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入園
龍語笙的生物鐘比鬧鐘還准。
凌晨五點，天剛泛起蟹殼青，她就已經穿戴整齊下樓。廚房裡傳來油鍋滋滋的輕響，陳玄繫著一條印著粉色草莓的圍裙——蘇婉買的——正在煎蛋。平底鍋里躺著六個蛋，形狀各異，有的邊緣焦了，有的蛋黃破了，但都在努力成型。
「你起這麼早？「龍語笙靠在門框上，短匕換成了束髮的皮筋，難得一見的居家模樣。
「給她們做早餐。「陳玄頭也不抬，「你今天不是要跟龍戰天視頻會議？「
「改到下午了。「龍語笙走過來，很自然地從筷筒里抽了一雙筷子，替他把煎糊的蛋邊挑掉，「我爺爺聽說馬橫川的倉庫里有三百年的野山參，激動得一晚上沒睡，非要先驗貨。「
樓上陸續有了動靜。林知夏的軟鞭破空聲從後院傳來，她換上了新鞭子，正在適應手感；顧晚的房間飄出咖啡香，還有她壓低聲音打電話的語調，時不時夾雜著「西北「「貨運「「合同「之類的詞；沈清韻的鍵盤聲最輕，像春蠶啃桑葉，她在給玄元基金做最後的註冊材料；蘇婉的房間傳來小寶的笑聲，孩子正在試穿新買的幼兒園校服——藏青色小西裝，白色襯衫，配一條紅色小領結。
「爸爸！我帥嗎？「小寶蹬蹬蹬跑下樓，像只剛學會開屏的小孔雀。
「帥。「陳玄把煎蛋盛進盤子，「比爸爸帥。「
「那媽媽呢？「小寶轉向蘇婉。
蘇婉跟在兒子身後，頭髮還散著，臉上帶著沒睡醒的柔和：「媽媽一直覺得你帥。「
「語笙阿姨呢？「小寶不依不饒，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龍語笙。
龍語笙嘴角抽動了一下，似乎對這個「阿姨「的稱呼還有些不適應，但她蹲下身，替小寶整了整歪掉的領結：「帥。但去了幼兒園不許打架，不許欺負小朋友，不許……「
「不許用那個。「陳玄輕聲補了一句，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小寶立刻嚴肅地點頭，小手指在嘴唇上比了個「噓「：「我知道，那是秘密。「
七點半，一家人——六個人——擠進龍語笙那輛改裝過的黑色路虎。本來陳玄說騎電動車去，被龍語笙、顧晚、林知夏同時否決。顧晚的理由是「顧家繼承人不能坐電動車「，林知夏的理由是「青幫老大的兒子不能風吹日曬「，龍語笙的理由最簡單：「我的車，我開。「
車上氣氛古怪。顧晚在後排看平板，處理西北倉庫的交接清單；林知夏把軟鞭橫在膝上，閉目養神；沈清韻和蘇婉坐在中間，小聲討論幼兒園的課程表；陳玄坐在副駕駛，手裡攥著那塊青銅門碎片，指腹摩挲著上面的雙魚紋路。龍語笙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放慢了車速——在過一個減速帶時，車身幾乎沒有顛簸。
幼兒園叫「臨城第一實驗幼兒園「，公立，省示範，門檻高得離譜。但顧晚昨晚打了一個電話，園長今天早上七點就親自站在校門口等——雖然顧晚在電話里只說了一句「顧家有個孩子要入園「，園長就連夜查了顧家所有的關係網。
「陳先生！蘇女士！「園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姓周，笑容可掬，目光卻在五個女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陳玄臉上，「這位是……「
「我是小寶的爸爸。「陳玄牽著孩子的手，「這些都是……家裡長輩。「
「哦哦，長輩好，長輩好。「周園長是個人精，一眼就看出這五個「長輩「沒有一個超過三十歲，但沒人會傻到追問。她彎腰看向小寶，「小朋友叫什麼名字呀？「
「陳念歸。「小寶挺起胸膛，「小名小寶！「
「念歸……「周園長愣了一下，這名字不像三歲孩子該有的厚重，但她很快恢復了笑容，「好名字，好名字。來，老師帶你去教室。「
教室在小樓的二樓，朝陽，窗外有一棵很大的銀杏樹。十幾個小朋友正在家長陪同下適應環境，哭的哭，鬧的鬧，尖叫聲和安慰聲混成一片。小寶走進去，先是站在門口觀察了幾秒，然後鬆開老師的手，徑直走到一個正趴在地上打滾的小男孩面前。
「你別哭了。「小寶說，「你媽媽下午就來接你。「
小男孩的哭聲戛然而止。他茫然地抬起頭，看著小寶，抽噎了兩下，居然真的不哭了。
