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怎麼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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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信使腦子裡「嗡」的一聲。

  可他還沒停。

  他猛地一抽馬鞭,繼續往前沖。

  第二座城。

  還是花字旗。

  第三座。

  還是。

  第四座……

  第五座……

  他越跑,臉色越白。

  到了後來,他甚至已經不敢一座一座去數了。

  因為根本用不著數。

  只要抬頭。

  只要往前看。

  那一面面在晨光里被扯開的花字旗,便會一座接一座地撞進他眼裡。

  像刀。

  十把刀。

  齊刷刷地插在了這片地上。

  他騎到最後,手都抖了。

  馬韁幾次差點從掌心裡滑出去。

  等遠遠看見梁城城頭上那面同樣獵獵而起的花字旗時,他整個人都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沒了。

  都沒了。

  整整十座城……

  一夜之間,全沒了!

  那一瞬,他只覺得褲腿里一陣發涼,頭皮都快炸開了。

  他連多看第二眼的膽子都沒有,猛地一勒馬,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調過頭,朝北城方向瘋了一樣往回沖。

  「駕!」

  「駕!!」

  馬鞭抽得「啪啪」亂響。

  那匹快馬被他抽得都快瘋了,沿著官道一路狂竄,馬蹄捲起的煙塵在身後拖得老長。

  他腦子裡只剩一句話在來回撞。

  十城沒了。

  十城全沒了!

  ……

  北城城主府內,陣台上的光已經全暗了。

  大廳里仍舊沒人說話。

  王帥坐在主位上,手邊那盞茶,早就涼了。

  他沒有再下令。

  也沒有再開陣。

  他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在等。

  終於,廳外傳來一陣急亂到幾乎失控的腳步聲。

  「報!!」

  那信使幾乎是撲進來的。

  他一進門便重重跪倒,膝蓋磕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連頭都顧不上抬。

  「少主!!」

  「沒了!」

  這一嗓子,直接把大廳里所有人的心都喊到了嗓子眼。

  王帥看著他。

  「說清楚。」

  信使嘴唇都在哆嗦。

  「十城……十城……」

  「全沒了!!」

  「屬下一路看過去,十座城頭……全都插著花城的旗!!」

  「一座都沒剩!!」

  話音落下。

  整座大廳,死一樣地靜。

  老刀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了個乾淨。

  旁邊幾個將領更是連呼吸都停了。

  沒人敢動。

  也沒人敢說「不可能」。

  因為那信使此刻那副魂飛魄散的樣子,根本不像假的。

  王帥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信使,看了很久。

  久到那信使額頭上的汗,一滴一滴砸到了地上。

  然後,他才慢慢開口:

  「你看清了?」

  信使狠狠一顫,連頭都磕了下去。

  「屬下……看清了!」

  「十座城頭,都是花城旗!」

  王帥不說話了。

  他臉上的表情,也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淡到最後,竟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

  「都出去。」

  大廳里眾人先是一愣。

  王帥抬起眼。

  「我說。」

  「都出去。」

  「包括你。」

  這最後三個字,是衝著老刀說的。

  老刀後背一寒,立刻低下頭。

  「是。」

  很快,廳中人便退得乾乾淨淨。

  門,也被人從外頭輕輕帶上了。

  「吱呀」一聲。

  大廳徹底封死。

  外頭,老刀和那幫將領站在廊下,誰都不敢走遠。

  也誰都不敢開口。

  晨光已經漫上了廊角。

  可整座院子,卻靜得像墳。

  一息。

  兩息。

  三息。

  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老刀的心,反而沉得越來越厲害。

  就在這時——

  「砰!!!」

  大廳里,忽然炸開一聲巨響。

  像是整張桌子都被人一腳踹翻了。

  緊接著,是第二聲。

  「嘩啦——!」

  不知道什麼東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碎得滿屋都是。

  再然後,一道壓抑到了極點、也暴怒到了極點的聲音,終於從門後狠狠炸了出來。

  「廢物!!」

  「一群廢物!!」

  「十座城!!!」

  「整整十座城!!!」

  「一夜就給我丟光了?!」

  「周雲!!」

  最後這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寸一寸碾出來的。

  門外所有人,齊齊一抖。

  老刀站在原地,只覺得後背那層冷汗,順著脊梁骨一路流了下去。

  而大廳之內,那道狂怒到近乎失聲的咆哮,還在繼續:

  「你憑什麼?!」

  「你怎麼敢?!!」

  .............

