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護心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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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晚辭怕驚醒顧廷禮,咬著下唇,忍著酸軟的身子,還有膝頭被地面磕出的紅痕,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

  待到那陣痛楚終於消退,她又聽了聽榻上的動靜,確認他未被驚動,這才伏低著身子,繼續找衣衫。

  當她看見地上那件她昨夜穿著的外氅時,才猛然想起,昨夜的她狼狽不堪,是顧廷禮解下自己的外氅,將她裹住,帶進了這明樓的房間。

  而他的外裳之下,她只有一件髒污不堪的薄外氅,至於貼身的小衣,此時已不知在何處了。

  此時,她的胃中一陣絞痛。

  她知道,定是胃疾又要犯了。

  腹中空空蕩蕩,昨夜至今未進一粒米。

  許晚辭也的確餓極了,那股飢餓感與胃痛交織,讓她渾身發虛。

  她迫切地想尋些吃食填腹,更想儘快回到綢緞鋪。

  昨夜浴房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想來此時陳掌柜和芸兒見不到她,定是擔心得緊。

  她得回去看一眼,報個平安。

  許晚辭抱著雙臂,在屋中環顧了一圈。

  案幾,屏風,目光所及之處,並無她眼下能穿的衣物。

  她看向地上髒污不堪的外氅,幾番掙紮下,還是無法說服自己在青天白日下穿著它,穿過明樓里的人群,走回鋪子。

  她想著,哪怕能找到一件能蔽體的衣裳,不論新舊好壞,足夠她回到鋪子便好。

  找尋間,她的視線落在靠牆的一把梨花木椅上。

  那張椅子上,放著她先前送給顧廷禮的軟甲,而此時,那軟甲也是屋中唯一一件被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許晚辭輕手輕腳走近了些,一眼便瞧見軟甲的護心鏡上,有一道劃痕。

  那道劃痕從鏡面中央斜斜划過,像是被利器狠狠劈了一下。

  雖她心中早就大概猜想過,顧廷禮在邊疆領兵打仗,日子定是兇險萬分。

  可當她親眼看見那護心鏡的劃痕時,還是嚇得不輕。

  這一下,分明是奔著他的命去的。

  若不是他穿著這件軟甲,這一擊定會正中胸口,刺穿心臟。

  她盯著那道劃痕看了片刻。

  忽的,她好似懂了。

  懂了顧廷禮口中所說的人生無常。

  是啊,人生在世,風雲難測,生死不過一線之間,能活著已是僥倖。

  珍視當下的美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她拿起軟甲,將其抖開,這才發現,這軟甲早已破敗不堪。

  肩胛處有幾道裂口,腰側的甲片也被磨損得厲害,有幾片幾乎要脫落下來。

  她摸了摸那些破損處,又轉頭看向榻上的顧廷禮。

  他睡得實在安穩,長睫垂落,緊闔著雙眸,連她在屋中走動了這麼久,翻動軟甲的動靜,都未曾察覺。

  雲朝的將士們回朝的消息,遲遲沒有通傳。

  顧廷禮身為將領,重任在身,想來不會在這京城中久留,要不了多久便要再趕回軍中。

  既是這樣,這軟甲便得早些補上,也好讓他日後在戰場上,多一層防身之力。

  許晚辭將軟甲用那件髒污的外氅仔細包好。

  心想,她是不是真的得等到天色黑透,明樓里的客人與夥計都休息了,才能趁著夜色,悄悄回到鋪子裡去。

  可現在離天黑還早,她等不了那麼久。

  她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一條小縫,想聽聽此時街上的人多不多。

  縫隙剛推開,外面的叫賣聲,車馬聲,便涌了進來,隱隱還夾雜著爭吵聲。

  她還沒來得及分辨那爭吵的方向,不經意間,瞥見窗邊另一把椅子上,放著一個綠色的錦緞包裹。

  包裹的一角,露出了一縷絲質的料子,泛著柔光,一看便是女子才會穿的衣衫。

  許晚辭喜出望外,也顧不上在聽是哪裡傳來的爭吵聲,當即關上窗戶,幾步走過去解開包裹。

  裡面是一套雲錦的藍色衣裙,裙擺上繡著幾枝蘭草。

  她迫不及待地換上衣裙,拉了拉衣擺,果然合身。


  許晚辭拿起案几上包裹著軟甲的外氅,又轉頭看了眼仍在熟睡的顧廷禮,眼底泛起一絲暖意。

  好似只要有他在身邊,她便什麼都無需操心,再大的難處,都能化解。

  她想著,得儘快回鋪子裡,向陳掌柜和芸兒解釋清楚昨夜浴房的動靜,讓二人安心。

  再去街邊的食鋪,買些吃食,給他帶過來。

  思及此,許晚辭忽的頓住。

  他愛吃的……

  她這才意識到,今時今日她仍不知顧廷禮的口味,也不知他的習慣。

  他愛吃什麼,甜還是咸?

  愛喝什麼?

  喝茶是喜濃是喜淡?

  她一概不知。

  甚至,他們自相識以來,還從未在一起好好吃過一頓飯。

  她垂下眼,心中湧上些許羞愧。

  但此時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將包裹夾在腋下,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悄悄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開的瞬間,一張因妒忌而有些扭曲的臉,赫然出現在許晚辭的眼前,嚇得她後退了些。

  她怔了一瞬,很快鎮定下來,反手輕輕將房門帶上,低聲道:「謝老闆?」

  謝沐謙站在門外,身上穿著一件石青色的直裰,他頷首,收斂了眼底的妒忌,換上那副慣常的笑意,故作吃驚的頷首:「許姑娘,你怎麼在這啊?」

  「你們綢緞鋪一大早就有人在鬧事,難道你一直不知嗎?」

  許晚辭聽罷,回憶起她方才開窗的瞬間,好似的的確確聽到了爭吵聲。

  那聲音隱隱約約,她當時滿心都是找到衣衫的歡喜,根本沒在意,現在想來,倒真的像是從她鋪子的方向傳來的。

  她附了附身:「多謝,謝老闆。」

  說罷,提著裙擺,急急地往樓下奔去。

  謝沐謙站在門口,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看著她提裙奔下樓去。

  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眼底的妒忌與不甘,又重新浮現出來。

  原來,他昨夜沒看錯,也沒聽錯。

  真的是她。

  昨夜他聽見樓上傳來動靜時,還以為是哪個客人帶了女子回來。

  那聲音斷斷續續,他起初沒在意,後來聽得真切了,便怎麼也睡不著了。

  他想了半宿,告訴自己那不會是許晚辭,她那樣的人,不會跟一個男人在明樓過夜。

  可今早他守在門外,等到的偏偏真的是她。

  這個男的是誰?

  謝沐謙仔細回想,那身影他好似一次都沒有在綢緞鋪里見過。

  顧廷禮回京的消息尚未公開,謝沐謙自然想不到那人便是當今大皇子。

  他只當是什麼不知來路的野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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