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阿胤,我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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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宗鶴?

  他怎麼會在九港?

  眼下,江媃無心思考,只顧丈夫臉上的傷,這會兒,站在院內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她一手攥握男人的手腕,往大廳里去,燈光照亮了。

  江媃一睹他嘴角的傷,破口,血跡未乾,襯衫還沾染不少,右側臉微腫泛青,對方拳頭力度不輕,她滿目心疼,看著他,「疼嗎?」

  司景胤見太太眼尾泛紅,他抬手撫上那處,指腹輕輕摩挲,是怕她哭,疼嗎?這種關心如刺扎在喉嚨,吞不下吐不出,直白的關切對他來講太少,少到只有太太才會這樣問。

  這會兒,他笑著安撫,「不疼。」

  他總是這樣,明明想讓太太心疼,真面臨了,卻又怕她心疼。

  江媃目光煽動,不疼,怎麼會不疼?血從他身上流出,怎麼會不疼啊?心裡情緒涌動,她無力去壓,「不疼嗎?真的不疼嗎?阿胤,流血了怎麼會不疼?我們是夫妻,在我面前,你不用很堅強知道嗎?」

  楊寒講,事發在他從老宅回來的路上,半夜出門,老宅到底有什麼事非要讓他去?周宗鶴又憑什麼動手?

  司景胤心臟在發顫,他俯下身,抱著她,臉埋在太太的頸窩,悶聲講,「疼,真的疼,太太,流血時真的很疼。」

  他的述痛不知道是在講以前,現在,還是未來,如一根緊繃的弦被太太直白的關心扯斷了。

  不用很堅強,就這樣讓他稍微歇息片刻好嗎?走慢一點兒可以嗎?就一會兒,讓他鬆一口氣好嗎?

  江媃緊緊抱著他,她第一次覺得高大的身軀如此沉重,但重的到底是他的身還是心,她分不清,男人的話如刺在扎,流血時真的很痛,所以在那場車禍,他忍下多少痛才強撐著一口氣送她出來?

  片刻,江媃出聲,「阿胤,無論什麼時候,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好嗎?」

  司景胤想任何時候,這個範圍太廣了,太大了,「太太,我是你的丈夫,是霄仔的爹地。」

  他只在闡述一個現狀,並未直面回應,但江媃聽得懂,他在作否,他做不到。

  「太太,你要知道,娶妻生子是我選擇的路,不是累贅,更不是苦,有你,有霄仔,是我食過最大的甜。」

  「阿媃,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自咽痛苦,有情緒可以隨意向我發泄,委屈了,難過了……有老公在,什麼都可以處理。」

  自咽痛苦。

  有他在,什麼都可以處理。

  是啊,江媃想,他在的時候,除了阿爺從中作梗,讓她以為自己是生育工具,她的丈夫和旁人一樣,把她當成一個正妻擺設……她鬧過脾氣,朝他宣洩情緒。

  唯一一次,講話過激還沒來得及道歉,人就不在了,可能老天讓她嘗盡什麼叫自食惡果,一點兒機會都不留給她,讓她親眼目睹丈夫死在烈火中。

  痛苦,她自咽了十年。

  此時,江媃雙眼發潮,鼻腔酸澀,她很輕聲落了一句,「如果你不在呢?你不在了怎麼辦……」

  「阿胤,我要怎麼辦?」

  「你總是把事做到無盡完美,一心庇護我和霄仔,那你呢?你把自己棄身於外,我和霄仔受了欺負要尋誰,阿胤,霄仔小小一個,如何去和老宅里的人爭鬥,我被你養到什麼都是最好的,連伸手幫他都不知道怎麼去幫。」

  江媃仰起臉,想掖回情緒,但眼淚還是從她眼角落下了,「我們很需要你,真的很需要……」

  司景胤覺得脖頸滾燙,是眼淚在燒灼,他僵住,緩緩抬起身,這一刻,他親眼目睹了太太的痛苦,在看他,也在祈求,雙手緊抓著他的襯衫,指尖陷入他的肌膚,痛嗎?痛,痛到他覺得心臟都快碎了。

  男人眼眶發紅,抬手,為她擦眼淚,舉動很輕,「不會的,阿媃,我不會不在,無論什麼時候,我一定保全自身,不哭了好嗎?」

  「不哭了,sweetie。」

  江媃嘴唇翕張,看著他,但目光模糊到無力穿透,幾番掙扎,她嗓音發抖,「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司景胤覺得心口炸裂地疼,他卻笑著回應,「沒關係,真的沒關係,太太,不是你的錯。」

  他不知道太太在為什麼向他道歉,他只是不想她深陷痛苦。

  這一夜,西港的風很輕,似有似無。

  楊寒在院子裡守了一會兒,怕先生不好講,但他聽了片刻的聲,眼睛就悄然發潮,走了。

  他想,先生上輩子是大苦瓜嗎?

  -

  江媃在第二天,就想怎麼聯繫上周宗鶴,為什麼,為什麼她覺得一切都漸入平息了,他又無端挑起。

  打在丈夫臉上的兩拳,他是站在什麼立場下手的?

  為什麼人人都能對司景胤動手?

  她沒找旁人幫忙,對方卻先登門了。

  夜晚,江媃來西水餐廳拿車鑰匙,賓利停在這附近兩天,一直沒開回,讓司機送她來,這會兒,她剛要拉開車門,目光一抬,在不遠處的位置站了個人影,周宗鶴。

  對方上前,好生客氣地詢問,「有時間聊聊嗎?」

  江媃,「聊什麼?聊阿胤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還是聊你為什麼執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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