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合圍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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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

  低沉而蒼涼的牛角號聲撕裂了葫蘆川河谷的風雪。

  大唐的戰旗在狂風中瘋狂舞動。

  河谷四面,黑壓壓的唐軍同時壓上,像四道冰冷的鐵閘,朝著中央的大乾圓陣一點點合攏。

  指揮高台上,李靖青袍外罩輕甲,目光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他手中令旗猛地劈下。

  「程咬金!」

  「末將在!」

  程咬金提著宣花巨斧,大步踏出。

  李靖沉聲道:「率重步兵壓正面。不求破陣,只求把韓武釘死在原地。」

  程咬金咧嘴狂笑。

  「哈哈哈!韓武老兒,你也有今天!」他轉身一斧砸在盾車上,聲如雷震,「兄弟們,跟俺老程壓上去!把這烏龜殼給俺砸得喘不過氣!」

  一萬名大唐重步兵齊齊前推。

  塔盾立起,長槊探出,鐵靴踩碎凍土。

  轟!

  轟!

  轟!

  每一步落下,整片河谷都像是在震。

  程咬金的塔盾壓到五十步外,大乾第一排長槍被硬生生擠彎,三名大乾盾手膝蓋陷進凍土,韓武連下兩道令旗,才把正面圓陣重新穩住。

  「薛仁貴!」

  「末將在。」

  薛仁貴一身銀甲,白袍染雪,手中方天畫戟斜指地面。

  李靖令旗轉向兩翼。

  「白袍鐵騎游弋兩翼。不要戀戰,不要硬沖。只要大乾陣形露出一絲縫,就給本帥鑿進去。」

  薛仁貴沒有多話,只一夾馬腹。

  五千白袍鐵騎立刻分作兩股,貼著大乾圓陣兩翼疾馳而去。馬蹄踏雪如雷,弓弦連響。

  一簇簇破甲箭劃破風雪,釘在大乾盾陣上,濺起刺目的火星。

  白袍騎不硬沖,只貼著兩翼放箭。每一輪箭雨落下,大乾圓陣就被迫收縮一丈。韓武的圓陣沒破,卻一點點被擠成了死殼,盾手絲毫不敢鬆動。

  「張烈!」

  北面出口處,張烈雙手按著陌刀,聲音沉悶如鐵。

  「末將在!」

  李靖眸光一寒。

  「陌刀軍壓住北口。一騎不得出。」

  張烈咧嘴一笑,笑意里沒有半點溫度。

  「末將明白。」

  他身後三千陌刀軍無聲立起丈長陌刀。刀刃在雪光里泛著幽冷寒芒。

  他們沒有衝鋒,也沒有喊殺,只是站在那裡,就像一堵已經立好的鐵牆。大乾軍中,不少士卒望向北口,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在這個高武世界,萬人成陣,軍勢便不再只是人數。

  唐軍上空,黑色煞氣層層凝聚,化作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黑龍,死死壓向大乾圓陣。大乾圓陣上方,紅色煞氣則凝成一團厚重鐵殼,硬生生頂住黑龍撕咬。

  兩股氣機在半空撞在一起,風雪被硬生生擠開,河谷上方竟出現了一片無雪的真空地帶。

  每一次黑色煞氣壓落,大乾前排盾手的膝蓋就往凍土裡陷進半寸;每一次紅色煞氣反衝,唐軍塔盾上也會炸開細密裂紋。

  這不是簡單的圍困,而是兩支大軍在用軍勢與煞氣互相碾壓。

  韓武布下的防禦圓陣極穩。盾牌層層相扣,長槍密如寒林。輜重車上的重弩不斷發威,一根根粗大的弩矢呼嘯而出,將試圖靠近的唐軍逼退。唐軍占據合圍之勢,可一時之間,也無法直接咬碎這塊硬骨頭。

  高台最高處,李道宗身披暗金龍鱗重甲,腰懸天子劍,靜靜俯視整片戰場。

  他沒有急著下令,也沒有半分焦躁。

  從鐵鎖三關被韓武逼退,到今日反過來將大乾中央軍圍在葫蘆川,攻守之勢已經徹底倒轉。唐軍士氣攀升到了頂點,每一面戰旗都在風雪裡狂舞,每一名唐軍士卒眼裡,都燃著要把大乾中央軍活活吞下的戰意。

  而在距離主戰場數十里外的側後方。

  「噗嗤!」

  橫刀刺入血肉。

  沈青岳面無表情地拔刀,一腳將面前的大乾信使踹倒在雪地里。鮮血很快被風雪蓋住。


  他甩去刀鋒上的血,掃了一眼四周。雪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大乾斥候和信使的屍體。這些人都是韓武派出去求援的,一個都沒能走出去。

  一名滿身泥水的手下快步趕來,壓低聲音道:「將軍,水道已經徹底挖通了。沿途五個大乾聯絡哨所,全被兄弟們拔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興奮:「現在韓武的側後方,已經成了瞎子和聾子。」

  沈青岳冷笑一聲,將橫刀歸鞘。

  「好。韓武以為自己還能等關中援軍,卻不知道他的求援信連這片雪山都出不去。傳令,繼續搜山,一隻信鴿都不准飛過去。」

  這條廢棄地下水道,是舊年關中軍戶修出來的暗渠。韓武不知道,大乾朝廷不知道,但沈青岳知道。也正是這條水道,讓他帶著本土舊部繞開了大乾正面防線,神不知鬼不覺地掐住了韓武最後一條求援線。

