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治療
別墅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治療室。
不是原來那個寒玉陣法的修煉室，而是朝北的一間儲藏室，陳玄讓人搬走了雜物，鋪了地板，裝了兩盞暖黃色的燈。牆上沒有陣法銘文，只有小寶畫的一幅塗鴉——七個歪歪扭扭的太陽，用蠟筆塗得滿紙都是，右下角還有一隻灰色的兔子。
陸沉舟躺在一張行軍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姿勢僵硬得像具屍體。他已經這樣躺了二十分鐘，從陳玄讓他」放鬆」開始。
」你緊張什麼？「龍語笙靠在門框上，短匕在指間轉出無聲的弧光，」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不是怕你們。「陸沉舟苦笑，」是怕疼。我爹說過，陰煞入髓，刮骨難除。」
」陰煞入髓是難除。「陳玄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端著一個瓷碗，碗裡是灰白色的液體，像稀釋的牛奶，又像融化的月光，」但玄霜不是刮骨，是化雪。」
他把碗放在床頭柜上，示意陸沉舟翻身趴下。陸沉舟照做了，格子襯衫褪到腰際，露出瘦削的後背——那上面布滿了細密的青黑色紋路，像一張被墨水浸染的蛛網，從頸椎一直蔓延到尾椎。
沈清韻倒吸一口冷氣。她修為最低，但對氣息的感知最細膩，她能感覺到那些紋路里藏著什麼——不是單純的陰煞，是一個父親用盡全力留下的、扭曲的保護。
」開始了。」陳玄說。
他的手掌按在陸沉舟後頸處，玄霜之氣從掌心湧出，像一股溫熱的泉水，滲入皮膚。陸沉舟的身體猛地繃緊，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那感覺不是疼，是癢，是成千上萬隻螞蟻在骨髓里爬行的癢，抓不到，撓不著，只能硬扛。
」別動。」陳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陰煞在體內待了二十多年，已經和經脈長在一起了。玄霜要把它『勸』出來，不能硬拔，硬拔會傷到神經。」
」……怎麼勸？」陸沉舟咬著牙問。
」像化凍一樣，慢慢來。」
陳玄閉上眼睛，雙魚印在丹田中緩緩旋轉。灰白色的玄霜之氣從他的掌心流出，沿著陸沉舟的脊椎向下蔓延，所過之處，青黑色的紋路像被溫水浸泡的墨跡，開始暈染、擴散，然後從毛孔中滲出。
但一個人的力量不夠。陰煞在陸沉舟體內紮根太深，像一棵長進牆裡的老樹，單憑玄霜的」溫化」，可能需要幾個月。
」語笙。」陳玄開口。
龍語笙沒有廢話，走過來，把手掌貼在陳玄後背上。玄陽聖體的熾熱氣息注入，不是直接給陸沉舟，而是給陳玄的玄霜加溫——讓」溫水」變成」熱湯」，加速陰煞的溶解。
」知夏。」
林知夏走過來，手掌貼在陳玄另一側肩膀。九幽寒脈的冷氣注入，與玄陽形成對沖，在陳玄體內製造出劇烈的溫差變化。這種溫差傳遞到陸沉舟體內，讓那些頑固的陰煞結晶開始出現裂痕。
」清韻，蘇婉。」
沈清韻和蘇婉一左一右，蹲在行軍床邊，雙手分別握住陸沉舟的手腕。陰元如溫潤的潮水，從他的手臂經脈灌入，不是攻擊，是安撫，是讓那些被陰煞折磨了二十年的經脈，第一次感受到」舒服」是什麼滋味。
顧晚站在床尾，沒有觸碰任何人，只是把調龍令放在陸沉舟的腳踝上方三寸處。令牌散發出穩定的銀色波紋，像一座無形的錨，把整個治療過程中四溢的氣息固定在方圓兩米之內，不讓陰煞外泄污染別墅的其他區域。
六角星陣，再次運轉。
但這一次，陣眼不是小寶，是陳玄。而治療的」轉化器」，是陸沉舟自己。
陸沉舟把臉埋在枕頭裡，汗水浸透了床單。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的鍋，鍋里的冰塊在融化，發出」咔咔」的碎裂聲。那些碎裂的冰塊化作黑色的液體，從他的毛孔中滲出，在皮膚表面凝結成一層油膩的污垢。