  天亮之後,梁城沒有亂太久。

  不是因為城裡的人不想亂。

  是因為根本亂不起來。

  街上的血還沒幹。

  昨夜斷掉的旗杆還倒在城主府前。

  可長街兩側,已經一排一排站滿了花城士兵。

  黑甲。

  長刀。

  盾牌靠地。

  一個個臉上沒什麼表情,站得卻穩得嚇人。

  有人蹲在窗縫後頭往外看,只看了一眼,便把頭縮了回去。

  不敢多看。

  也看不懂。

  照理說,打完仗,占了城,接下來總該是搶。

  搶糧。

  搶錢。

  搶女人。

  再不濟,也要拖幾個人出來立威。

  可沒有。

  什麼都沒有。

  花城的人進了城之後,沒有衝進誰家裡翻柜子,也沒有當街抓人砍頭。

  他們只是很快。

  快得像一把把尺子落在地上,把整座城一塊一塊量好了。

  先封街。

  再封庫。

  然後把每一處路口、每一處官署、每一處容易鬧事的地方,全都換成了花城的人。

  不吵。

  也不喊。

  可就是那種一聲不吭的快,反而壓得城裡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很快,第一道軍令便傳了下來。

  「一刻鐘內,全城百姓到東街空場集中。」

  「帶上隨身包袱。」

  「不得藏匿。」

  「違者,綁。」

  只有四句。

  短得像刀背拍在臉上。

  梁城西街,一間矮院裡,崔老漢坐在門檻上,半天沒動。

  屋裡,兒媳正手忙腳亂地往包袱里塞衣裳。

  小孫子還不懂事,抱著半塊硬饃,眼睛紅紅的。

  「爺,咱們真要走啊?」

  崔老漢沒應。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腳邊那雙裂了口的布鞋。

  昨晚城頭喊殺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戰敗城的百姓,還能有什麼下場?

  不過是肉落到案板上,怎麼切,怎麼剁,全看勝者的心情。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隔壁許二猛地推門進來,臉都白了。

  「崔叔!」

  「還愣著幹啥?快走啊!」

  「東街那邊都在趕人了!」

  兒媳手一抖,衣裳掉了一地。

  崔老漢這才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沒說別的,只低低嘆了一聲。

  「哎,走吧。」

  「好歹現在命還在。」

  ……

  東街空場很大。

  平日裡是趕集的地方。

  今天,卻連半點集市味都沒有。

  到處都是人。

  拖家帶口的。

  抱孩子的。

  背包袱的。

  還有幾個昨晚沒來得及跑掉的小吏家眷,被擠在人堆里,臉白得跟紙一樣。

  空場四角,全是花城士兵。

  最前頭,站著幾名花城軍官。

  他們手裡都拿著冊子。

  旁邊還擺著一長排木案。

  一個個百姓被趕到案前,報姓名,報家口,報有沒有傷病,再被分去不同的隊列。

  動作快得嚇人。

  「姓名。」

  「幾口人。」

  「家裡有無傷病。」

  「下一隊。」

  「老弱在左,青壯在右。」

  「包袱打開。」

  「兵器留下。」

  這些話一遍一遍響起。

  不大。

  卻沒什麼溫度。

  人群里,終於有人憋不住了。

  「憑什麼?!」

  「這是我梁城!」

  「你們說趕就趕?!」

  那是個壯漢,平日裡就在碼頭上給人看場子,身板壯,嗓門也大。

  他這一喊,旁邊立刻有好幾個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怕他。

  是怕花城的人。

  果然,話音剛落,離他最近的那名花城士兵便轉過了頭。

  只一眼。

  那壯漢後半句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那士兵太穩了。

  不是凶神惡煞的穩。

  是那種刀都沒出鞘,光站在那裡,就讓人知道自己絕對打不過的穩。

  黑甲上還沾著昨夜的血。

  肩頭一道裂口都沒來得及縫。

  可人站在那裡,氣息沉得像塊鐵。

  那壯漢剛才還梗著脖子,真對上那雙眼,嗓子卻莫名幹了。

  人群後頭,有人壓著聲音罵他:


  「你瘋了?!」

  「你想死,別拉著一家老小陪你!」

  又有人咬著牙勸:

  「閉嘴吧!」

  「他們要真想殺,昨晚就殺乾淨了!」

  那壯漢臉一陣青一陣白。

  手攥了又攥。

  終究沒敢再喊第二句。

  前頭那名花城士兵這才收回目光,連一句廢話都沒多說,只往旁邊偏了偏頭。

  另一名軍官立刻開口:

