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沒關係，哭沒關係
怎麼捨得？怎麼會捨得。
今日的恍惚，讓江媃無助又心痛，家仔泡海尋死，哭到渾身發抖，手臂帶傷也不顧，司家到底會如何去圍剿他，楊寒阿鷹護得住嗎？阿爺，阿爺會從中幫襯嗎？
江媃到如今也沒摸清老爺子的態度，對丈夫阿胤是疼嗎？講維護，但，真的是維護嗎？不是旁人先犯錯被治，阿叔阿伯叔公借勢來討說法，從中要利嗎？
眾人都講老爺子偏心，偏袒丈夫，那他該受利啊，可利在哪？只是坐在家族話事人的位置嗎？如果他沒能力，沒拿出利讓叔公食甜，填了眾人的胃口，誰又願意。
阿爺表面功夫做的足，對她又是極恨，恨她斷了司家的香火，恨她攬了丈夫的心……江媃都知道。
這輩子如果長久，她也只要霄仔一個，虧欠太多，怎麼都填不滿。
夜深了，和丈夫打過視頻，江媃鮮少沒睡，她穿著睡袍，站在莊園的院子裡，盯著那片泳池，她試圖從水中再能看出什麼，是與十歲霄仔相似的孩子，還是抽泣顫抖的成年家仔……
她不知道周宗鶴為什麼會重來。
從那次西水沙灘的爭執，江媃甩了他一巴掌，對方消停了，也是當晚，他把上一世的事講述並全盤控訴給丈夫，事態亮明，她的憚忌被破開，她希望丈夫好好活，也一定要活下去。
但江媃依舊會怕，三叔公的話是什麼意思，一直懸在她心上，那場車禍被家族合力定為是意外，真的是嗎？
江媃沉在悲痛的日子裡，她不是沒問過楊寒。
對方只講，「如果是外人所為，先生不會沒有察覺。」
江媃想，是啊，他無所不能，什麼不知道，為什麼一場車禍就要了他的命，為什麼……
事不是外人做的，那就只有誰？家族的人。
可那時，眾人閉口不談，她要去問誰，誰又會認。
這段時間，丈夫接連外出，他只讓自己不要擔心，出了事有他在背後，什麼都不要怕，江媃也知道，男人在著手處理什麼。
這會兒，江媃仰頭看向天，一片漆黑，遼闊，星星點綴，月亮掛在一角，走哪都能尋看到。
片刻，夜風吹起睡袍的下擺，輕掃她的小腿，腳邊毛絨，江媃目光垂下，是歐拉，不吵不鬧地蹭繞，她蹲下身，抬手溫柔撫兩下，「媽咪有吵醒你嗎？」
霄仔的小阿弟。
歐拉往她身上靠去，可能是覺得舒服。
江媃沒鬆手，繼續幫忙梳理毛髮，她講，「我們都要陪霄仔久一些。」
歐拉是在司弋霄會走會叫人了，一眼相中，他求丈夫好久，小小一個，飯都還沒吃太明白，就要養，買下後，爹地吩咐什麼，他都有做，照顧歐拉，他很用心，是個好阿哥。
上一世，歐拉努力活到他十五歲，那時候，司弋霄沒哭，江媃看著難受，和他講，「沒關係，哭沒關係。」
司弋霄搖頭，強忍著，「我知道它要走，阿媽，它已經很努力了。」
從那，沒過幾天，人就生病發燒了，他身體好，很少會病，但那次卻連燒三天，江媃擔心到睡不著，不斷起夜去看情況，可能生病的人意志不清，他閉著眼睛，第一次出聲和江媃講，他想爹地了。
經歷死亡太早，又是最親的人，幾乎都沒讓他緩過勁。
江媃覺得無比虧欠又自責，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下，又緊忙去擦，幫他量一遍體溫，更換了退燒貼，等他睡著才關門出去。
那時候，江媃在走廊站了很久，她心裡滿是愧疚，對誰都有，卻唯獨沒有自己。
眼下，歐拉才一歲多，很溫順，對阿哥一呼百應，除了被叫去招惹爹地。
這會兒，聽媽咪講，他搖起尾巴，又要去靠。
江媃想抱起它，送進屋裡睡覺，結果，沒抱動，好像真的和丈夫小傢伙所說，歐拉肉肉多。
小阿弟還很興奮，甚至前腳抬起，要搭媽咪肩上，給個方便抱起的姿勢。
江媃又試了兩下，真不行。
歐拉疑惑地盯著媽咪看，應該和阿哥一樣，一抱就起來的。
江媃覺得再來一下，小阿弟的心都要碎了，她賣個小巧思，摸它腦袋，哄著，「阿拉比阿哥乖，不用抱也能自己去睡覺，對不對？」
