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神樹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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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靈均卻輕輕搖頭。

  「教化府立在建木之上,正是為了讓城中學子儘可能靠近主公。若將建木遠置荒原,雖有廣闊土地,人與主公的距離也會隨之拉遠。」

  「何況花城政令、人口、工坊與軍營皆在城內。」婉兒目光落在輿圖中央,「建木之大,足以承接所有,再考慮到要要成為花城將來的教化中樞的話,確實,最好仍在主城。」

  可主城……

  眾人望著輿圖上密密麻麻的街巷與建築,一時間都沒有開口。

  花城已經沒有地方了。

  百萬新民遷入後,內外兩城幾乎每一處能夠利用的土地,都建起了民居、商鋪、工坊和安置區。

  就連原本寬闊的道路兩旁,也栽上了一排排通靈小建木。

  屈靈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繞了一圈,問題還是回到了原處。」

  他這幾日踏遍內外城,始終找不到一片足以建設教化府的土地。

  如今教化府有了能夠承載它的神木,神木本身卻仍然需要一處落腳之地。

  「誰說沒有地方?」

  周雲的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周雲抬手,在花城輿圖最中央輕輕一點。

  指尖落下的位置,正是城主府。

  「這裡就很合適。」

  「城主府?」

  雷烈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看向輿圖。

  花城人口暴增以後,城內能夠稱得上空曠的地方寥寥無幾。

  可城主府周圍,卻始終保留著一圈頗為寬闊的空地。

  沒有人下令禁止百姓靠近。

  只是花城百姓敬重周雲。

  修建房屋時,他們會自覺避開城主府;栽種通靈小建木、搭建樹屋和商棚時,也沒有人願意侵占主公門前的道路。

  久而久之,這裡反倒成了花城中心唯一一片沒有被徹底填滿的區域。

  鐵山眼睛微微一亮,旋即又皺起了眉頭。

  他用手掌比量了一下城主府,又將四周幾片空地圈出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不夠。」

  「若古籍里的記載只有一兩成是真的,建木成熟後的樹幹也大得驚人。城主府四周的空地加起來雖然可觀,中間卻被整座府邸隔開,彼此連不成一片。」

  鐵山抬起頭,語氣十分篤定。

  「以現在的格局,種不下。」

  周雲笑了。

  「那就把城主府推了。」

  「……」

  鐵山還保持著俯身看圖的姿勢,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雷烈眨了眨眼睛,王富貴也張大了嘴巴。

  「把城主府推平,四周的空地自然就連起來了。」周雲用指尖在輿圖上輕輕一划,將原本被府邸隔開的幾塊區域連在一起,「這裡用作建木最初的生長之地,應該足夠。」

  鐵山盯著周雲畫出的範圍,下意識地順著他的思路推演下去。

  「最初……對,最初確實夠了。」

  建木再高再粗,如今也只是一枚種子。

  它需要破土,需要抽芽,需要一寸寸長出樹幹與枝葉。

  周雲繼續道:「等它長出第一批能夠承重的枝幹,便將周圍的建築逐步遷到樹上。它往上長一層,地面便騰出一層。它的樹幹和根系繼續擴張,四周的民居、工坊和公署也隨之向上遷。」

  「如此一來,地面與樹上便能輪轉起來!」鐵山重重拍了一下輿圖,聲音里透出一股難以壓住的興奮,

  「不用現在就給一株成熟建木騰出全部地方,只需先留出它最初紮根的核心區域。後續每建成一層,便遷走一批建築,地面自然會越來越寬!」

  王富貴也迅速算過味來。

  「樹上多一片地方,地面就少一片擁擠。原本需要大規模拆遷安置的難題,也能分成幾年、十幾年慢慢做!」

  婉兒盯著輿圖看了許久,輕輕點頭。

  「人口、工坊和公署可以分批遷移,不會同時壓垮花城的糧路、運輸和安置體系。此法可行。」


  屈靈均望著被周雲重新圈出的那片區域,眼中的愁色終於散去。

  「妙。」

  「建木以城主府為根,教化府隨枝而起。花城今日的政令中樞,也會成為未來的文明中樞。」

  「好!」雷烈忍不住喝了一聲彩,「就這麼辦!」

  話音剛落,他臉上的興奮忽然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周雲指尖下的城主府,終於意識到「把城主府推了」究竟意味著什麼。