」別暈。」陳玄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暈過去就前功盡棄了。」
」不……不暈……「陸沉舟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想想你孩子。」龍語笙忽然說。她的手掌熾熱，語氣卻罕見地沒有以往的鋒利，」你不是說，你爹在你孩子出生那天來過嗎？」
」……是。」
」那你孩子現在多大了？」
」三歲……」陸沉舟的聲音顫抖了一下，」和小寶一樣大。」
」叫什麼名字？」
」陸……陸念歸。」
陳玄的手掌頓了一下。念歸。和他兒子一樣的」歸」字。
」你爹給取的？」沈清韻輕聲問。
」是。」陸沉舟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帶著哭腔，」他說……他說不管走多遠，總要念著一個歸處。他這輩子沒有歸處，所以……所以讓孩子有。」
房間裡安靜了。
陳玄深吸一口氣，玄霜之氣驟然增強，像一股暖流衝破了最後的冰層。陸沉舟後頸處的青黑色紋路劇烈地閃爍了幾下，然後——熄滅了。
不是全部，是第一層。最深的那層。
陳玄收回手，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龍語笙等人也相繼退開，每個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這不是戰鬥，但消耗不比戰鬥小——她們要精確控制每一絲氣息的輸出，多一分則灼傷，少一分則無效。
」今天到這裡。「陳玄把被子拉上來，蓋在陸沉舟身上，」你睡一晚，明天繼續。大概需要七天，能把表層的陰煞化乾淨。深層的……需要一個月。」
陸沉舟沒有回答。他已經睡著了，嘴角還掛著淚痕，但眉頭鬆開了，那是二十年來第一次鬆開。
不是原來那個寒玉陣法的修煉室，而是朝北的一間儲藏室，陳玄讓人搬走了雜物，鋪了地板，裝了兩盞暖黃色的燈。牆上沒有陣法銘文，只有小寶畫的一幅塗鴉——七個歪歪扭扭的太陽，用蠟筆塗得滿紙都是，右下角還有一隻灰色的兔子。
陸沉舟躺在一張行軍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姿勢僵硬得像具屍體。他已經這樣躺了二十分鐘，從陳玄讓他」放鬆」開始。
」你緊張什麼？「龍語笙靠在門框上，短匕在指間轉出無聲的弧光，」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不是怕你們。「陸沉舟苦笑，」是怕疼。我爹說過，陰煞入髓，刮骨難除。」
」陰煞入髓是難除。「陳玄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端著一個瓷碗，碗裡是灰白色的液體，像稀釋的牛奶，又像融化的月光，」但玄霜不是刮骨，是化雪。」
他把碗放在床頭柜上，示意陸沉舟翻身趴下。陸沉舟照做了，格子襯衫褪到腰際，露出瘦削的後背——那上面布滿了細密的青黑色紋路，像一張被墨水浸染的蛛網，從頸椎一直蔓延到尾椎。
沈清韻倒吸一口冷氣。她修為最低，但對氣息的感知最細膩，她能感覺到那些紋路里藏著什麼——不是單純的陰煞，是一個父親用盡全力留下的、扭曲的保護。
」開始了。」陳玄說。
他的手掌按在陸沉舟後頸處，玄霜之氣從掌心湧出，像一股溫熱的泉水，滲入皮膚。陸沉舟的身體猛地繃緊，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那感覺不是疼，是癢，是成千上萬隻螞蟻在骨髓里爬行的癢，抓不到，撓不著，只能硬扛。
