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禁軍先鋒入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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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

  一聲嘶啞到幾乎撕裂喉嚨的慘叫,猛地撞進禁軍中軍。

  幾名禁軍士卒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軍卒,跌跌撞撞衝到裴老將軍馬前。那軍卒披頭散髮,背後插著半截斷箭,身上的雍州邊軍甲已經被血浸透,剛被鬆開,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老將軍……救命!救命啊!」

  他雙手死死扣著地面,指甲都崩出了血,哭喊聲嘶啞得不成人聲。

  「崔大人在隴山關外遭李道宗主力猛攻!唐軍全瘋了,黑甲漫山遍野,拿命往關口上填!咱們的防線快被撕開了!崔大人命小人拼死突圍,請老將軍速速發兵!」

  他猛地抬頭,滿臉血污里只剩驚恐。

  「再晚半日,雍州就完了!」

  裴老將軍臉色驟沉,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厲聲喝問:「李道宗主力在隴山關?你看清了?到底多少人?」

  「看不見邊……真的看不見邊!」

  那軍卒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作響。

  「至少十幾萬!他們根本不是殘兵!戰力強得嚇人!崔大人已經連發三道求援令,後兩道都沒能送出來……小人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話音落下,他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栽倒在地。

  禁軍士卒連忙上前探鼻息。

  「還有氣,只是昏死過去了!」

  四周禁軍將領頓時炸開了鍋。

  「十幾萬?李道宗哪來這麼多人?」

  「怪不得一直聯絡不上崔令川,原來是真被咬死在隴山關了!」

  「老將軍,雍州不能丟!雍州若失,我軍側後全暴露在李道宗刀下!」

  一名副將滿頭是汗,催馬上前:「老將軍,再耽擱下去,崔令川真要沒了!」

  也有人皺緊眉頭,壓低聲音道:「此人來得太巧,會不會有詐?」

  裴老將軍沒有立刻開口。

  他坐在馬上,眼神死死盯著地上那個昏死過去的雍州軍卒,胸口微微起伏。

  有詐?

  當然可能有詐。

  可崔令川已經失聯數日,前方斥候又確實發現過雍州殘旗與敗兵血跡。如今這個血卒連崔令川親兵腰牌都帶在身上,傷也是真的,血也是真的。

  若這一切都是假的,那設局之人必定把他的每一步反應都算了進去。

  可若是真的呢?

  雍州若失,他這二十萬禁軍便等於被人從側後方掐住命門。更何況,若李道宗真把主力壓到了隴山關外,那他從側翼殺過去,與崔令川裡應外合,反倒能狠狠乾死對方。

  這是風險。

  也是戰機。

  片刻之後,裴老將軍猛地抬頭,眼中凶光暴漲。

  「傳令!」

  眾將同時一凜。

  「游騎前探!前鋒三萬人卸下輜重,輕裝疾進,先過野狼谷!主力十七萬隨後跟上!」

  裴老將軍聲音如鐵。

  「務必在天黑前,與崔大人會師!」

  「是!」

  軍令如山,頃刻傳開。

  原本綿延有序的二十萬禁軍迅速變陣。沉重輜重被留在後方,三萬前鋒率先脫離中軍,如一支離弦之箭,直撲前方野狼谷。

  帶隊的前鋒主將眼中甚至壓著幾分熾熱。

  若崔令川真在隴山關苦撐,那第一個衝過去的,便是頭功。

  救雍州,破反賊。

  這份功勞,足夠他在朝中再進一步。

  野狼谷很快出現在前方。

  此谷地勢狹長,兩側遠看儘是陡坡與灌木,官道被山體擠得極窄。大軍一入谷,隊伍立刻被拉成一條長蛇,只能沿著谷道悶頭急進。

  鐵甲摩擦,腳步如雷。

  禁軍不愧是中央精銳,哪怕倉促急行,也還勉強維持著隊列。只是越往谷中走,空氣便越沉,前後的傳令聲在狹窄谷道里來回撞盪,震得人心口發緊。

  他們並不知道。

  裴老將軍派出的游騎,早已被谷外岔路上的暗哨一一吞掉。


  更不知道,那些所謂雍州殘旗、敗兵血跡,都是有人提前替他們鋪好的路。

  就在谷道兩側灌木深處,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早已盯死了他們。

  南坡一條被灌木遮住的舊馬道後,薛仁貴伏在陰影里,玄甲上覆滿泥土與殘葉,整個人仿佛與山石融為一體。

  他身後,兩萬玄甲精騎靜默無聲。

  所有戰馬都戴了嘴套,馬蹄纏了厚布。

  所有兵刃都用黑布裹住,連一絲反光都沒有。

  兩萬鐵騎伏於坡後,竟聽不見半點雜音,仿佛一片沉在黑暗裡的鐵色山岩。

  一名親兵壓低聲音:「將軍,禁軍前鋒已經入谷。」

  薛仁貴沒有動。

  他目光落在谷道盡頭,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再等等。」

  他等的,不是禁軍入谷。

  他等的,是這三萬前鋒徹底衝出去。

  等他們前軍離谷,後軍未穩;等他們看見前方死路,再想退時,身後只剩一扇合死的鐵門。

  半個時辰後。

  三萬禁軍前鋒終於衝出野狼谷。

  眼前地勢驟然一闊,壓抑許久的視野豁然打開。一片平原鋪在谷外,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乾冷的塵土味。

