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邊退邊戰誘敵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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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在葫蘆川河谷中橫衝直撞,像無數餓狼貼著地面嘶吼。

  韓武勒馬停在雪線前,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前方,是還在加速後撤的唐軍中軍大纛。黑底金線,在漫天風雪裡時隱時現,像一塊被故意拋在狼群面前的肥肉。

  側翼,是來去不定的神秘騎兵。

  身後,是三十萬大乾中央軍。

  追,可能入局。

  停,可能放虎歸山。

  韓武比誰都清楚,那面大纛若真代表李道宗所在,他今日一旦放過,放走的就不是一支敗軍,而是大乾王朝最後的活路。

  寒風颳過他布滿皺紋的臉,像刀子一寸寸割開皮肉。

  片刻後,韓武緩緩吐出一口白氣,眼底的猶疑被一抹兇狠壓下。

  「傳本帥將令!」

  他猛地拔劍,劍鋒直指風雪深處那面若隱若現的大纛。

  「全軍繼續追擊!」

  「大帥!」副將臉色一變。

  韓武聲音冷硬如鐵:「但後衛立刻加厚三倍兵力,左右兩翼斥候外擴五里。凡有騎兵繞後跡象,立刻鳴鏑示警!」

  「前鋒咬住唐軍,不得擅自脫離中軍太遠!」

  「諾!」

  將令一層層傳下去。

  大乾中央軍再次開拔,黑色甲冑連成一片,在風雪中如同一條被激怒的鐵鱗長蛇,朝著葫蘆川深處緩緩壓去。

  韓武沒有完全失去謹慎。

  可他還是追了。

  因為眼前這個誘餌,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忠於大乾的統帥,都不敢輕易放手。

  而在他們前方十里外,唐軍正在上演一場足以亂真的潰敗。

  「快撤!」

  「輜重不要了!擋路的全扔!」

  「後隊跟上!不要亂!」

  唐軍校尉們在風雪中聲嘶力竭地嘶吼。大批士卒裹著殘破披風,跌跌撞撞向後奔逃,沿途丟下破舊營帳、半袋發霉糧草、斷裂車軸,甚至還有來不及掩埋的殘旗。

  遠遠看去,狼狽至極。

  像是真的被打斷了脊樑。

  可在這支「潰軍」最後方,三千白袍鐵騎卻始終死死釘在那裡。

  薛仁貴一身銀甲,手持方天畫戟,白袍在風雪裡獵獵翻卷。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將軍,大乾前鋒咬上來了!」

  一名白袍校尉策馬靠近,低聲稟報。

  薛仁貴抬眼望去。

  風雪深處,大乾前鋒騎兵正像瘋了一樣壓上來,馬蹄踏碎凍雪,刀槍連成一線。

  「來得好。」

  薛仁貴嘴角微微一冷。

  「記住,打出拼死斷後的樣子,但不許戀戰。」

  「讓他們覺得,只差一點,就能咬死我們。」

  「諾!」

  三千白袍鐵騎轟然應聲,隨即調轉馬頭,迎著大乾前鋒狠狠撞去。

  「殺——」

  兩股騎兵在雪原上正面相撞。

  長刀劈落,長槍貫穿,馬嘶聲與慘叫聲瞬間撕碎風雪。

  大乾前鋒主將是一名滿臉橫肉的悍勇老將,手中一柄精鋼大刀重逾六十斤,刀勢大開大合,罡氣爆發時,周圍飛雪都被震得倒卷而開。

  他一眼便盯住了薛仁貴。

  「薛仁貴!」

  老將狂吼一聲,雙腿猛夾馬腹,整個人如猛虎出籠,直奔薛仁貴殺來。

  「今日老夫便拿你的頭,祭我大乾戰死兒郎!」

  薛仁貴眼中掠過一絲不屑。

  但下一瞬,他硬生生把體內第八境的恐怖氣機壓了下去,只露出七成力道,方天畫戟橫掃而出。

  「鐺——!」

  刀戟相撞。

  金鐵交鳴聲炸開,震得周圍騎兵耳膜生疼。


  氣浪翻滾,積雪被瞬間掃空。

  薛仁貴故意身形一晃,戰馬向後連退兩步,握戟的雙手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胸口起伏,像是氣血翻湧。

