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克己復禮,勿生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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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場歸來,日頭已偏西。

  蕭訣延策馬在前,身後跟著十餘騎侍衛,人人馬背上都掛著獵物——野雉、獐子、還有一頭體型不小的野豬,顯然是此行的斬獲。

  瑞王趙珩落後半個馬身,神色悠然,偶爾抬眼看看前方那道玄色身影,眼底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隊伍的末尾,一個侍衛懷裡抱著一隻雪白的小兔子。那兔子渾身絨毛蓬鬆,耳朵微微耷拉著,一雙紅眼睛怯生生地四處張望,模樣乖得能掐出水來。

  蕭訣延餘光掃過那兔子,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趙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蕭世子這兔子抓得巧。本王箭都搭上了,您倒好,一個縱身就給撈走了。怎麼,這是打算回去討哪個小姑娘歡心?」

  蕭訣延側頭看他一眼,神色淡淡:「殿下說笑了。不過是看它小,留著給家中妹妹解悶罷了。」

  「妹妹?」趙珩挑眉,「蕭世子說的,是哪個妹妹?」

  蕭訣延沒有回答。

  馬蹄踏在積雪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身後的侍衛們識趣地落後幾步,留出兩人說話的空間。

  蕭訣延忽然勒了勒韁繩,馬速放緩,與趙珩並轡而行。

  「殿下。」他開口,語氣不疾不徐,像是閒聊,「我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珩看他一眼,笑了:「蕭世子何時學會客氣了?」

  蕭訣延目光落在前方,語氣平和:

  「婉煙昨日在雪地里走失,多謝殿下出手相救。我這個做兄長的,心裡感激。」

  趙珩挑了挑眉,等著他的下文。

  「只是……」蕭訣延側頭看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這個做兄長的,也想提醒殿下一句。」

  「嗯?」趙珩來了興致。

  「殿下與舍妹婉寧已有婚約在身。這汴京上下,都知道瑞王殿下是蕭家的准姑爺。

  既是准姑爺,那便該有個准姑爺的樣子。旁的妹妹……殿下還是少看兩眼為好。」

  趙珩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蕭訣延啊蕭訣延。」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這敲打人的功夫,當真是爐火純青。本王不過多看了你二妹妹兩眼,你就這般防著?」

  蕭訣延神色不變:「殿下誤會了。我只是提醒殿下,既與婉寧定了親,便該一心一意待她。至於旁的女子——不管是誰,多看也是無益。」

  趙珩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漸漸深了。

  他忽然勒住馬,停了下來。

  蕭訣延也隨之停下。

  兩人就那麼坐在馬上,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

  趙珩臉上依舊掛著笑,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看穿了什麼有趣的事。

  「蕭訣延。」他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你這話,本王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呢?」

  蕭訣延眉梢微動。

  趙珩繼續道:「昨兒個在破廟裡,你推門進來時看本王那一眼,本王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那眼神里寫的是什麼來著?哦,對了——『離我妹妹遠點』。」

  他學著蕭訣延的模樣,板起臉,惹得自己先笑了。

  蕭訣延看著他,沒有接話。

  趙珩笑夠了,忽然話鋒一轉:

  「可蕭訣延,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趙珩伸手指了指遠處那隻被侍衛抱著的兔子:

  「你看那隻兔子,白白的,軟軟的,誰見了都想多看兩眼。本王多看兩眼,你敲打本王——行,本王認了,誰讓本王是准姑爺呢。」

  他收回手,看向蕭訣延,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

  「可你呢?」

  蕭訣延的眸光微微一動。

  趙珩笑得意味深長:

  「婉煙是你的庶妹,是你蕭家的人。本王這個准姑爺不能多看——那蕭世子你這個做兄長的,是不是也該少看兩眼?」

  蕭訣延沉默了一瞬。

  趙珩繼續道:「本王好歹還有個准姑爺的身份,多看兩眼,頂多算是『不夠規矩』。可蕭世子你——」

  他頓了頓,笑容里多了幾分玩味:


  「你可是她兄長。」

  「嫡親的兄長。」

  「這要是多看幾眼,甚至……多疼幾分,那可就不是『不夠規矩』的事兒了。」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幾分,語氣裡帶著打趣,卻也帶著幾分真心的提醒:

  「蕭訣延,你是個聰明人。克己復禮這四個字,不用本王教你吧?

  別到時候鬧出什麼震驚汴京的風流韻事,讓蕭家臉上無光,也讓本王這個准姑爺……看了笑話。」

  他說完,往後一仰,笑著看蕭訣延的反應。

  蕭訣延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

  「殿下教訓的是。」他道,語氣依舊平穩,「我記下了。」

  趙珩挑眉:「就這?」

  蕭訣延看著他:「殿下還想聽什麼?」

  趙珩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帶著幾分笑意輕斥道:

  「蕭訣延,你這人當真無趣。本王敲打你半天,你好歹給個反應。」

  蕭訣延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殿下想看的反應,我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那隻兔子上:

  「殿下多慮了。我對血脈親妹,向來只有兄長本分,從無半分逾越之思。」

  趙珩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那本王問你——」

  他伸手指向那隻兔子:

  「那兔子,你打算給誰?」

  蕭訣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給婉煙。」

  趙珩:「……」

  蕭訣延看向他,神色自若:

  「昨兒個她在雪地里受了驚,我這個做兄長的,理應多安撫幾分。殿下覺得,不妥?」

  趙珩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看著蕭訣延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忽然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這人……是故意的吧?

  蕭訣延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夾馬腹,向前行去。

  走出幾步,他又勒住馬,回頭看了趙珩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幾分笑意:

  「殿下方才說的話,我會記住。

  克己復禮,莫生風流。」

  他頓了頓,笑意深了幾分:

  「殿下也一樣。」

  說完,他策馬而去,玄色的身影在雪地里漸漸遠去。

  趙珩愣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忽然笑罵了一句:

  「……好你個蕭訣延,敲打本王敲打到頭上了。」

  說完,他一夾馬腹,追了上去。

  遠處,蕭訣延策馬前行,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瑞王的話,他聽懂了。

  克己復禮。

  莫生風流。

  呵。

  蕭訣延嘴角勾起一絲淡淡弧度。

  若那丫頭真是他妹妹,他自會克己復禮。

  可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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