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不要為我哭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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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一些。

  司弋霄讀不懂大人話里的情緒,但他謹記爹地講的,他個子小小,才兩歲,長大要慢慢來,這會兒,小傢伙窩在媽咪頸窩輕輕點頭,奶聲奶氣講,「媽咪,你和爹地也要慢慢。」

  頓時,江媃的心像是被什麼捅穿了,鼻腔酸澀難忍,她又強行不讓眼淚落下,依舊笑著答應,「好,媽咪和爹地也慢慢。」

  太多的不該,讓她無力撫平。

  如果她能不被言語左右,不被老宅人的思緒強加,如果她不說那麼重話,如果她用心去了解丈夫……是不是,是不是一切就不會如此?

  周宗鶴的那些話如刺扎心,怎麼都拔不掉。

  家仔跪地痛哭。

  江媃想,上一世的他從得知爹地不會再回來,悶在她懷裡哭了好久,他平靜落淚到身子發抖,十歲,那時只有十歲,阿叔去安撫,他第一次拒絕,抽噎地說他要爹地。

  在司家,子嗣太多,死亡好像並不什麼離奇的事,除兩位親阿弟,眾人平淡的態度還不抵阿爺眼裡的悲情多。

  司景胤從不讓家仔參與家族喪事,儘管阿爺會問責,他只覺得染了晦氣,帶進莊園,會吹不散。而他的葬禮,是司弋霄第一次目睹的喪事,小傢伙哭個不停,又無吵無鬧。

  江媃一遍遍地講對不起。

  後來,司弋霄不再說要爹地的話,也沒哭過,如一棵小樹苗被強行拔地長起,他知道,媽咪會傷心。

  江媃目睹過他偷落眼淚的樣子,一個夜晚,她想去樓下倒水,站在扶梯上卻看見,大廳里,十六歲的司弋霄蜷著身子坐在地毯上,夾在沙發與茶几之間的空隙,夜深人靜里,無聲的抽泣也格外清晰了。

  江媃心如刀割,步子無力邁下,處在青春期的孩子已經和她閒談少了很多,情緒會憋在心裡,江媃尊重也理解,在漸趨長大的路上,孩子的依偎會減弱,但她始終知道,家仔被教育得很好,從小養成的本性無變。

  那一夜,短暫的幾分鐘,家仔埋著情緒在夜裡安靜泄出,江媃看在眼裡,也濕潤了眼眶。

  眼下,江媃為兒子裝盤小蛋糕,心裡卻疼痛不止,周宗鶴口中的家仔痛哭,讓她無口安撫,尋誰安撫,阿爺會待他如丈夫這樣嗎?一心為己所用,可她只求,阿爺對他多一些庇護。

  二十歲的年紀,要如何撐起一片天?

  江媃眼淚止不住地落,她不斷抬手擦去,片刻,她背對仰頭,強迫眼淚往回咽,怎麼會那麼痛,連呼吸都難出。

  這會兒,司弋霄乖乖坐在餐椅上等,歐拉蹲在他腳邊,搖著尾巴吐舌頭,好開心,小傢伙講,「阿拉,媽咪買的小蛋糕你不能吃哦,我是阿哥,加餐無問題的,小肚肚能裝下,你是阿弟,食了會倒下,爹地工作苦苦,阿嫲陳伯去休息了,媽咪要顧我,會累,你要乖乖。」

  歐拉轉個圈,前腳抬起,合十,拜託拜託,諂媚味十足。

  司弋霄拿嚇唬那一套,學爹地一臉嚴肅,「阿拉,你吃小蛋糕會進醫院,屁股會被打針。」

  果然,對方不拜託了,耷拉腦袋趴在地上。

  司弋霄見狀,又不好意思了,不待兄弟感情破裂,他立刻撅著屁股爬下餐椅,抱著它好聲哄,「阿拉,我會求爹地為你買罐罐,不氣好嗎?」

  歐拉趴在他懷裡,哄好了,搖起尾巴,和阿哥不氣不氣。

  須臾,撫下情緒的江媃把小蛋糕端上桌,坐在對面。

  小傢伙拿著叉子小口吃,臉上的笑沒停下,好幸福,小腿輕輕晃啊晃。

  江媃拿著紙巾,偶爾幫他擦嘴角,小傢伙吃朱古力總會吃一嘴,這會兒,她輕聲問了句,「好吃嗎?」

  司弋霄重重點頭,「好甜。」

  江媃目光微顫,是甜的,無苦。

  -

  江媃在接到丈夫電話時,已經快十一點了,對方喊了一聲阿媃,這一聲,只是一聲,她聽出了前所未有的哭腔,喊得她心臟發縮,怎麼會?他怎麼會……無論何時,司景胤在她心裡是位高權重的坐擁者,何時哭過,抹過眼淚?渾身是傷他都覺得無事,不痛不癢。

  「阿媃,阿媃,太太……」司景胤悲痛輕喚,一聲又一聲。

  江媃心臟縮個沒完,壓下,出聲依舊溫柔,「喝酒了嗎?楊寒在身邊嗎?讓他聽電話。」

  司景胤握著手機不動,他醉了,醉了心未緩,反倒更痛了,「我去找你好不好?不哭好不好?不要為我哭好不好?太太,阿媃,我會為你買很多很多珠寶,每日不重樣……要好好食飯,養好身子好嗎?不哭,不要為我哭,我心裡好疼,真的好疼……」

  那張照片依舊在眼前,手機明亮,四十三歲的太太是美艷奪目,不敗的容顏並未摧散,只是,那些白髮,眼裡的悲痛,哭紅的雙眼深深地刺穿了男人的心,他耳邊充斥話語,腦子在不斷地浮畫面。

  男人呼吸抽噎,坐在沙發上,襯衫領口微敞開,他俯著身子,左手手肘抵在腿上,手背擋在額頭眉骨,眼睛閉著,卻壓不住眼淚無聲掉落。

  一旁的楊寒給大鷹發了消息,讓他去莊園接太太,先生這副樣子像是夢魘了,醉酒亂語,勸也勸不動,一心要找太太,手機摸半天,好不容易打出去了,哭了,竟然哭了?楊寒第一次見,表情嚴肅,他以為大佬被傷了哪,上下打量個遍,沒出血,包廂也沒血腥味,一看,應該是被傷了心,還傷透了。

  他不知道周宗鶴用什麼手段讓大佬落了敗。

  文人就是可怕,傷人不用刀。

  這一次,前所未有,致命到可怕。

  司景胤還在痛苦掙扎,「我去找你,太太,去找你好嗎?不要哭,不哭,阿媃,不要為我哭好不好?不值得,不值得……我不該做事霸道,不該限制你的自由,不該時時刻刻把你捆在我身邊……不該在未解決所有麻煩動了結婚生仔的念頭……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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