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李靖圍殲禁軍主力——包圍網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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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徹底壓下來的時候,盆地里的火把已經燒成了一片赤紅。

  可火越亮,禁軍大營越冷。

  一個消息像刀子一樣,從前營刮到中軍,又從中軍刮到後營——

  前鋒三萬精銳,半個時辰,盡沒。

  最先逃回來的不是軍官,而是幾個滿身泥血的潰兵。

  他們被拖過轅門時,腿都站不穩,嘴唇凍得發青,眼神卻像見了鬼一樣,反反覆覆只會念一句話:

  「黑甲……全是黑甲……」

  「擋不住……根本擋不住……」

  聲音不大。

  但落在營中士卒耳朵里,比戰鼓還嚇人。

  十七萬中央禁軍縮在盆地中央,營帳層層疊疊,火光連成長龍。按理說,這樣的大營足夠讓任何敵人望而卻步。

  可今晚沒人覺得安心。

  巡夜甲士從營帳間走過,四周全是壓低嗓子的竊語。

  「前鋒真沒了?」

  「半個時辰啊……聽說能逃回來的連一百都不到。」

  「唐軍到底來了多少人?」

  沒人答得上來。

  因為所有派出去探路的人,都沒有回來。

  中軍大帳內。

  裴老將軍坐在案前,手裡攥著軍報,指節已經發白。

  他沒有看潰兵。

  也沒有罵人。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案上的地圖。

  這片盆地,是他親自選的。

  地勢開闊,便於結陣。十七萬禁軍一旦鋪開,足以應付任何正面強攻。若唐軍敢硬沖,他甚至有把握用人命把對方磨死。

  可現在,他越看這張地圖,胸口越沉。

  因為這裡太開闊了。

  開闊到適合十七萬人擺陣。

  也開闊到只要四面出口被人釘死,這十七萬人就會被裝進一口巨大的鐵鍋里。

  而此刻,鍋蓋已經在黑暗裡慢慢壓下來了。

  三十里外。

  一處高坡上。

  李靖負手而立,青色將袍被夜風吹得微微擺動。

  他不像一個剛剛殲滅三萬前鋒的主帥,臉上沒有喜色,甚至連聲音都沒有提高半分。

  在他眼裡,下方那片火光通明的禁軍大營,已經不是軍隊。

  而是一枚落進棋盤死角的棋子。

  「傳令。」

  身後的傳令兵立刻繃直身體。

  李靖看著盆地北面谷口,緩緩開口:

  「薛仁貴,率兩萬玄甲精騎,封死北谷。」

  「告訴他,不求多殺,只求一個字——穩。」

  「今夜起,北谷一隻鳥都不准飛出去。」

  「喏!」

  「程咬金,率三萬玄甲重步,壓住東線退路。」

  李靖聲音平靜。

  「若禁軍回頭,就把他們的膽一併砍碎。」

  「喏!」

  「沈青岳,率五萬雍州軍繞南,截斷官道。」

  他說到這裡,目光微微一沉。

  「那邊有他的舊袍澤,也有他最該拿出來的投名狀。」

  「喏!」

  「左右兩路步軍,天亮前拿下盆地兩側高地。」

  「玄武重弩,全部架上去。」

  「我要他們一抬頭,看見的是弩;一轉身,看見的還是弩。」

  「喏!」

  一道道軍令迅速散入夜色。

  北谷、東坡、南道、兩翼高地。

  五路唐軍無聲推進,像五根鐵釘,一根一根釘進禁軍的退路。

  更早之前,徐茂公的百騎司已經摸掉了禁軍放出去的暗哨。

  前鋒慘敗之後,裴老將軍又主動收縮斥候,生怕夜裡再遭襲營。


  於是,十七萬禁軍自己縮回了眼睛。

  也親手把整座盆地交給了李靖。

  夜色之中,黑甲軍陣悄無聲息地壓近。

  沒有喧譁。

  沒有戰鼓。

  只有鐵甲摩擦的細響,被風一點點吞沒。

  這不是臨陣應變。

  這是從禁軍踏進盆地那一刻起,就已經寫好的死局。

  與此同時,禁軍營中。

  幾個巡夜士兵蹲在火堆旁烤手,火燒得很旺,可沒人覺得暖。

  一個士兵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

  「你們聽說了嗎?崔令川大人……早就降了。」

  旁邊的人臉色一變。

  「你瘋了?這話也敢說?」

  「我胡說?」那士兵咽了口唾沫,聲音更低,「後營領草料的時候,我親耳聽見幾個從雍州逃出來的人說的。雍州城頭掛的已經不是大乾旗,是大唐旗。」

  另一個士兵怔住。

  「真的假的?」

  「誰知道真假?」那人苦笑,「可前鋒三萬人總不是假的吧?半個時辰就沒了,這仗還能怎麼打?」

  火堆旁一下子安靜下來。

  片刻後,才有人艱難開口:

  「聽說歸了唐的邊軍,分了田,吃的是實糧。」

  「跟咱們這種被推出來送死的,不一樣。」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都不說話了。

  最怕的不是謠言。

  最怕的是所有人心裡都已經開始相信謠言。

  因為前鋒三萬人死得太快。

  因為外面的斥候一個都沒回來。

  因為這十七萬禁軍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在替朝廷平叛,還是在替某些人陪葬。

  同樣的話,在一座座營帳之間悄悄傳開。

  有人說崔令川已經投唐。

  有人說雍州軍早就倒向李道宗。

  有人說回神京的官道已經被截斷。

  真假摻半。

  卻比真相更要命。

  軍心,就在這一夜,無聲裂開。

  天光將亮未亮時,裴老將軍猛地從榻上驚醒。

  他甚至顧不上披甲,翻身衝出大帳。

  冷風撲在臉上,像刀子刮過。

  他抬起頭。

  下一刻,整個人如墜冰窟。

  盆地四周,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黑甲。

  山坡上,谷口前,兩翼高地,密密麻麻全是黑底金線的唐旗。

  晨霧還沒有散。

  可那一片片沉默的軍陣,已經先一步壓了下來。

  像四面山,同時朝著盆地合攏。

  十萬唐軍,合圍已成。

  更可怕的是那股軍陣煞氣。

  十萬人氣機連成一片,如同一張無形大網,死死扣在盆地上空。

  營中許多士兵抬頭看了一眼,呼吸便開始發緊。

  有新兵手裡的長槍「噹啷」一聲落地。

  副將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聲音都在發顫:

  「老將軍……」

  「我們……被圍了……」

  裴老將軍背後瞬間被冷汗打透。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李靖要的從來不是擊潰。

  他要的是一口吞掉這十七萬中央禁軍。

  「擊鼓!」

  裴老將軍猛地咬破嘴唇,血腥味衝進喉嚨,才勉強把自己從寒意里拽回來。

  「升帳!」

  很快,中軍大帳坐滿了將領。

  可與其說是升帳議事,不如說是讓一群被逼到絕路的人,選最後一種死法。

  帳中諸將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裴老將軍掃過眾人,聲音沙啞:

  「局勢都看見了。」

  「唐軍合圍已成。」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無非三條路。」

  「其一,死戰到底。」

  「其二,選一路突圍。」

  「其三——」

  他停了一下,喉頭滾動,終究還是吐出那兩個字。

  「投降。」

  大帳內瞬間炸開。

  「投降?」

  一名將領猛地起身,雙目發紅。

  「我們是中央禁軍!向反賊投降,傳回神京,家眷都得被牽連!」

  立刻有人冷笑頂了回去:

  「那你帶兄弟們在這裡等死?」

  「前鋒三萬人怎麼沒的,你忘了?那不是交戰,是屠殺!」

  「死也比降了強!」

  「強個屁!」

  另一名將領一拳砸在案上。

  「崔令川都可能已經降了,雍州都快沒了,你還替誰盡忠?」

  「夠了!」

  副將嘶聲大吼,額頭青筋暴起。

  「現在吵這個有用嗎?」

  「唐軍四面合圍,兩翼高地正在架弩。再拖下去,等他們弩陣徹底穩住,我們連拼命的機會都沒有!」

  帳中驟然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地圖上。

  裴老將軍盯著地圖,眼中血絲密布。

  東面,是程咬金的玄甲重步。

  那不是退路。

  那是一堵會砍人的鐵牆。

  南面,是官道。

  最容易回神京,也最容易被唐軍截斷。沈青岳帶著雍州軍堵在那裡,等於堵住了他們最後一點僥倖。

  兩翼高地,重弩已在架設。

  一旦弩陣壓下來,十七萬人擠在盆地中央,就是活靶子。

  只剩北面。

  北谷最窄。

  窄到大軍鋪不開,騎兵也難以拉開沖勢。

  薛仁貴那裡只有兩萬玄甲精騎。

  騎兵善攻,不善守。

  若十七萬人一口氣壓上去,用人潮把谷口塞滿,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那不是最好走的路。

  那只是唯一看起來還能賭的路。

  「北面。」

  裴老將軍猛地抬手,重重點在地圖上。

  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全軍北上,死撞谷口!」

  「騎兵擺不開陣型,只要我們沖亂第一線,就還有活路!」

  「傳令下去——」

  他眼中狠色一閃。

  「所有輜重,全部燒毀!」

  「十七萬人,不分前後軍,不分輜重營,全部壓上北谷!」

  「今日沖不出去,誰都別想活!」

  軍令一下,整座禁軍大營瞬間像被點燃。

  輜重營火光沖天。

  一輛輛大車被推翻,一袋袋糧草被澆上火油,烈焰捲起,映得整座盆地通紅。

  十七萬禁軍在火光和絕望里被逼成了一群困獸。

  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

  所有人都知道——

  不沖,就是等死。

  很快,沉悶的戰鼓響徹盆地。

  無數士兵匯成黑壓壓的人潮,朝著北面谷口瘋狂涌去。

  而在北面的高地上,晨霧剛剛散開。

  李靖望著下方那股越來越近的洪流,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他沒有下令變陣。

  因為從昨夜布網開始,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片刻後,李靖唇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我就知道,他只能走北面。」

  他的目光落向谷口方向。

  晨霧盡頭,薛字大旗紋絲不動。

  李靖緩緩開口:

  「仁貴,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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