不只是他，整個教室的哭鬧聲都在十幾秒內迅速減弱。孩子們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安撫了，有的停止打滾，有的擦掉眼淚，有的甚至開始好奇地張望。周園長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她在這行幹了二十多年，沒見過適應得這麼快的班級。
陳玄站在走廊的窗戶外，透過玻璃看到了這一幕。他眉心的雙魚印微微一跳，感知到了那絲極淡的、從教室里蔓延出來的灰白氣息——小寶在無意中使用了傳承的安撫能力。
「怎麼了？「蘇婉走到他身邊。
「沒事。「陳玄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絲笑，「他比我們想像的要適應。「
小寶跟著老師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對陳玄揮揮手：「爸爸下午來接我！「
「一定。「陳玄說。
孩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蘇婉的眼眶紅了，被沈清韻輕輕握住了手。龍語笙轉身走向車門，腳步比平時快，像是在逃避什麼。顧晚低頭看手機，但屏幕黑著。林知夏吹了聲口哨，故作輕鬆。
「走吧。「陳玄說，「他比我們都強。「
車開出沒多遠，陳玄的手機響了。是龍語笙的來電——她就坐在駕駛位上，但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崑崙基地來消息了。趙哥在擴建地下工事的時候，發現了馬橫川的密室。裡面有東西，你……最好親自看看。「
陳玄「嗯「了一聲，看向窗外。臨城的街道車水馬龍，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他忽然想起 founder說的話：第七層之後是自由。
但現在，他連第六層都沒到，卻已經感覺到了自由的重量——那意味著，他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送孩子上幼兒園，然後擔心他會不會被同學欺負，而不是擔心他會不會被某個傳承印記吞噬。
「先回家。「他說，「下午再來接他。「
凌晨五點，天剛泛起蟹殼青，她就已經穿戴整齊下樓。廚房裡傳來油鍋滋滋的輕響，陳玄繫著一條印著粉色草莓的圍裙——蘇婉買的——正在煎蛋。平底鍋里躺著六個蛋，形狀各異，有的邊緣焦了，有的蛋黃破了，但都在努力成型。
「你起這麼早？「龍語笙靠在門框上，短匕換成了束髮的皮筋，難得一見的居家模樣。
「給她們做早餐。「陳玄頭也不抬，「你今天不是要跟龍戰天視頻會議？「
「改到下午了。「龍語笙走過來，很自然地從筷筒里抽了一雙筷子，替他把煎糊的蛋邊挑掉，「我爺爺聽說馬橫川的倉庫里有三百年的野山參，激動得一晚上沒睡，非要先驗貨。「
樓上陸續有了動靜。林知夏的軟鞭破空聲從後院傳來，她換上了新鞭子，正在適應手感；顧晚的房間飄出咖啡香，還有她壓低聲音打電話的語調，時不時夾雜著「西北「「貨運「「合同「之類的詞；沈清韻的鍵盤聲最輕，像春蠶啃桑葉，她在給玄元基金做最後的註冊材料；蘇婉的房間傳來小寶的笑聲，孩子正在試穿新買的幼兒園校服——藏青色小西裝，白色襯衫，配一條紅色小領結。
「爸爸！我帥嗎？「小寶蹬蹬蹬跑下樓，像只剛學會開屏的小孔雀。
「帥。「陳玄把煎蛋盛進盤子，「比爸爸帥。「
「那媽媽呢？「小寶轉向蘇婉。
蘇婉跟在兒子身後，頭髮還散著，臉上帶著沒睡醒的柔和：「媽媽一直覺得你帥。「
「語笙阿姨呢？「小寶不依不饒，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龍語笙。
龍語笙嘴角抽動了一下，似乎對這個「阿姨「的稱呼還有些不適應，但她蹲下身，替小寶整了整歪掉的領結：「帥。但去了幼兒園不許打架，不許欺負小朋友，不許……「
「不許用那個。「陳玄輕聲補了一句，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小寶立刻嚴肅地點頭，小手指在嘴唇上比了個「噓「：「我知道，那是秘密。「
七點半，一家人——六個人——擠進龍語笙那輛改裝過的黑色路虎。本來陳玄說騎電動車去，被龍語笙、顧晚、林知夏同時否決。顧晚的理由是「顧家繼承人不能坐電動車「，林知夏的理由是「青幫老大的兒子不能風吹日曬「，龍語笙的理由最簡單：「我的車，我開。「
