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降大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北平城外三十里。

  鄭村壩。

  這是一片茂密隱蔽的深山老林。

  從大寧連夜奔襲回來的燕軍騎兵,此刻正猶如一群潛伏的幽靈。

  人銜枚,馬裹蹄。

  整個林子裡,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戰馬偶爾噴出的響鼻。

  朱棣跨坐在馬背上,臉色鐵青。

  在回來的路上,他已經與一直在城外游弋、負責襲擾敵後糧道的朱能殘部順利匯合。

  但眼下的局勢,依然是個死局。

  李景隆的五十萬大營,像個鐵桶一樣把北平城圍得水泄不通。

  就憑他手裡這一萬多的騎兵,想要硬生生鑿穿五十萬人的大陣,沖回北平城。

  那不叫打仗,那叫送死。

  「殿下。」

  朱能湊近了些,壓低了嗓音,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焦躁。

  「不能再等了!」

  「兄弟們的乾糧早就吃光了,戰馬連啃樹皮的力氣都沒了,再耗下去,不用南軍來打,咱們自己就得散攤子!」

  朱棣死死捏著韁繩,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梆硬。

  他也知道不能等。

  可是往哪打?怎麼打?

  就在朱棣準備下狠心,隨便挑個方向強沖一波的時候。

  林子外圍的暗哨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異動。

  「什麼人!」

  黑暗中,幾把明晃晃的橫刀瞬間出鞘。

  「別動手!自己人!」

  一個沙啞嘶竭的聲音傳了過來。

  緊接著。

  兩名渾身是泥、甚至肩膀上還帶著箭傷的黑衣人,被暗哨押著,跌跌撞撞地帶到了朱棣的馬前。

  「殿下!」

  其中一人撲通一聲跪倒在滿是腐葉的泥地里。

  他猛地扯開自己胸口的衣襟,從貼身的皮肉里,摳出了一個帶著體溫的小竹筒。

  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林大人派死士縋城而出!」

  「北平絕密軍情!」

  朱棣的瞳孔驟然一縮。

  林默送出來的東西?

  他一把抓過那個竹筒,粗暴地擰開塞子,倒出了一張揉得有些皺巴的油紙。

  「點火!」

  朱棣低喝了一聲。

  道衍和尚不知何時已經催馬來到了近前,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火摺子,輕輕吹亮。

  微弱昏黃的火光,在黑暗的林子裡亮起。

  朱棣湊到火光下。

  將那張油紙一點一點地展開。

  這是李景隆三十萬大軍的南軍布防圖!

  上面密密麻麻地畫滿了南軍的營帳分布、兵力多寡,甚至連鹿角和拒馬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而在這張圖紙的右翼平原位置。

  被林默用硃砂重重地畫了一個扎眼的紅圈。

  朱棣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紅圈上。

  十息。

  二十息。

  朱棣打了一輩子的仗,看過的陣型圖比他吃過的飯都多。

  可是看著眼前這張圖。

  他的第一反應。

  是荒謬。

  極度的荒謬!

  「這特娘的是在耍老子嗎!」

  朱棣忍不住在心底破口大罵。

  圖紙上清清楚楚地畫著。

  南軍的右翼,是一片開闊得不能再開闊的大平原。

  而李景隆,竟然把全軍最肥的糧草輜重營,甚至還有幾百門攻城火炮,全他娘的堆在了這片無遮無擋的平原上!

  防守這塊肥肉的。

  是五萬剛從江南徵調上來、沒見過血的新兵。

  而且,這五萬新兵的營帳,和中軍主力的陣型完全脫節,中間隔著足足好幾里的空地。


  首尾不能相顧!

  這就好比一個脫光了衣服的大閨女,懷裡抱著一座金山,大大咧咧地躺在土匪窩的門口!

  「陷阱。」

  道衍和尚在一旁,那雙倒三角眼死死盯著圖紙,篤定地吐出兩個字。

  「阿彌陀佛。」

  道衍搖了搖頭。

  「李景隆就算是頭豬,也不可能擺出這麼腦癱的陣型。」

  「這右翼看似空虛,實則必定是個誘敵深入的口袋陣。」

  「一旦殿下率領騎兵衝進去,南軍中軍必定會合圍過來,將咱們包了餃子!」

  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陷阱。

  換做任何一個帶兵的將領,看到這種誇張到侮辱智商的破綻,都會認為是陷阱。

  朱能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殿下,那咱們打哪邊?中軍咱們肯定啃不動啊!」

  朱棣死死攥著那張圖紙。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忽明忽暗的臉龐。

  去他娘的陷阱!

  就算真的是個鐵口袋,老子今天也得用牙把這口袋給咬碎了!

  「不!」

  朱棣猛地抬起頭,一把捏滅了道衍手裡的火摺子。

  林子重新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就打右翼!」

  朱棣的聲音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瘋狂戾氣。

  「北平城斷糧在即,林默把圖送出來,就是讓咱們去搶糧的!」

  「不管李景隆在右翼埋伏了什麼牛鬼蛇神。」

  「全軍聽令!」

  「嗆啷!」

  雁翎刀出鞘,在黑夜中發出一聲刺耳的錚鳴。

  「不點火把!不喊口號!」

  「跟在本王身後!」

  「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右翼的營盤給我撕碎了!」

  ……

  凌晨時分。

  天地間最黑暗、人最睏乏的時刻。

  鄭村壩,南軍右翼大營。

  五萬江南新兵正躺在帳篷里呼呼大睡。

  營地外圍。

  只有十幾個負責值夜的哨兵,正抱著長槍,靠在木柵欄上打著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突然。

  其中一個哨兵猛地驚醒。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疑惑地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

  地上的小石子,正在微微地跳動。

  緊接著。

  一陣極度壓抑、卻又猶如悶雷般沉重的轟鳴聲,從遠處的地平線盡頭滾滾而來。

  大地震顫!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仿佛有一場可怕的地震正在逼近!