  「再鼓譟,綁。」

  聲音很平。

  平得沒有起伏。

  可那壯漢聽完,後背竟一下起了層白毛汗。

  沒人再出頭了。

  因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花城的人今天不是來講理的。

  也不是來安撫他們的。

  他們就是來辦事的。

  誰擋,誰就會被一腳踢開。

  僅此而已。

  ……

  崔老漢排到前頭的時候,腿已經站得有些發酸了。

  他前面,是個抱孩子的婦人。

  孩子嚇壞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不敢放聲哭,只敢一抽一抽地悶著。

  那婦人抱得手都在抖。

  輪到她報家口時,嘴皮子直哆嗦,連著錯了兩次。

  案後的花城軍官抬頭看了她一眼。

  婦人臉色「唰」地白了,幾乎以為自己下一刻就要挨罵。

  可那軍官什麼都沒說,只把手裡的筆往案上一磕。

  「慢點說。」

  「一個字一個字來。」

  聲音仍舊冷。

  可到底沒催。

  那婦人愣了一下,趕緊把話重新說了一遍。

  「孫娘子,家裡三口……不,四口,還有我婆婆……婆婆腿腳不好……」

  軍官低頭記完,往旁邊一指。

  「老弱隊。」

  「下一人。」

  孫娘子抱著孩子退開,走出兩步才回過神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可那軍官已經低下頭,接了下一個名字,連看都沒再看她。

  後頭,崔老漢慢慢走上前,把包袱往案邊一放。

  「崔福,家裡四口。」

  「一個老的,一個病的,一個娃。」

  軍官抬筆一頓。

  「病的?」

  崔老漢嗯了一聲。

  「昨夜驚著了,現在還起不了身。」

  那軍官抬起頭,朝後頭招了下手。

  「擔架。」

  說完,他繼續低頭落筆。

  崔老漢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他本來都準備好了。

  花城的人若是不管,他就和兒子輪流背著老伴走。

  走不動,也得走。

  可現在,對方竟只是記了一筆,便讓人去抬。

  一時間,他心裡反倒更不是滋味了。

  因為這不像抄家。

  也不像屠城。

  更像……

  更像是在搬人。

  像搬糧。

  像搬木頭。

  像在最短的時間裡,把一座城裡還能喘氣的人,盡數搬走。

  他想到這裡,心裡莫名更沉。

  若花城的人只是來撒野,反倒沒這麼可怕。

  可他們這樣……

  就說明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梁城留下一口人。

  ……


  空場另一頭,還是有人不死心。

  幾個穿得還算體面的男人,湊在一處,壓著聲音嘀咕。

  「他們人再強,也就這些。」

  「咱們這邊人多。」

  「真要一齊沖……」

  「沖什麼?」

  旁邊一個滿臉灰的老頭直接打斷了他。

  「衝過去送死?」

  「你看看他們甲上的血,再看看你自己的腿。」

  「你跑得過人家的刀?」

  那幾個男人臉色都不好看。

  有人咬著牙:

  「難不成就這樣讓他們趕走?」

  老頭冷笑了一聲。

  「不然呢?」

  「城都丟了,將都降了,你還當自己是個人物?」

  「哎,走吧!好歹現在命還在。」

  這句話他說得很低。

  可旁邊幾個人聽完,卻都沉默了。

  因為他們心裡知道,這才是實話。

  命還在。

  已經算勝者手軟了。

  就在這時,前頭忽然又傳來一陣騷動。

  原來是有人問了一句:

  「若……若我們不去花城呢?」

  問話的是個年輕書生。

  臉白,手也白,一看便沒吃過什麼苦。

  可他問完,周圍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因為這也是他們最想知道的事。

  案後的花城軍官連頭都沒抬。

  「可以。」

  這一句出口,人群里竟真的靜了一下。

  可下一刻,那軍官的後半句便落了下來。

  「不去花城,就離開梁城。」

  「出城,自尋活路。」

  「再留城中,不行。」

  年輕書生張了張嘴。

  「為什麼?」

  這次,軍官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沒什麼情緒。

  可也正因為沒情緒,才更讓人不敢追問。

  「軍令。」

  只兩個字。

  書生便不說話了。

  人群里卻慢慢起了些細碎的響動。

  不是因為高興。

  而是因為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花城不是要逼所有人都歸順。

  他們只是要把人,從這十座城裡挪空。

  去不去花城,是後話。

  但繼續留在城裡,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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