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官價徵購,第一縣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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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州西南,永平縣。

  寒風卷著地上的枯草,縣城主街上卻擠滿了人。只是這人群里沒有半點生氣,只有一片死寂的絕望。

  城中最大的糧鋪前,排著長長的隊伍。穿著破舊單衣的百姓和軍戶家眷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手裡死死攥著幾串銅錢。

  糧鋪的木板上,用硃砂寫著幾個刺眼的大字:斗米三百錢。

  「掌柜的,昨天不是才兩百錢嗎?怎麼今天又漲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顫抖著聲音,眼眶通紅,「我這大半輩子攢的錢,連半斗米都買不起了,家裡還有三個張著嘴的孫子啊!」

  糧鋪掌柜穿著厚實的綢緞棉襖,手裡捧著個暖爐,居高臨下地冷笑一聲:「老東西,嫌貴別買啊!崔老太爺二十萬大軍就在東邊,這糧草一天一個價。你今天不買,明天就是四百錢!沒錢就滾一邊去,別擋著後面的人!」

  老漢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雪地里,老淚縱橫。周圍的百姓面面相覷,一個個攥緊了拳頭,卻沒人敢上前。這糧鋪是縣令小舅子開的,背後站著清河崔氏,誰敢鬧事,縣衙的板子就能要了誰的命。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的馬蹄聲從長街盡頭傳來。

  幾十名身披黑色重甲的騎兵護衛著幾輛馬車,緩緩駛入主街。那黑色的甲冑上,隱隱透著血腥氣,讓原本擁擠的街道瞬間分出一條道來。

  馬車停穩,一名身穿樸素青衫的中年文士掀開帘子,緩步走下。

  正是房玄齡。

  他沒有看那趾高氣昂的糧鋪掌柜,而是徑直走到那塊寫著「斗米三百錢」的木板前,抬起手,一把將木板扯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木板四分五裂。

  長街上瞬間死寂。

  糧鋪掌柜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哪來的野雜種,敢砸崔家的招牌!來人,給我打斷他的腿!」

  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剛要衝上前,只聽「錚」的一聲,兩名玄甲護衛腰間橫刀出鞘,森寒的刀鋒直接架在了掌柜的脖子上。那冰冷的殺氣,嚇得掌柜雙腿一軟,當場尿了褲子。

  房玄齡轉過身,面對著長街上成百上千的百姓,聲音溫和卻擲地有聲:「鄉親們,我是大唐鎮涼王麾下,房玄齡。」

  「大唐」兩個字一出,人群中頓時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這兩天,大唐的名號在雍州周邊早就傳瘋了,誰都知道這是一支殺穿了禁軍的鐵血之師。

  「主公有令,大軍所過之處,絕不拿百姓一針一線。」房玄齡提高了音量,讓半條街都能聽見,「今日起,大唐在永平縣設立官辦糧站,以正常市價五十錢一斗,敞開收購糧草!同時,立刻開倉放糧,平抑物價!」

  此言一出,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震天的喧譁。

  「五十錢?這……這是真的嗎?」

  「開倉放糧!老天爺開眼了啊!」

  就在百姓們激動得渾身發抖時,一聲暴喝從街角傳來。

  「放肆!我看誰敢在永平縣造次!」

  一隊衙役氣勢洶洶地撥開人群,永平縣令王德才穿著官服,大步走來。他本是清河崔氏的門客,靠著崔家的關係才坐上這個位置。此刻見到房玄齡,他非但不懼,反而滿臉囂張。

  「我當是誰,原來是李道宗手下的反賊!」王德才仗著背後有崔弘道和二十萬聯軍撐腰,冷笑連連,「房玄齡是吧?你以為帶幾十個兵就能在永平縣撒野?崔老太爺的二十萬大軍就在東邊,隨時能把你們碾成肉泥!還敢在這裡妖言惑眾,來人,把這幾個反賊給我拿下!」

  周圍的百姓嚇得紛紛後退,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了下去。門閥的積威太重,二十萬聯軍的聲勢也確實嚇人。

  房玄齡看著叫囂的王德才,臉上沒有半點怒意,只是從袖中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本厚厚的帳冊。

  「王縣令,好大的官威。」房玄齡翻開帳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大乾歷三百一十四年,你私扣永平縣軍戶撫恤銀三萬兩,轉手存入崔氏錢莊。」

  王德才臉色一變,強作鎮定:「你……你胡說八道!」

  房玄齡沒有理他,繼續念道:「大乾歷三百一十五年,你將縣庫十萬石軍糧,以次充好,高價倒賣給北邊商隊,獲利五萬兩白銀。致使當年冬天,永平縣餓死軍戶家眷一千二百餘人。」

  「大乾歷三百一十六年,你強征青壯充當私兵,收受賄賂免除兵役,逼得城南三十戶人家賣兒鬻女。」


  房玄齡每念一句,王德才的臉色就慘白一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些只有崔家核心才知道的絕密帳目,怎麼會落在這個大唐文官手裡。他當然不知道,徐茂公的百騎司早就把這雍州周邊的底褲都扒乾淨了。

  「你……你這是偽造的!這是污衊!」王德才聲音發抖,一邊後退一邊衝著衙役大喊,「還愣著幹什麼!殺了他!出了事崔老太爺擔著!」

  衙役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對面那可是連禁軍都敢殺的玄甲軍,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拔刀。

  房玄齡合上帳冊,眼神驟然轉冷:「樁樁件件,鐵證如山。你不是大乾的官,你是門閥的狗。拿下!」

  兩名玄甲軍如猛虎下山,一腳踹翻王德才,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死死按在雪地里。

  那名癱坐在地上的老漢看著這一幕,突然嚎啕大哭起來。他掙扎著爬到房玄齡面前,重重地磕頭。

  「青天大老爺啊!我三個兒子,全被他們拉去當了私兵炮灰,連個屍骨都沒送回來!他們收了三年的重稅,連我家最後一口鍋都砸了啊!」

  老漢哭得撕心裂肺,周圍的百姓也紛紛跪倒在地,哭聲連成一片。這哭聲里,壓抑著門閥對基層百姓長達數年的吸血和剝削。

  房玄齡快步上前,雙手將老漢扶起,看著滿街跪倒的百姓,聲音沉穩如鐵。

  「鄉親們,快起來。」

  「大唐不需要你們跪。」

  房玄齡從懷中掏出一份蓋著李道宗印信的布告,高高舉起:「主公有令,凡歸附大唐之州縣,一律減稅三年!免除一切徭役!以往門閥強加的苛捐雜稅,今日起,全部作廢!」

  長街上,死寂了足足三息。

  隨後,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無數人抱頭痛哭,無數人朝著西邊隴山關的方向瘋狂磕頭。

  「大唐萬歲!鎮涼王萬歲!」

  這一天,永平縣沒有動用一兵一卒,沒有發生一場攻城戰,縣衙的旗幟便換成了黑底金字的「唐」旗。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順著寒風迅速傳遍了雍州周邊的幾個小縣。

  雍州東境,聯軍中軍大帳。

  地龍燒得正旺。崔弘道正端著茶盞,聽著手下匯報各營的糧草消耗。

  一名渾身是雪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帳,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掩蓋不住的驚恐。

  「老太爺!急報!」

  「永平縣……永平縣倒戈了!縣令王德才被抓,房玄齡在縣內大肆收糧,還發了減稅三年的布告!」

  崔弘道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他緩緩放下茶盞,抬起頭,那張一直雲淡風輕的老臉上,眉頭第一次真正擰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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