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唐軍的戰略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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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州城外,大唐中軍大營。

  帥帳內,炭火燒得正旺,將整座大帳烘烤得暖意融融。然而帳內的氣氛,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躁動與戰意。

  巨大的沙盤前,大唐的核心將領們分列兩旁。程咬金光著膀子,手裡提著那把標誌性的宣花斧,斧刃在火光下閃爍著駭人的寒芒。薛仁貴一襲白袍,懷抱方天畫戟,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其餘各營主將也都披堅執銳,目光灼灼地盯著沙盤上代表關中方向的那片黑色旗幟。

  對峙已經持續了太久。從拿下雍州到現在,百萬玄甲軍的兵鋒硬生生停在了關中門外。對於這群渴望建功立業、用敵人首級換取軍功授田的悍將來說,這種等待無疑是一種煎熬。

  「主公!」程咬金終於按捺不住,大步踏出列,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喊道,「咱們在這雍州城外都快閒出鳥來了!那韓武老兒整天龜縮在堡壘里做縮頭烏龜,連個屁都不敢放!依俺老程看,何必跟他耗著?給俺十萬重步兵,俺親自帶頭衝鋒,非把那鐵烏龜的殼給砸個稀巴爛不可!」

  「程將軍所言極是!」一名偏將也站了出來,抱拳道,「我軍士氣正盛,連戰連捷,正該一鼓作氣殺入關中,直搗神京!如今這般按兵不動,底下弟兄們都憋著一股邪火啊!」

  眾將紛紛附和,帥帳內頓時喧鬧起來,請戰之聲此起彼伏。

  「都安靜。」

  一道沉靜而威嚴的聲音從主位上傳來,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柄重錘,瞬間砸在所有人的心頭上。

  帥帳內頃刻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李道宗身披暗金龍鱗重甲,端坐在主位之上。他沒有發怒,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緩緩掃過全場。大宗師初境巔峰的恐怖威壓,即便刻意收斂,依然讓在場的每一位悍將感到呼吸一滯。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關中那密密麻麻的防禦工事上。

  「砸個稀巴爛?」李道宗看向程咬金,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喜怒,「韓武的二十萬禁軍,是整個大乾最後也是最精銳的底牌。三道壕溝,連環暗堡,依山傍水,互為犄角。你帶十萬人去砸,砸完之後,十萬人還能剩下幾個?五萬?還是三萬?」

  程咬金張了張嘴,老臉一紅,撓著腦袋退了回去,不敢接話。

  李道宗轉過頭,面向眾將,聲音擲地有聲:「諸位,打仗不是鬥狠。我們剛拿下雍州,根基尚淺。這裡的百姓剛剛分到田地,軍戶剛剛拿到保底,一切都在重建之中。如果現在貿然發起傾國之戰,雍州這個大後方隨時可能被門閥的暗流掀翻。」

  他用手中的木棍點在沙盤的關中位置,冷笑道:「韓武擺出鐵桶陣,就是在等我們犯錯,等我們急躁。他想用關中的天險,放干大唐的血。但本王偏不如他的願。」

  李道宗將木棍扔在沙盤上,轉頭看向站在文臣首位的房玄齡。

  「房大人,讓諸位將軍聽聽,我們這段時間不打仗,到底在幹什麼。」

  房玄齡聞言,微笑著走上前。他沒有穿鎧甲,只是一身青色文士長袍,手裡捧著厚厚的一摞卷宗。

  這位大唐的內政總管環視了一圈滿臉疑惑的武將,緩緩翻開最上面的一本帳冊。

  「諸位將軍總覺得不拔刀就是在浪費時間,那不妨聽聽這些。」房玄齡清了清嗓子,聲音清朗,「自接管雍州及周邊六縣以來,經百騎司與各地縣衙暗訪核查,各地民心歸附之數,已穩穩維持在十之八九以上。換句話說,雍州百姓,已經徹底認了大唐這面旗幟。」

  此言一出,幾名本土降將互相對視,眼中滿是震撼。十之八九的民心?大乾統治這片土地三百年,也從未達到過這等恐怖的歸附度。

  房玄齡沒有停頓,繼續念道:「再看稅賦。廢除門閥苛捐雜稅,推行新法後,上月雍州一地的糧草入庫數,比大乾時期足足多出了三成!不僅填補了前線大軍的消耗,官倉里甚至還多出了二十萬石的餘糧!」

  「嘶——」

  程咬金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房大人,你莫不是在說笑?少收了百姓的稅,官倉里的糧反而多出了三成?」

  「因為以前的糧,都進了門閥的私倉,現在,全進了大唐的國庫。」房玄齡合上帳冊,又拿起另一份名冊,「不僅是糧草。工匠營推行了流水打制之法,重賞之下,工匠日夜趕工。如今,雍州匠作營已經能夠完全自主生產制式橫刀、重甲以及基礎弩箭。上個月,新打造的陌刀就有八百把,精鋼箭頭十萬支!」

  帥帳內響起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響。


  武將們雖然不懂內政,但他們懂兵器和糧食。二十萬石餘糧,八百把陌刀,十萬支箭矢!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大唐哪怕不靠系統憑空賞賜,也能自己造血,自己供養這支龐大的軍隊!

  「你們聽懂了嗎?」李道宗雙手按在帥案上,目光如炬,「時間,站在我們這邊。我們每拖一天,大唐的府庫就充盈一分,兵甲就多出一批,民心就更穩固一層。而韓武呢?」

  李道宗冷笑一聲:「韓武的二十萬人,吃的是關中豪紳的糧。朝廷在催他,門閥在逼他,豪紳在罵他。我們拖得起,他拖不起。等大唐的根基徹底紮成一塊鐵板,韓武的後方,自己就會先爛掉。」

  眾將恍然大悟,原本急躁的心情瞬間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所取代。他們終於明白,主公的目光早已經超越了眼前的戰場,看到了天下大勢的流轉。

  軍議結束,眾將陸續退出帥帳。

  凜冽的寒風吹過營地,吹得大唐的龍旗獵獵作響。

  程咬金扛著宣花斧,走在薛仁貴身旁,一邊走一邊用粗糙的大手摩挲著斧柄,嘴裡忍不住嘀咕起來:「主公和房大人算計得是深,可這天天光看著不讓砍人,等得老程這把老骨頭都快生鏽了。」

  薛仁貴斜睨了他一眼,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一邊用白布仔細擦拭著方天畫戟的鋒刃,一邊冷冷地回敬道:「骨頭生鏽了正好,磨磨你那急躁的性子。真到了破關那天,別因為手生被敵人的刀砍了腦袋。」

  「呸呸呸!你個白袍子嘴裡吐不出象牙!」程咬金氣得吹鬍子瞪眼,「老程我就算骨頭鏽成鐵疙瘩,也能一斧頭劈開韓武的王八殼!」

  兩人的日常鬥嘴,引得周圍的親兵們一陣暗笑,給原本緊張肅殺的軍營平添了幾分輕鬆的氣息。

  帥帳內,李道宗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沙盤上關中與雍州的交界線。

  李靖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後,同樣注視著沙盤,良久,才沉聲開口:「主公這一手以靜制動,是在熬鷹。韓武這隻鷹,快熬不住了。」

  李道宗轉過身,看著這位大唐軍神,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帝王的光芒。

  「大唐不是一天建成的。能等,也是一種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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