  「等等……」

  雷烈猛地抬頭。

  「不行!」

  王富貴幾乎與他同時開口:「絕對不行!」

  兩人的反應讓鐵山和屈靈均都愣了一下。

  「主公,這可是城主府!」雷烈急得向前邁了一大步,「城主府是您的府邸,也是花城百姓心裡最要緊的地方!我們這些做臣子的,要是為了修一座教化府,種一棵樹,先把主公的家給拆了,成什麼樣子?」

  「傳出去,別人還以為花城連主公的居所都保不住!」

  王富貴連連點頭,把算盤往案上一放:

  「雷府主這次說得在理。您要是缺地,先拆通商府!做買賣看的是人、貨和帳冊,換個院子一樣做。哪怕臨時把攤子擺到街上,也好過動城主府啊!」

  「通商府是花城的錢袋子,哪能說拆就拆?」雷烈立刻反駁,「要拆就拆鎮軍府!軍中議事搬去校場,將士們本來就住營房,空出府邸不耽誤練兵!」

  「你鎮軍府離這裡遠著呢,拆了也接不上這片地!」

  「那就多拆幾條路!」

  眼看兩人竟真爭論起該拆哪一座府,朱葛緩緩搖頭,輕輕咳了一聲。

  羽扇落下,壓住了雷烈越來越高的聲音。

  「二位且慢。」

  他看向周雲,神情比方才凝重了許多。

  「主公舍一己之府,以成花城百年之基,臣等感佩無地。然城主府既為主公燕居之所,亦系萬民之望。主公領花城至於今日,百姓望此府門,便知城有所主,民有所依。」

  「今若為城事而夷主公之居,使主公無所安處,臣等何以見花城父老?」

  朱葛拱手,微微低頭。

  「恐府牆今日方倒,明日萬民之唾,便足以沒臣等矣。伏惟主公三思。」

  屈靈均也收斂了喜色。

  「主公,軍師所言不無道理。」

  「花城百姓敬愛主公,才會主動在府外留下這片空地。城主府在他們心中的分量,早已超過一座普通宅院。貿然拆除,百姓難免惶恐。此事……確實應當慎之又慎。」

  婉兒一直沒有加入爭論。

  直到此刻,她才抬起眼睛。

  「主公,政務府緊鄰內城,周圍還有幾座用於存放舊檔的偏院。」她輕聲道,「若將政務府與那些偏院一同拆除,雖比這裡窄一些,也可以再想辦法向外騰地。」

  「政務府可以搬入安民城。花城近期的政務,我每日往返處理,不會耽擱。」

  雷烈立即接道:「鎮軍府也能搬!」

  「通商府更沒問題!」王富貴生怕慢了一步,「帳冊和人帶走就行,屋子真沒那麼要緊!」

  鐵山張了張嘴,目光落在自己身前那張輿圖上,顯然也開始尋找天工府周圍能夠利用的土地。

  周雲看著他們,始終沒有出聲打斷。

  雷烈護的是他的體面,朱葛和屈靈均憂的是民心,婉兒想到的則是如何讓政務府接下這份代價。

  沒有一個人在計較自己的府邸。

  但是……

  周雲抬起手。

  議事廳里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

  「花城能走到今日,我確實做過一些事。」

  周雲看向長案兩側的眾人,聲音溫和而平靜。

  「可婉兒守住了百萬新民的戶籍和安置,雷烈、朱葛帶兵守住了城牆,鐵老修路、建城、通水,王富貴把花城的商路一條條鋪出去,幼君替百姓查案、守規矩。屈先生來了以後,又能替花城找到了補足人才根基的路。」

  「還有城中的將士、工匠、商販與百姓。少了任何一方,花城都走不到今天。」


  眾人慢慢安靜下來。

  周雲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這座府邸見證過花城從F級小城走到今日,也承載過諸多政令與決斷。

  可花城還要繼續向前。

  「人是活的,屋舍是死的。如今它擋住了建木,挪開便是。」

  雷烈嘴唇動了動,還想再勸。

  周雲卻望著他,語氣里多了幾分笑意。

  「你們擔心我沒地方住?其實不必。」

  「因為城主府並不是我的家。」

  「花城才是。」

  「花城在,我的家就在,我的居所就在。又何談失去居所?」

  議事廳里無人說話。

  周雲又笑著看向鐵山:

