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禍事,因她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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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場大火,不僅將許家的三艘貨船焚成焦黑殘骸,還連累了好幾名綢緞鋪的夥計,以及許文謙的隨從葬身火海。

  放火的人很有經驗。

  他們趁渡口人雜,分散行動,手中火把精準擲在船窗,船門等通風處,引燃了不知何時被油脂浸過的船帆與木板。

  火借風勢,不過半柱香,整艘船便被濃煙裹住。

  船上之人察覺火情時,火勢已蔓延至船艙,門窗被烈焰封堵,濃煙嗆得人喘不過氣。

  有人試圖撞門,結果被燒得滾燙的木板灼傷手臂。

  有人攀向船舷,卻被外圍的火勢逼退,只能在艙內徒勞呼救,最終被煙火吞噬。

  這場大火中,唯一逃生的,只有許文謙的一個隨從江尋。

  他本在船艙整理貨物,察覺火情後,拼力撞開被燒得鬆動的側窗,縱身躍入江中。

  江水雖熄了他身上的火,卻沒能護住他的四肢與面容。

  上岸時,他皮肉外翻,早已沒了往日儒雅模樣。

  待火勢壓下,許晚辭木然地站在江邊,看著江面上漂浮的船板與焦黑雜物。

  江風卷著煙火氣吹過,她鬢邊的碎發被熏得捲曲,臉上還沾著黑灰。

  許文謙站在她身側,身上的衣袍也被火燎出有好幾處破損,勸道:「出門在外,總會遇到些危險的。」

  他雖這般勸著,可他常年在外行走,又怎會不知,這次遇到的絕不是尋常劫匪。

  尋常劫匪,多是埋伏在偏僻路段,劫著財物便走,即便與人起衝突,也不會在渡口這般人多眼雜之地動手。

  更不會不計代價,一把火燒毀整艘船。

  方才那場混亂中,眾人皆在拼命的救火。

  有人卻混在人群里,不顧船隻的毀損和正在呼救的人,他逆著人流衝過去,扛起正在救火的許晚辭,便要往火海里扔。

  多虧芸兒一直留意著許晚辭,見狀立刻高聲呼救。

  許文謙聞聲轉頭,這才發現危險,急忙提劍沖了過去,將她救下。

  那行兇之人見事不成,趁亂混入人群,轉眼便沒了蹤影。

  許晚辭緩過神來,思來想去,只覺這禍事來得蹊蹺。

  渡口停泊的船隻足有十餘艘。

  他們的船,既不是最豪華的,也不是最寒酸的。

  可那些人,偏偏只燒了他們一家的船。

  岸邊其餘船隻,皆是完好。

  而方才那個人,在見到她之前,似乎一直在人群中尋覓。

  唯有看著她的那瞬,他的眼睛倏地亮了。

  而後他逆著人流,徑直走向她……

  許晚辭看向自己因方才提了無數次水桶,此刻還在不受控制發抖的手。

  又看向不遠處,大家從船的殘骸中抬出的,燒得面目全非的同行夥伴的屍首。

  莫非?

  這場禍事……是因她而起?

  可……她這些年一直小心行事,除了沈行舟和江清河,並未得罪過任何人啊。

  可……這些無辜之人,還是因她而死。

  明明,一個時辰前,他們還在船上說笑。

  明明,一個時辰前,他們還是活生生的人啊。

  怎的才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們就成了氣息全無的屍首了?

  許晚辭被巨大的自責籠罩著,雙手抖得不停。

  許文謙看著她這副模樣,幾度想再開口相勸,可他又能說什麼呢?

  勸她別傷心?

  傷心之事,從不是旁人幾句安慰便能化解的。

  勸她別多想?

  在場之人,稍一琢磨,便知那些人的目標是誰。

  禍事因她而起,她又如何能不自責呢?