對的。
小狗尾巴要搖上天了，小腿一收，興奮地往大廳去，走兩步還知道回頭等，吐著舌頭一臉笑。
江媃邁步跟上，到了大廳，歐拉已經躺進自己的小窩，像是力爭他比阿哥乖，閉著眼睛就是睡。
江媃笑著，嗯，家裡都是乖寶寶，她守了一會兒，見它真睡著了才上樓。
-
「六叔公，今日請喝茶，倒是悠閒。」
司景胤在受僱者被司伯城捅死的第二天，六叔公的電話就打來了，邀去茶館，南洋風擺設，綠植不少，茶館正中央擺了一張圓木桌，茶具齊全，周圍放了四把椅子，他隨手拉開坐下。
司晉松溫杯燙盞，投茶沖泡……操作十分熟練，這會兒，被講悠閒，他眼裡浮笑，抬手，端一杯茶水放在男人身前，「無人找事，又一身老骨頭，除了喝茶無別的事可做。」
無人找事？
司景胤嘴角輕勾，目光盯著那杯茶，沒動，他又抬眼，「阿爺不如您思想開明，家仔多又無用，只會一團亂。」
司晉松聽他打啞鈴，沒接茬，直言，「前兩天，手裡的人說是在警局門外見了你的車。」
司景胤，「六叔公，我的車可不好認，不過一輛普通奔馳，卻招那麼多人盯著。」
司晉松端杯，品下一口茶，「有名氣的人在哪都受人追捧，司家，數你模樣最出彩，阿哥當時要棄時，我都想接回去當家仔養。」
司景胤聽他拿舊事揭傷，絲毫不覺得痛，他眼裡掛笑，倒是馬後炮打得響，「叔公要是養了我，怎麼會來T國養老，我一定找塊兒上好的清淨墓地，親自送你到人生終點。」
司晉松臉色微變，來T國養老？不是在暗中帶刺地講他無力回九港？一個後生仔，真是講話無界，「司家教你這樣講話？」
司景胤，「叔公不是見過？我講話有誰教？跟著電視學一天，以為人人都是古惑仔，結果，家裡更熱鬧。叔公當時在家，應該知道，六歲的仔怎麼會走不穩路，摔倒了爬起身，耳朵卻痛到出血？」
「老宅的地面每日都有傭人掃，一塵不染，葉子都落不下一片，但地上又怎麼會放釘子，位置剛好，直接穿入左邊耳朵？」
今日的恍惚，讓江媃無助又心痛，家仔泡海尋死，哭到渾身發抖，手臂帶傷也不顧，司家到底會如何去圍剿他，楊寒阿鷹護得住嗎？阿爺，阿爺會從中幫襯嗎？
江媃到如今也沒摸清老爺子的態度，對丈夫阿胤是疼嗎？講維護，但，真的是維護嗎？不是旁人先犯錯被治，阿叔阿伯叔公借勢來討說法，從中要利嗎？
眾人都講老爺子偏心，偏袒丈夫，那他該受利啊，可利在哪？只是坐在家族話事人的位置嗎？如果他沒能力，沒拿出利讓叔公食甜，填了眾人的胃口，誰又願意。
阿爺表面功夫做的足，對她又是極恨，恨她斷了司家的香火，恨她攬了丈夫的心……江媃都知道。
這輩子如果長久，她也只要霄仔一個，虧欠太多，怎麼都填不滿。
夜深了，和丈夫打過視頻，江媃鮮少沒睡，她穿著睡袍，站在莊園的院子裡，盯著那片泳池，她試圖從水中再能看出什麼，是與十歲霄仔相似的孩子，還是抽泣顫抖的成年家仔……
她不知道周宗鶴為什麼會重來。
從那次西水沙灘的爭執，江媃甩了他一巴掌，對方消停了，也是當晚，他把上一世的事講述並全盤控訴給丈夫，事態亮明，她的憚忌被破開，她希望丈夫好好活，也一定要活下去。
但江媃依舊會怕，三叔公的話是什麼意思，一直懸在她心上，那場車禍被家族合力定為是意外，真的是嗎？
江媃沉在悲痛的日子裡，她不是沒問過楊寒。
對方只講，「如果是外人所為，先生不會沒有察覺。」
江媃想，是啊，他無所不能，什麼不知道，為什麼一場車禍就要了他的命，為什麼……
事不是外人做的，那就只有誰？家族的人。
可那時，眾人閉口不談，她要去問誰，誰又會認。
這段時間，丈夫接連外出，他只讓自己不要擔心，出了事有他在背後，什麼都不要怕，江媃也知道，男人在著手處理什麼。
這會兒，江媃仰頭看向天，一片漆黑，遼闊，星星點綴，月亮掛在一角，走哪都能尋看到。