  「況且,舊府拆了,將來還要在建木上重建。到時候,鐵老可得替我建一座大些、住著舒坦些的。」

  凝滯的氣氛終於鬆動了一線。

  鐵山苦笑著拱手:「能替主公在神木上重建府邸,老臣高興還來不及。只是這眼下……」

  「好了。」

  周雲含笑擺手,沒有再給眾人勸說的機會。

  「此事就這麼定了。」

  他看向婉兒。

  「即刻擬定告示,通告全城。寫清楚城主府為何拆、政令遷往何處,以免百姓驚慌。城主府拆除期間,議事與用印暫移政務府,六府一切照常。」

  「臣領命。」婉兒躬身應下。

  「鐵老。」

  「臣在!」

  「調集天工府人手,封住城主府周邊道路。先拆院牆,再清正廳,所有建材登記入冊,不許浪費。」

  鐵山看了看腳下,又抬頭看向周雲,最終重重一揖。

  「臣,領命!」

  「暖暖。」

  一直抱著冊子站在門旁的夏暖暖肩膀輕輕一緊。

  「在。」

  「趁鐵老的人還沒動工,把書房裡的文書、衣物和被褥收出來。其餘的東西,能用的交給天工府一起入冊。」

  夏暖暖抿了抿唇,低聲應道:「是。」

  一道道命令落下,方才還在爭論的眾人立刻動了起來。

  婉兒轉身去擬告示,鐵山已經攤開城主府圖紙,開始劃定拆除順序。王富貴收起算盤,主動提出調集車馬轉運建材。雷烈站在原地沉默了幾息,最後還是抱拳領下封路與維持秩序的差事。

  朱葛望著長案中央那枚被神光包裹的種子,輕輕呼出一口氣。

  今夜之後,花城百姓醒來時,或許會看見一座正在被拆除的城主府。

  也會看見,這座城為了將來的路,最先挪開的究竟是誰的房子。

  周雲重新握起建木種子,目光落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三個時辰後。」

  「我們栽種建木。」

  ...................

  天剛蒙蒙亮,花城各處的街口便多出了一張告示。

  告示用的是政務府統一發放的黃紙,右下角蓋著鮮紅大印。

  幾名小吏提著漿糊桶沿街張貼,身後還跟著兩名負責維持秩序的城衛兵。

  起初並沒有多少人在意。

  花城這段時日幾乎每天都有新政令。

  哪裡修路,哪裡安置新民,哪條街的通靈小建木需要修剪,百姓早已習慣天不亮便看見政務府的人忙碌。

  直到一個挑著菜筐的漢子停在告示前,仰著頭辨認半晌,忽然聽見身旁有人念出了第一行字。

  「今晨封閉城主府周邊道路,拆除舊府……」

  「等會兒!」漢子猛地轉過頭:「你念的什麼?」

  替眾人念告示的是個帳房先生。

  他被這一嗓子嚇得縮了下脖子,又湊近看了一遍。

  「拆除舊城主府。議事、用印暫移政務府,各司照常辦事,不誤百姓……」

  後面的話,已經沒人聽了。


  「城主府要拆?」

  「誰要拆城主府!」

  幾聲驚呼沿著街口傳開,附近剛剛支起攤子的商販、準備上工的匠人,還有排隊領水的新民全都圍了過來。

  帳房先生被擠得貼在牆邊,只能抬高手臂護住告示。

  「別擠,後面還寫著呢!拆城主府,是為了在原址栽種一株建木。告示上說,此樹枝幹將來可以承載府衙、學宮、街巷和屋舍……」

  「樹?」

  菜筐漢子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話,「為了種一棵樹,把主公的府邸拆了?」

  「那是神樹,告示上寫著呢。」

  「神樹也不行!」

  人群里,一個鬚髮斑白的老木匠沉著臉擠到最前面。

  他在花城住了大半輩子,城主府外那幾道門、幾根梁,他年輕時還曾幫著修過。

  「一棵樹,種在哪裡不成?城外那麼大一片荒原,偏偏要占城主府?」

  「就是!」

  「別說什麼神樹,就算神來了,也不能把主公的家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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