  良久,許文謙終是只拍了下許晚辭的肩,「想開些。」

  「哥哥,放火的人,一個都沒抓到嗎?」

  許文謙搖頭:「那些人訓練有素,得手後迅速撤離,不像是尋常的民間組織。」

  聞言,許晚辭身子一震,她扣著自己的掌心,再次確認道:「哥哥是說,不像民間組織嗎?」


  許文謙點頭,沉聲道:「準確來說,是不像尋常的民間組織。尋常的民間劫匪,多數都是圖財,即便是想害命,也不會在這種人多的場合,更不會這般不計代價。」

  「除非……」

  他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他怕許晚辭多想,不願再往下說。

  可許晚辭卻接了下去:「除非是專業的民間殺手組織,或者是宮裡養的侍衛,對嗎?」

  許文謙抿唇,不答。

  這一切的一切,指向都太過明顯。

  頂級的民間殺手組織,別說一隊人,即便只僱傭一個人,價錢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更何況是這麼一隊訓練有素的人,絕非尋常人能雇得起。

  而宮裡的侍衛,能有這等動手能力的,也絕不是普普通通的侍衛。

  能調動這麼多訓練有素的侍衛,唯有宮中的權貴。

  許晚辭的視線再次落在那些被抬出的屍首上。

  都是她,都是因為她,他們才會喪命,不是嗎?

  都是因為她的自私。

  因為她的不自量力,才會導致這麼多人死於非命,不是嗎?

  若不是她貪戀那點不屬於她的溫暖,他們就不會死。

  若不是她執意和離,這鋪子便還是外祖母在管著。

  外祖母管了鋪這麼多年,生意越做越好。

  可這鋪子到了她手裡沒多久,便落得快運轉不下去的下場。

  而哥哥的那些隨從,跟著他走南闖北,多少次兇險都熬了過來,偏偏死在了這滿是江水的岸邊,死在了一場無妄之災里。

  還有那些夥計……

  許晚辭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疼得無法呼吸。

  她知道錯了。

  真的知道錯了。

  是她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是她一次次對自己的縱容,一次次的不自量力,才釀成了如今的慘狀。

  「哥哥,我……做了錯事。」

  又問:「這裡有郎中嗎?」

  許文謙只當她找郎中是為了救治受傷的人,忙點頭應道:「有,有的。

  「我早已讓人去附近鎮上請了,眼下郎中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許晚辭淡淡地「嗯」了一聲:「哥哥,我去看看江尋。」

  許文謙:「好。」

  許晚辭說著,在許文謙的注視下走遠了。

  許文謙一直看著她的背影走到客棧附近,只當她是太過難受,想一個人靜一靜,便收回了視線,去幫著夥計們收拾殘局。

  他不知道的是,許晚辭想尋郎中,一來是想救治受傷之人,二來,則是為了一碗避子湯藥。

  算算日子,她與顧廷禮第一次同房至今,已經十餘日了,也不知喝避子湯還來不來得及。

  許晚辭回到客棧後,將自己的所有銀兩全部拿了出來。

  她又摘下頭上的金釵,耳墜,一併包好,出了房間。

  她找到江尋,走至他身側,蹲下,低聲道:「對不起,江尋。我知道這些錢微不足道,可我眼下只有這些了,你收下罷。你後續用藥,養傷,所有用錢的地方,我都全包了,對不起。」

  江尋此時躺在外面的草垛旁。

  他渾身是傷,因劇烈的疼痛,全身不住顫抖,嘴唇乾裂,臉色更是蒼白如紙。

  江尋緩緩睜開眼,可他的雙眼已被大火灼傷,此時視線模糊,只能依靠模糊的輪廓和聲音,辨清身側之人是許晚辭。

  他嘴角牽起一絲微弱的笑容,強撐著寬慰道:「小姐不必自責。我等早都是亡命之徒,若不是少爺收留,恐怕早就死在街頭了。能跟著少爺,有吃有穿,安穩過這麼久,我們早已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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