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朝堂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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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閣之內,水汽漸漸淡去。

  直到那道慌慌張張的身影徹底消失,池中的趙珩才緩緩收回目光,眼底刻意流露的繾綣溫柔,一點點淡去。

  蕭婉寧仍依偎在他懷中,眉眼含羞:

  「珩哥哥……」

  趙珩抬手,輕輕撫過她的發頂,語氣溫和,卻帶著一層不易察覺的疏離。

  「今日先到這裡,你回去吧。」

  蕭婉寧微怔,不舍地抬眸:「珩哥哥……」

  「此事若傳出去,於你名聲不利。」

  她心頭一緊,想起二人雖已定親,卻還未正式成婚,這般在湯池私會,若是被人撞見,終究有損閨閣體面。只得緩緩起身,理了理凌亂的衣衫。

  「那婉寧先告退,珩哥哥早些歇息。」

  「嗯。」

  簾幔輕晃,腳步聲漸遠。

  暖閣重歸寂靜。

  趙珩自水中起身,隨手取過軟巾擦拭身上水珠,目光淡淡掃向軟榻上的衣袍。

  視線微頓。

  那枚鎏金的腰牌,已然不見。

  他眉梢微挑,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玩味。

  原來如此。

  她之前頻頻找機會接近自己,不是好奇,不是傾慕,是為了這塊腰牌?

  蕭婉煙……一個郡公府的二小姐,偷他的王府令牌做什麼?

  他指尖輕叩,一聲極輕、極冷的口哨,散入空氣。

  下一瞬,陰影微動。

  一道黑影自暗處無聲落地,單膝跪地。

  是他的暗衛,吳鳴。

  「王爺。」

  吳鳴垂著頭,聲音低沉簡潔。

  趙珩慢條斯理繫著衣襟,眸色平靜:「都看見了?」

  「是。蕭二姑娘竊走了您的腰牌。」吳鳴垂首,「屬下即刻追回。」

  「不必。」

  趙珩輕應一聲,腦海里閃過屏風後那抹緊張發抖的衣角,和那隻顫巍巍伸向腰牌的小手,眼底笑意微深。

  「府中尚有備用。」他淡淡吩咐,「你暗中留意她,看她拿令牌要做什麼。」

  「只觀察,不驚動。」

  「是。」

  吳鳴應聲,再度低聲稟道:

  「剛剛府中來報,有一名喚魏軒之人前往瑞王府求見,稱有景王相關的消息,要面呈王爺。」

  趙珩繫著衣帶的手指微微一頓。

  眼底那點散漫玩味瞬間斂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冷。

  「讓他在府中等候。」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本王明日回府。」

  「是。」

  黑影一躬身,轉瞬便融入黑暗,再無半分蹤跡。

  趙珩立在暖閣中央,抬眼望著沉沉夜色,墨眸之中,暗流翻湧。

  魏軒?

  ---

  景王府書房,燭火昏沉,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狹長。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焦躁,連案上薰香都似凝住不動。

  趙瑾一拳砸在桌面,語氣又恨又躁:「都怪孩兒當日心慈,沒直接將魏軒那廝就地解決,反倒叫他尋了機會逃出生天!這小人最是圓滑狡黠,我們搜捕多日,竟連半點蹤跡都摸不著!」

  景王端坐在主位,指尖輕叩扶手,面色沉凝,一言不發。他不比兒子衝動魯莽,半生沉浮朝堂邊關,每一根神經都浸著算計與警惕。魏軒,一個被王府追殺的長史,若不隱姓埋名苟活,便只有一條路可走。

  他緩緩抬眼,眸色深如寒潭:「此人逃得太過乾脆,怕是早已想好退路。」

  趙瑾一怔:「退路?他能有什麼退路?」

  景王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帶著沉冷的預判:「能讓他不惜與本王反目、豁出性命也要投奔的,無非是……我們在朝中最大的對頭,或是那位高居九重的陛下。」

  趙瑾臉色驟變:「他敢去告密?!」

  「有何不敢。」景王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忌憚,「當今陛下本就對藩王手握重兵心存忌憚,這私藏軍械,更是他最忌諱的。」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幾分:「何況瑞王與我們素來勢同水火,陛下又一向偏信於他。此事一旦經瑞王之手遞到御前,即便我們王府搜不出半件兵器,猜忌二字,對我們也是百害無一利。」

  趙瑾心頭一緊,卻仍強自鎮定:「父親放心,那些兵器,孩兒早已交由東昌伯府沈貴、沈清封父子暗中轉運,分批送往邊關,並未留在府中。如今就算魏軒胡說八道,他們也拿不出實證。」

  「話雖如此,可尚有一批未曾轉移。」景王眉頭緊鎖,「近來京畿防衛驟然收緊,各門盤查嚴苛,車馬出入皆要核驗,根本無從下手。」

  趙瑾咬牙:「還不是蕭家把持著京畿安防,處處設防,才叫咱們寸步難行。可偏偏……那日又是蕭訣延主動點破魏軒之事,給咱們遞了提醒。」

  這話一出,書房內陷入死寂。

  景王指尖一頓,眼底浮起濃重的困惑與不安:「正是這點最讓人捉摸不透。他既握有實證,為何不直接揭發,反倒私下敲打?蕭家如今究竟是敵是友,是中立觀望,還是另有所圖……」

  他越想越是心亂,周身氣壓愈發低沉。

  「父親,那……那我與蕭婉煙的婚事……」趙瑾遲疑開口,眼底仍有不甘,「那蕭二姑娘容貌出眾,性子也合我心意,我是真心想……」

  「荒唐!」景王厲聲打斷,眼神銳利如刀,「都到了這般境地,你還惦記著兒女情長!」

  他壓下怒火,沉聲道:「蕭訣延既已知曉咱們私運兵器一事,即便未揭發,也絕無可能再將妹妹嫁入景王府。這門親事,從他踏入王府那日起,便已是泡影。

  如今咱們自身難保,魏軒下落不明,隨時可能引火燒身。當務之急,不是惦記什么女子,而是立刻安排後手,整頓人手,備好車馬與通關文書,一旦風聲不對,即刻離京,返回邊關。」

  趙瑾被訓得面色漲紅,卻也知父親所言句句在理,只得攥緊拳頭,低聲應道:「……孩兒明白。」

  燭火噼啪一聲,爆出細小燈花。

  景王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頭懸著一塊巨石,沉甸甸落不下地。

  魏軒一日不現身,景王府便一日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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