片刻，夜風吹起睡袍的下擺，輕掃她的小腿，腳邊毛絨，江媃目光垂下，是歐拉，不吵不鬧地蹭繞，她蹲下身，抬手溫柔撫兩下，「媽咪有吵醒你嗎？」
霄仔的小阿弟。
歐拉往她身上靠去，可能是覺得舒服。
江媃沒鬆手，繼續幫忙梳理毛髮，她講，「我們都要陪霄仔久一些。」
歐拉是在司弋霄會走會叫人了，一眼相中，他求丈夫好久，小小一個，飯都還沒吃太明白，就要養，買下後，爹地吩咐什麼，他都有做，照顧歐拉，他很用心，是個好阿哥。
上一世，歐拉努力活到他十五歲，那時候，司弋霄沒哭，江媃看著難受，和他講，「沒關係，哭沒關係。」
司弋霄搖頭，強忍著，「我知道它要走，阿媽，它已經很努力了。」
從那，沒過幾天，人就生病發燒了，他身體好，很少會病，但那次卻連燒三天，江媃擔心到睡不著，不斷起夜去看情況，可能生病的人意志不清，他閉著眼睛，第一次出聲和江媃講，他想爹地了。
經歷死亡太早，又是最親的人，幾乎都沒讓他緩過勁。
江媃覺得無比虧欠又自責，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下，又緊忙去擦，幫他量一遍體溫，更換了退燒貼，等他睡著才關門出去。
那時候，江媃在走廊站了很久，她心裡滿是愧疚，對誰都有，卻唯獨沒有自己。
眼下，歐拉才一歲多，很溫順，對阿哥一呼百應，除了被叫去招惹爹地。
這會兒，聽媽咪講，他搖起尾巴，又要去靠。
江媃想抱起它，送進屋裡睡覺，結果，沒抱動，好像真的和丈夫小傢伙所說，歐拉肉肉多。
小阿弟還很興奮，甚至前腳抬起，要搭媽咪肩上，給個方便抱起的姿勢。
江媃又試了兩下，真不行。
歐拉疑惑地盯著媽咪看，應該和阿哥一樣，一抱就起來的。
江媃覺得再來一下，小阿弟的心都要碎了，她賣個小巧思，摸它腦袋，哄著，「阿拉比阿哥乖，不用抱也能自己去睡覺，對不對？」
對的。
小狗尾巴要搖上天了，小腿一收，興奮地往大廳去，走兩步還知道回頭等，吐著舌頭一臉笑。
江媃邁步跟上，到了大廳，歐拉已經躺進自己的小窩，像是力爭他比阿哥乖，閉著眼睛就是睡。
江媃笑著，嗯，家裡都是乖寶寶，她守了一會兒，見它真睡著了才上樓。
-
「六叔公，今日請喝茶，倒是悠閒。」
司景胤在受僱者被司伯城捅死的第二天，六叔公的電話就打來了，邀去茶館，南洋風擺設，綠植不少，茶館正中央擺了一張圓木桌，茶具齊全，周圍放了四把椅子，他隨手拉開坐下。
司晉松溫杯燙盞，投茶沖泡……操作十分熟練，這會兒，被講悠閒，他眼裡浮笑，抬手，端一杯茶水放在男人身前，「無人找事，又一身老骨頭，除了喝茶無別的事可做。」
無人找事？
司景胤嘴角輕勾，目光盯著那杯茶，沒動，他又抬眼，「阿爺不如您思想開明，家仔多又無用，只會一團亂。」
司晉松聽他打啞鈴，沒接茬，直言，「前兩天，手裡的人說是在警局門外見了你的車。」
司景胤，「六叔公，我的車可不好認，不過一輛普通奔馳，卻招那麼多人盯著。」
司晉松端杯，品下一口茶，「有名氣的人在哪都受人追捧，司家，數你模樣最出彩，阿哥當時要棄時，我都想接回去當家仔養。」
司景胤聽他拿舊事揭傷，絲毫不覺得痛，他眼裡掛笑，倒是馬後炮打得響，「叔公要是養了我，怎麼會來T國養老，我一定找塊兒上好的清淨墓地，親自送你到人生終點。」
司晉松臉色微變，來T國養老？不是在暗中帶刺地講他無力回九港？一個後生仔，真是講話無界，「司家教你這樣講話？」
司景胤，「叔公不是見過？我講話有誰教？跟著電視學一天，以為人人都是古惑仔，結果，家裡更熱鬧。叔公當時在家，應該知道，六歲的仔怎麼會走不穩路，摔倒了爬起身，耳朵卻痛到出血？」
「老宅的地面每日都有傭人掃，一塵不染，葉子都落不下一片，但地上又怎麼會放釘子，位置剛好，直接穿入左邊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