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永生永世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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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寸走後,顧廷禮眸光沉沉地看著昏迷不醒的許晚辭。

  他看著她那因這幾日折磨而深陷的眼窩,又瞧著她滿身的泥污,還有衣裙下擺上已經乾涸的血色。

  後悔不已。

  顧廷安已死,自己前往沙突國途中,亦除了不少昔日仇人。

  他自以為許晚辭不會再遇到危險了。

  故而回京之後,他無所顧忌地與許晚辭一同出入人群,甚至在人潮湧動的大街上,當眾將她抱起,只為炫耀她在自己身邊。

  可是,他忽略了顧朝顏。

  忽略了她那顆極易敏感的心。

  或許說,他從沒把顧朝顏放在眼裡。

  他一直認為顧朝顏被母后教育得很好,縱使她刁蠻,任性,可也斷不敢真的傷人害命。

  可當這一切擺在眼前時,他不得不相信。

  顧朝顏非但敢殺人,且心狠手辣的程度不亞於顧廷安。

  那綢緞鋪的夥計,和被燒毀的三艘貨船,樁樁件件都在告訴他。

  皇家之中,並不適合心存善念的人生存。

  亦如許晚辭這般底色純善,早已被後宅的教條規訓得妥妥帖帖之人。

  若是沒有人能常年護在身側,終會被捲入權欲紛爭,淪為爭奪權力的傀儡。

  顧廷禮覺得,自己適時應該卸下部分擔子,抽出更多的時間守在許晚辭身邊了。

  許晚辭雖臥在榻上,可她的意識卻飄向了遙遠的臨安。

  朦朧中,她看見那三艘貨船穩穩停靠在臨安的渡口,一行人陸續下了船。

  江尋歡快地穿過人群,朝著渡口邊的一位姑娘跑去。

  許晚辭站在遠處,她看不清那姑娘的樣貌,只瞧見那人朝著江尋招手。

  江尋跑到那姑娘身旁,俯身將她穩穩托起,笑著問她是否想自己。

  可下一刻,漫天火光驟起,將眼前的一切盡數吞噬。

  漫天火光中,江尋那張儒雅的面容漸漸扭曲猙獰,滿身是血地爬到許晚辭腳邊,緊緊攥住她的腳腕:「小姐,我好疼啊。」

  許晚辭渾身發顫,怔在原地,先前失去江尋時的心臟鈍痛,再度席捲而來。

  她一遍遍低喚:「不,不要。」

  「江尋,不要。」

  「江尋,等我,我這就隨你而去。」

  ——

  「嘖。」

  連著守在榻邊兩日的顧廷禮,眸子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守了她兩日,這兩日許晚辭從最初的牙關緊閉不肯服藥,漸漸變得順從肯配合他喝藥。

  臉上的神情也從最初的痛苦蹙緊,轉為時不時會低低哼笑出聲。

  顧廷禮不知她在昏迷中夢見了什麼。

  只開心她終於不再皺著眉頭了。

  可下一刻,她口中喚出的,卻是旁人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從最初帶著幾分驚喜的輕喚,漸漸變成撕心裂肺的哭喊。

  到最後,她還說讓那個人等她。

  等什麼?

  顧廷禮回憶了一下那日見到許晚辭的場景。

  她墜樓的那扇窗,朝向枯井方向,她看不到身處樓下的自己,卻能清清楚楚瞧見被麻繩拽上來的江尋屍首。

  顧廷禮知道許晚辭是重情重義的姑娘,所以不難猜出她見昔日夥伴慘死,心生自責,一時情緒激動了輕生的念頭。

  可此時此刻,聽著她昏迷中一遍遍喚著江尋,說著要隨他而去。

  他心中終究是生出一絲異樣,說不清是醋意,還是擔憂,亦或是二者皆有。

  許晚辭對他都不曾說過這等堅定的話。

  她平日裡只會口口聲聲喚他殿下,一次次地推開他,甚至,她連他真正的名字都沒有叫過。

  江尋。

  顧廷禮在一遍遍念著這個名字。

  腦中不由浮現出往日畫面。

  彼時他們一行人在山間歇腳烤肉,江尋穿梭在隨從之間,來來往往地遞著烤肉。


  偶有閒暇,他還會沒心沒肺地衝著自己笑。

  甚至當他衝著顧廷禮笑時,顧廷禮都覺得那張臉生得太過好了些。

  他抬手,拂去許晚辭眼角的淚水。

  榻上的人依舊眉頭微蹙,口中還在低低呢喃著江尋的名字,滿是不舍與決絕。

  顧廷禮暗定決心,無論許晚辭夢中念著誰,他都要將她留在身邊,護她一世安穩,再不讓她有輕生的念頭。

  ——

  幾日後,十安帶著無念和顧朝顏趕到客棧外。

  馬車停在客棧門口時,已是黃昏。

  十安從車轅上跳下來,掀開車簾,將顧朝顏從裡頭拖了出來。

  顧朝顏渾身癱軟如泥,雙目緊閉,面色灰白如紙,被十安拎著後頸的衣領拽下馬車,摔在地上。

  隨後,無念從馬車裡走了出來。

  他一手扶著腰,一手撐著車轅,長出一口氣,連連叫苦:「哎呦,我的老腰呦。這一路顛的,快把貧道的骨頭都顛散了。」

  他直起腰,抬眼看見許久不見的顧廷禮,走上前去,抬腳就踹。

  「你真是廢物啊,連個小娘子都護不住。往後可別說貧道教過你武藝,我丟不起這個人。」

  顧廷禮受了這一腳,身形微晃,眼底藏著疲憊。

  這幾日,他寸步不離守在許晚辭榻邊,親眼見她依舊整日閉著眼,口中反覆喚著那些死去夥伴的名字,還有江尋。

  他一次次見著她前一刻明明睡得安穩,眉眼舒展,下一刻卻突然哭喊著「救命」。

  她的身體在榻上蜷縮又舒展,像是在夢中經歷著一場又一場的折磨。

  他心疼許晚辭所受的苦楚,更為那些被顧朝顏無辜殘害的生命感到不值。

  那些人或在綢緞鋪安穩度日,或跟著許文謙走南闖北,他們明明還有大好的年華,可他們卻都死在了一個深宮公主的嫉妒里。

  顧朝顏一直都在強調自己的公主身份,講究尊卑有別,將那些百姓與隨從的性命視如草芥,隨意踐踏。

  她覺得自己的命比旁人的命貴,覺得她殺幾個人不過是碾死幾隻螞蟻。

  顧廷禮便是要她為那些她眼中低賤的性命陪葬。

  讓她親身體會那些人臨死前的痛苦與絕望,讓她的屍首墜入滔滔江水,與那些無辜者一同沉於江底,永生永世相伴。

  顧朝顏的傷勢是顧廷禮一手造成的,他當然知道以她此刻的狀況,想活命難如登天。

  但若用一些極端的手段,強行吊她幾日的命,無念還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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