「……冷的。」

  蕭訣延看著她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卻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他伸手,握住她縮在袖子裡的手。

  他的手乾燥溫暖,掌心有薄薄的繭,握著她的時候不輕不重,剛好把她的整個手包裹住。

  「還冷嗎?」

  林初念的臉一下子紅了,耳朵尖燒得發燙。她想把手抽出來,可他握得太緊,根本抽不動。

  「……不冷了。」她小聲說,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裡。

  蕭訣延看著她通紅的耳尖,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他沒有鬆手,反而又握緊了一些。

  「以後都別怕。」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說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萬事都有我在呢。」

  林初念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她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得她幾乎聽不清自己在想什麼。

  可在一片混亂的思緒中,有一個念頭卻格外清晰——

  時雨說,呂妙珍知道她是假的。

  呂妙珍知道了。

  那其他人呢?蕭鎮遠呢?柳氏呢?這府里還有多少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她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今天這一關,是蕭訣延替她擋過去了。可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她必須走。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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