」別動。」陳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陰煞在體內待了二十多年，已經和經脈長在一起了。玄霜要把它『勸』出來，不能硬拔，硬拔會傷到神經。」
」……怎麼勸？」陸沉舟咬著牙問。
」像化凍一樣，慢慢來。」
陳玄閉上眼睛，雙魚印在丹田中緩緩旋轉。灰白色的玄霜之氣從他的掌心流出，沿著陸沉舟的脊椎向下蔓延，所過之處，青黑色的紋路像被溫水浸泡的墨跡，開始暈染、擴散，然後從毛孔中滲出。
但一個人的力量不夠。陰煞在陸沉舟體內紮根太深，像一棵長進牆裡的老樹，單憑玄霜的」溫化」，可能需要幾個月。
」語笙。」陳玄開口。
龍語笙沒有廢話，走過來，把手掌貼在陳玄後背上。玄陽聖體的熾熱氣息注入，不是直接給陸沉舟，而是給陳玄的玄霜加溫——讓」溫水」變成」熱湯」，加速陰煞的溶解。
」知夏。」
林知夏走過來，手掌貼在陳玄另一側肩膀。九幽寒脈的冷氣注入，與玄陽形成對沖，在陳玄體內製造出劇烈的溫差變化。這種溫差傳遞到陸沉舟體內，讓那些頑固的陰煞結晶開始出現裂痕。
」清韻，蘇婉。」
沈清韻和蘇婉一左一右，蹲在行軍床邊，雙手分別握住陸沉舟的手腕。陰元如溫潤的潮水，從他的手臂經脈灌入，不是攻擊，是安撫，是讓那些被陰煞折磨了二十年的經脈，第一次感受到」舒服」是什麼滋味。
顧晚站在床尾，沒有觸碰任何人，只是把調龍令放在陸沉舟的腳踝上方三寸處。令牌散發出穩定的銀色波紋，像一座無形的錨，把整個治療過程中四溢的氣息固定在方圓兩米之內，不讓陰煞外泄污染別墅的其他區域。
六角星陣，再次運轉。
但這一次，陣眼不是小寶，是陳玄。而治療的」轉化器」，是陸沉舟自己。
陸沉舟把臉埋在枕頭裡，汗水浸透了床單。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的鍋，鍋里的冰塊在融化，發出」咔咔」的碎裂聲。那些碎裂的冰塊化作黑色的液體，從他的毛孔中滲出，在皮膚表面凝結成一層油膩的污垢。
」別暈。」陳玄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暈過去就前功盡棄了。」
」不……不暈……「陸沉舟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想想你孩子。」龍語笙忽然說。她的手掌熾熱，語氣卻罕見地沒有以往的鋒利，」你不是說，你爹在你孩子出生那天來過嗎？」
」……是。」
」那你孩子現在多大了？」
」三歲……」陸沉舟的聲音顫抖了一下，」和小寶一樣大。」
」叫什麼名字？」
」陸……陸念歸。」
陳玄的手掌頓了一下。念歸。和他兒子一樣的」歸」字。
」你爹給取的？」沈清韻輕聲問。
」是。」陸沉舟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帶著哭腔，」他說……他說不管走多遠，總要念著一個歸處。他這輩子沒有歸處，所以……所以讓孩子有。」
房間裡安靜了。
陳玄深吸一口氣，玄霜之氣驟然增強，像一股暖流衝破了最後的冰層。陸沉舟後頸處的青黑色紋路劇烈地閃爍了幾下，然後——熄滅了。
不是全部，是第一層。最深的那層。
陳玄收回手，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龍語笙等人也相繼退開，每個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這不是戰鬥，但消耗不比戰鬥小——她們要精確控制每一絲氣息的輸出，多一分則灼傷，少一分則無效。
」今天到這裡。「陳玄把被子拉上來，蓋在陸沉舟身上，」你睡一晚，明天繼續。大概需要七天，能把表層的陰煞化乾淨。深層的……需要一個月。」
陸沉舟沒有回答。他已經睡著了，嘴角還掛著淚痕，但眉頭鬆開了，那是二十年來第一次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