  老將見狀,眼中頓時爆出狂熱精光。

  「哈哈港哈!」

  「白袍神將?不過如此!」

  「他已經力竭了!」

  這一聲吼,瞬間點燃了大乾前鋒。

  「大乾必勝!」

  「薛仁貴撐不住了!」

  「殺穿唐軍!」

  大乾騎兵士氣暴漲,一個個雙眼赤紅,拼命催動戰馬向前擠壓。

  白袍軍也極配合地亂了陣腳。

  「保護將軍!」

  「快擋住他們!」

  「將軍受傷不得再戰!」

  喊聲越亂,大乾軍越興奮。

  薛仁貴與那老將又廝殺了二十餘合。

  每一次交鋒,他的動作都比上一次更慢半分。每一次揮戟,都像是要耗盡最後一口氣。到最後,連招式都故意散了幾處破綻。

  老將越打越瘋。

  他已經完全相信,眼前這個威震西北的白袍神將,是真的撐不住了。

  「受死!」

  老將看準機會,一聲暴喝,精鋼大刀裹挾著罡氣,從上而下狠狠劈向薛仁貴頭顱。

  就是現在。

  薛仁貴眼神微凝,故意慢了半拍,方天畫戟倉促上架。

  「哧啦——」

  刀鋒貼著戟杆滑落,狠狠劃在他的左肩甲上。

  火星四濺。

  銀色肩甲被劈開一道裂痕。

  薛仁貴身形猛地一歪,幾乎要從馬背上栽落下去。

  「將軍!」

  「將軍受傷了!」

  「擋不住了,快撤!」

  白袍軍陣型瞬間「崩潰」。

  薛仁貴捂住左肩,臉上滿是「不甘」與「痛苦」,咬牙撥馬便走。

  老將一刀得手,整個人徹底陷入狂喜。

  「薛仁貴受傷了!」

  「他不行了!」

  「全軍突擊!碾碎他們!」

  大乾前鋒徹底瘋了。

  所有騎兵都像聞到血腥味的狼群,死死咬住白袍軍尾巴,不顧一切向前衝去。

  風雪之中,白袍軍一路疾馳,足足奔出三里。

  直到身後大乾前鋒被徹底拖出原本陣線,薛仁貴才緩緩鬆開捂著肩膀的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肩甲上的裂痕。

  那裂痕看似猙獰,實際上根本沒有傷到皮肉。

  薛仁貴隨手抹去肩甲上的碎雪,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一群蠢貨。」

  這樣的拉扯,在葫蘆川河谷中不斷上演。

  唐軍就像一塊塗滿毒藥的肥肉,邊退邊戰,時不時讓大乾軍咬下一口甜頭。

  於是大乾軍越追越深。

  捷報,也一封接一封送回韓武中軍。

  「報!前鋒擊退薛仁貴!」

  「報!斬獲唐軍斷後步卒五百!」

  「報!繳獲唐軍輜重無數!」

  「報!唐軍後陣潰散,正向葫蘆川深處逃竄!」

  一封封捷報砸在韓武面前。

  副將臉上露出喜色:「大帥,唐軍是真撐不住了!」

  韓武沒有說話。

  他盯著前方風雪,眉頭卻越皺越緊。

  捷報太順了。

  順得讓人心裡發冷。

  他猛地抬頭,看向兩側山勢。

  不知從何時開始,原本開闊的雪原已經收窄。兩側山嶺像兩堵黑色巨牆,在風雪中緩緩合攏,將大乾軍隊一點點擠進河谷深處。


  更重要的是,唐軍撤退方向正在變得越來越集中。

  那些看似散亂的潰兵,就像百川歸海,全部朝著葫蘆川最深處匯去。

  不是亂逃。

  是在往一個地方聚。

  韓武心頭猛地一沉。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軍。

  因為要追擊,又要加厚後衛,還要外擴兩翼斥候,三十萬大軍在風雪中被拖得極長。

  首尾相距,已經超過二十里。

  前鋒殺紅了眼,中軍還在艱難推進,後衛剛剛脫離原先防禦範圍。

  這不是軍陣。

  這是一條被拉到極限的長蛇。

  「傳令前鋒!」

  韓武厲聲大喝。

  「立刻減速!不得再追!」

  「所有軍陣向中軍收攏!」

  傳令兵立刻策馬衝出。

  可韓武心裡很清楚,已經晚了半步。

  風雪太大。

  距離太長。

  前鋒太狂。

  大軍像一張被拉滿的弓,想要收回來,哪有那麼容易?

  同一時刻。

  葫蘆川河谷盡頭,一處高崖之上。

  大唐征南大元帥李靖負手而立。

  一襲青色將袍在風雪中獵獵作響,他的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從他所在的位置俯瞰下去,韓武的三十萬大軍就像一條黑色長蛇,已經一點點爬進了他親手編好的口袋。

  「大元帥。」

  一名斥候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韓武前鋒已過黑石嶺。」

  「中軍進入葫蘆川腹地。」

  「後衛剛剛脫離第一關防禦範圍。」

  李靖微微點頭。

  三個位置都到了。

  韓武已經踏進了外圍死地。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早已披甲待命的諸將。

  「命各部按計劃就位。」

  李靖聲音不高,卻清晰壓過風雪。

  「陌刀軍封鎖正面。」

  「玄武重弩營占據兩側高地。」

  「白袍軍準備切斷敵軍首尾。」

  眾將轟然抱拳。

  「諾!」

  殺氣在風雪中無聲蔓延。

  可李靖卻沒有立刻下令收網。

  他重新看向遠處仍在艱難推進的大乾中軍,眼底冷意如冰。

  「還不夠。」

  「讓韓武再往前走十里。」

  「我要他的三十萬大軍,進不得,退不得。」

  時間在風雪中一點點流逝。

  大乾中軍大纛終於壓過了那條被積雪半掩的白線。

  那不是地界。

  是李靖給韓武畫下的死線。

  高崖之上,李靖緩緩舉起令旗。

  風雪驟緊。

  三路奇兵的信號,即將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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