  葫蘆川河谷內,唐軍包圍圈仍在緩緩收緊。

  李靖站在高台前沿,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大乾圓陣。

  李道宗走到他身側,風雪撞在暗金龍鱗甲上,又被甲面震碎。

  他俯視河谷,天子劍輕輕點在高台欄杆上,淡淡道:「韓武不是烏龜,他是被逼到絕路的虎。虎會撲人。」

  李靖躬身:「所以臣給他留了一條看得見的路。」

  李道宗冷冷一笑:「那就讓他撲。動了,才有破綻。」

  「臣明白。」李靖抬手指向大乾軍陣中央那些糧草車,「韓武的圓陣守得住一時,卻守不住十日。他的糧只夠十日,而我軍背靠雍州,糧草足以支撐一月有餘。現在他是瓮中之鱉,我們越不急,他越急。」

  李道宗眼眸深沉:「韓武絕不會等到糧盡,真正的殺局,不在白日合圍,而在他忍不住動的那一刻。」

  當天夜裡,風雪稍停。

  夜色壓在葫蘆川上空,黑得像一張鋪開的鐵幕。

  大乾圓陣南面,忽然響起沉悶的號角。

  下一刻,盾陣猛然分開。

  「殺——!」

  三千名大乾重甲騎兵在夜色里驟然衝出。

  韓武親自壓陣。他沒有選擇最穩的北面,也沒有選擇唐軍重步最厚的正面,而是選了南面。那裡的唐軍營火最稀,戰旗最少,看上去像是整個包圍圈裡最薄的一處。

  重甲騎兵短距離爆發,沖勢極其恐怖。馬蹄踏碎凍土,長槍壓低,三千騎如一柄燒紅的鐵錐,狠狠扎向唐軍南面防線。

  南面的唐軍似乎準備不足,外圍兩營輕甲被撞得連連後退,拒馬被掀翻,盾牌被撞裂。

  黑暗中,唐軍陣線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縫隙。

  帶頭的大乾騎將眼中狂喜,嘶聲大吼:「突破了!大帥!前面沒有重步兵!」

  重甲騎兵士氣暴漲,他們已經能看見包圍圈外那片空曠雪原。只要衝出去,大乾中央軍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就在最前方騎兵即將衝出唐軍防線的一瞬間。

  黑暗中,忽然亮起一排刀光。

  那刀光很冷,冷得像是從地底升起來的月色。

  張烈從雪幕里大步走出,雙手倒提丈長陌刀,粗獷的臉上掛著一抹殘忍冷笑。

  「沒有重步兵?那是因為老子在這裡等你們!」

  他身後,三千陌刀軍同時踏出。

  原來,早在夜色落下時,李靖便已密令張烈將陌刀軍悄然調到了南面,而北口原先的位置,則由玄武重弩營與兩營塔盾兵接防。韓武看到的薄弱南線,從一開始就是唐軍故意亮出來的縫。

  張烈猛然舉刀。

  「陌刀軍——」

  三千將士齊聲怒吼:「在!」

  聲浪震得夜雪簌簌落下。張烈手中陌刀向前一壓:「如牆推進!」

  轟!

  三千陌刀同時斬下,刀光連成一片,像一面橫推而來的鋼鐵刀牆。

  沖在最前方的大乾戰馬來不及停,第一排騎兵直接撞上刀牆。

  「哧啦——!」

  血肉撕裂聲在夜色中炸開。戰馬馬首飛起,重甲騎兵連人帶甲被斬開,熱血潑在雪地上,瞬間蒸起一片白霧。


  第二排騎兵來不及勒馬,卻被後方沖勢推著繼續向前,連人帶甲砸進血雪,撞進這無情的鋼鐵絞肉機中。

  陌刀軍一步不退,只向前推。每一步都有戰馬倒下,每一刀都有人甲俱裂。大乾重甲騎兵引以為傲的衝擊力,在這面刀牆前被硬生生削碎。

  前鋒亂了,中段撞上前鋒,後軍來不及停,又撞上中段。

  短短十幾息,南面突圍的騎兵洪流便被陌刀軍硬生生頂了回去。帶頭的大乾騎將臉上的狂喜還沒散盡,就被一道陌刀從肩頭斜劈而下,整個人連同馬鞍一起砸進血雪裡。

  後方高台上,韓武看著這一幕,握住劍柄的手指一點點發白。

  但他沒有怒吼,也沒有命人繼續沖。

  這一衝雖然受挫,但至少讓他看清了兩件事:第一,南面薄弱是假,唐軍不是均勻包圍,而是在故意留誘餌;第二,唐軍真正可怕的,是那支能被李靖隨時調到任何缺口的陌刀軍。外圍已經沒有生路。

  「鳴金!收兵!」韓武果斷下令。

  急促的鳴金聲撕開夜色。突圍失敗的大乾騎兵丟下數百具殘破屍體,狼狽退回圓陣。

  南面的盾陣重新合攏,那座大乾圓陣,再次變成了一隻縮回殼裡的鐵龜。

  只是這一次,韓武沒有再看南面。他緩緩抬頭,越過風雪,死死釘在了那杆高懸的大唐中軍大纛上。

  那裡,才是這個鐵桶唯一的縫。

  要破局,只能斬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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