  前鋒主將長長鬆了口氣,剛要下令整隊列陣,身邊副將卻像迎面挨了一刀,聲音瞬間變了調。

  「將軍……前面!前面!」

  前鋒主將眉頭一皺,猛地抬頭。

  下一瞬,他整個人僵在馬背上,渾身血都涼了。

  三里之外,赫然列著一支軍隊。

  不是潰兵。

  不是殘軍。

  更不是他們要去接應的崔令川。

  那是一片沉默到令人窒息的黑色軍陣。

  數萬黑甲重卒列成森嚴方陣,整整齊齊鋪開在平原上,如同一堵堵橫亘天地的鐵牆。陣列最前方,清一色陌刀重兵肅然而立,長刀斜舉,刀鋒角度整齊得像一條寒線。

  兩翼,則是密密麻麻的重裝騎兵。

  戰馬披甲,騎士覆面。

  沒有鼓聲。

  沒有叫喊。

  甚至沒有一絲騷亂。

  數萬人的軍陣靜得像一座墳,也像一座即將碾下來的山。

  而在軍陣中央,一面大旗迎風獵獵。

  黑底。

  金線。

  蛟龍翻卷。

  旗動之時,那股壓抑到近乎凝成實質的殺氣,隔著數里,直直拍在所有禁軍士卒臉上。

  前鋒主將嘴唇發白。

  「這……這是什麼軍隊?」

  四周禁軍也看清了前方景象,原本還算齊整的隊列,瞬間騷動起來。

  「不是涼州殘兵!」

  「情報有詐!」

  「崔令川根本不在前面!」

  「咱們中計了!」

  前鋒主將到底久經戰陣,本能地厲喝:「列陣——」

  可這兩個字剛吼出口,他就看清了自己身後的隊伍。

  前軍已經衝出谷口,後軍還卡在谷道里,陣線被拉得七零八落。旗隊未穩,弓弩未展,騎兵和步卒擠成一團。

  列陣?

  拿什麼列?

  谷口太窄,後隊未出,前隊已亂。

  這不是會戰。

  這是送死!

  前鋒主將頭皮一炸,立刻改口,聲嘶力竭地狂吼:

  「撤!退回野狼谷!快撤!」

  一聲令下,三萬禁軍前鋒徹底亂了。

  前軍拼命掉頭,後軍還在往外涌。戰馬互相頂撞,旗手被擠下馬,傳令兵扯著嗓子連喊三遍,聲音卻被慘叫和怒罵淹沒。

  有人想退。

  有人還在往前沖。


  有人剛掉轉馬頭,就被自家後隊撞得人仰馬翻。

  剛才衝出谷口時那一點劫後餘生的鬆氣,眨眼間變成了滅頂恐慌。

  然而——

  就在他們轉身的那一刻。

  野狼谷兩側高坡之後,驟然炸起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殺——!」

  轟隆隆!

  兩萬玄甲精騎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自兩側舊馬道斜切而下。鐵蹄踏碎山石,戰馬披甲俯衝,尚未撞入人群,那股鋪面而來的兇悍壓迫,便先把谷口禁軍沖得魂飛魄散。

  薛仁貴一馬當先,白袍在黑甲之間獵獵翻卷。

  他手中方天畫戟橫掃而出。

  噗嗤!

  最前方幾名禁軍連人帶甲被一戟掀飛,鮮血當空炸開。斷槍、碎甲、殘肢同時砸進亂軍之中,瞬間又引起一片慘叫。

  「封谷。」

  薛仁貴勒馬於谷口,聲音冷得沒有半點起伏。

  「一個不許回去。」

  下一刻,玄甲騎兵成排壓上。

  鐵蹄轟鳴,戰馬撞陣。

  試圖退回谷中的禁軍被硬生生撞得七零八落。有人舉槍想擋,下一秒便連槍帶人被踏進泥里;有人轉身逃跑,卻被後方湧來的自家潰兵反頂回來;還有人哭喊著往谷口擠,轉眼便被鐵蹄踩碎胸膛。

  谷口徹底炸開。

  薛仁貴一人一騎立在最前方,方天畫戟斜指前方,冷厲如刀。

  他身後,兩萬玄甲精騎已經徹底封死野狼谷退路。

  退路,斷了。

  前方,是黑甲重陣。

  後方,是玄甲鐵騎。

  三萬禁軍前鋒,就這樣被死死鎖在了這片開闊平原上。

  絕望,瞬間在人群中炸開。

  就在這時,前方那森嚴如山的黑甲軍陣中央,忽然向兩側緩緩分開,露出一條筆直通道。

  一個黑面大漢騎著高頭大馬,肩上扛著大斧,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程咬金咧嘴一笑,聲若炸雷:

  「跑什麼?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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