車上氣氛古怪。顧晚在後排看平板，處理西北倉庫的交接清單；林知夏把軟鞭橫在膝上，閉目養神；沈清韻和蘇婉坐在中間，小聲討論幼兒園的課程表；陳玄坐在副駕駛，手裡攥著那塊青銅門碎片，指腹摩挲著上面的雙魚紋路。龍語笙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放慢了車速——在過一個減速帶時，車身幾乎沒有顛簸。
幼兒園叫「臨城第一實驗幼兒園「，公立，省示範，門檻高得離譜。但顧晚昨晚打了一個電話，園長今天早上七點就親自站在校門口等——雖然顧晚在電話里只說了一句「顧家有個孩子要入園「，園長就連夜查了顧家所有的關係網。
「陳先生！蘇女士！「園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姓周，笑容可掬，目光卻在五個女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陳玄臉上，「這位是……「
「我是小寶的爸爸。「陳玄牽著孩子的手，「這些都是……家裡長輩。「
「哦哦，長輩好，長輩好。「周園長是個人精，一眼就看出這五個「長輩「沒有一個超過三十歲，但沒人會傻到追問。她彎腰看向小寶，「小朋友叫什麼名字呀？「
「陳念歸。「小寶挺起胸膛，「小名小寶！「
「念歸……「周園長愣了一下，這名字不像三歲孩子該有的厚重，但她很快恢復了笑容，「好名字，好名字。來，老師帶你去教室。「
教室在小樓的二樓，朝陽，窗外有一棵很大的銀杏樹。十幾個小朋友正在家長陪同下適應環境，哭的哭，鬧的鬧，尖叫聲和安慰聲混成一片。小寶走進去，先是站在門口觀察了幾秒，然後鬆開老師的手，徑直走到一個正趴在地上打滾的小男孩面前。
「你別哭了。「小寶說，「你媽媽下午就來接你。「
小男孩的哭聲戛然而止。他茫然地抬起頭，看著小寶，抽噎了兩下，居然真的不哭了。
不只是他，整個教室的哭鬧聲都在十幾秒內迅速減弱。孩子們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安撫了，有的停止打滾，有的擦掉眼淚，有的甚至開始好奇地張望。周園長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她在這行幹了二十多年，沒見過適應得這麼快的班級。
陳玄站在走廊的窗戶外，透過玻璃看到了這一幕。他眉心的雙魚印微微一跳，感知到了那絲極淡的、從教室里蔓延出來的灰白氣息——小寶在無意中使用了傳承的安撫能力。
「怎麼了？「蘇婉走到他身邊。
「沒事。「陳玄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絲笑，「他比我們想像的要適應。「
小寶跟著老師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對陳玄揮揮手：「爸爸下午來接我！「
「一定。「陳玄說。
孩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蘇婉的眼眶紅了，被沈清韻輕輕握住了手。龍語笙轉身走向車門，腳步比平時快，像是在逃避什麼。顧晚低頭看手機，但屏幕黑著。林知夏吹了聲口哨，故作輕鬆。
「走吧。「陳玄說，「他比我們都強。「
車開出沒多遠，陳玄的手機響了。是龍語笙的來電——她就坐在駕駛位上，但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崑崙基地來消息了。趙哥在擴建地下工事的時候，發現了馬橫川的密室。裡面有東西，你……最好親自看看。「
陳玄「嗯「了一聲，看向窗外。臨城的街道車水馬龍，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他忽然想起 founder說的話：第七層之後是自由。
但現在，他連第六層都沒到，卻已經感覺到了自由的重量——那意味著，他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送孩子上幼兒園，然後擔心他會不會被同學欺負，而不是擔心他會不會被某個傳承印記吞噬。
「先回家。「他說，「下午再來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