  「那是……」

  哨兵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黑暗的曠野。

  下一瞬。

  一條黑色的鋼鐵洪流,猶如決堤的海嘯,直接從黑暗中撕裂而出!

  「敵襲——!!!」

  哨兵悽厲的慘叫聲剛剛喊出一半。

  「砰!」

  一匹高大的戰馬直接撞碎了脆弱的木柵欄。

  沉重的馬蹄狠狠踩在那個哨兵的胸口,瞬間將他的胸骨踩得粉碎!

  朱棣一馬當先。

  手裡的雁翎刀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殺!」

  一萬多名早就憋瘋了的燕山鐵騎,猶如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入了這塊沒有任何防備的肥肉!

  沒有伏兵。

  沒有口袋陣。

  什麼都沒有!

  那些擺在營地最外圍的拒馬,稀稀拉拉,被狂暴的戰馬一撞就飛到了半空中。

  大批的新兵被驚醒。

  他們衣衫不整地衝出帳篷,連手裡的長槍都不知道該往哪捅。

  面對這群從塞外死人堆里殺出來的恐怖魔神,這些沒見過血的江南子弟徹底嚇破了膽。

  「跑啊!」

  「燕軍殺進來啦!」

  炸營了!

  五萬人的大營,在不到半炷香的時間裡,徹底崩潰!

  漫山遍野全都是丟盔棄甲、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的南軍士兵。

  燕山鐵騎甚至都不需要費力去砍殺,光是戰馬的衝撞和踩踏,就讓南軍死傷慘重。

  朱能揮舞著大刀,一連砍翻了十幾個人。

  他衝到營地中央,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滿地!

  全他娘的是滿地的糧草!

  堆積如山的軍械箱子被撞開,嶄新的明光鎧、鋒利的長矛散落一地。

  甚至還有幾百門被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紅衣大炮!

  完完整整!

  沒有任何抵抗,就這麼赤裸裸地擺在他們面前!

  「殿下!」

  朱能興奮得聲音都在發抖。

  「發財了!咱們發財了啊!」

  ……

  與此同時。

  南軍中軍大營。

  高高的帥台上。

  李景隆披著那件光鮮亮麗的明光鎧,雙手按著護欄。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遠方。

  右翼的天空,已經被沖天的火光徹底映紅。

  隱約的喊殺聲和哭喊聲,順著夜風飄到了中軍大營。

  李景隆的眼底,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狂喜。

  幹得漂亮!

  表叔啊,您這胃口可真好,一萬多人就把這五萬頭豬給趕跑了!

  心裡樂開了花,但李景隆的臉上,卻瞬間換上了一副驚恐和暴怒交加的表情。

  「怎麼回事!」

  李景隆一拳重重地砸在護欄上,聲嘶力竭地怒吼。

  「右翼為什麼會炸營!」

  帥台下。

  幾個留守中軍的參將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連滾帶爬地衝上台階。

  「大帥!」

  參將撲通一聲跪下。

  「燕軍夜襲!新兵怯戰,右翼已經全面崩潰了!」

  「大帥!糧草營全在那邊啊!再不去救就全完了!」

  參將猛地磕頭。

  「末將請命!帶領中軍精銳立刻出擊,馳援右翼!」

  救?

  救個屁!

  老子費了這麼大勁把肉送到人家嘴裡,你特娘的要去把肉搶回來?

  「嗆啷!」

  李景隆猛地一把抽出腰間的天子劍。

  鋒利的劍刃直接抵在了那個參將的脖子上。

  「誰敢妄動!」

  李景隆雙眼赤紅,那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簡直比戲台上的關公還要威武。

  「黑夜不明敵情!」

  「朱棣狡詐如狐,他既然敢來劫營,外圍必定藏著重重伏兵!」

  李景隆指著遠處那片火光,搬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右翼已經潰敗,現在派人去,就是添油戰術!」

  「一旦中軍主力陷入混戰,被燕軍包了餃子,咱們這三十萬大軍就全完了!」

  參將急得直拍大腿。

  「可是大帥!咱們的糧草……」

  「閉嘴!」

  李景隆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本帥手握天子劍!」

  「傳令全軍!結硬寨,死守中軍大營!」

  「沒有本帥的命令,哪怕燕軍把刀架到脖子上,也絕不允許出營半步!」


  「違令者,定斬不饒!」

  在天子劍和軍法的恐怖壓制下。

  整個南軍中軍大營,三十萬人,就這麼眼睜睜地站在營牆後頭。

  看著幾里之外的右翼。

  看著那一萬多名燕軍騎兵,像是搬倉鼠一樣,把幾萬石糧草、成堆的精良軍械、還有那幾百門火炮。

  一車一車地往北平城的方向運。

  順手,還俘虜了上萬名跑得慢的南軍新兵。

  整整一個晚上。

  燕軍賺得盆滿缽滿,撐得直打飽嗝。

  而李景隆站在帥台上,迎著清晨的第一縷微風。

  緩緩收劍入鞘。

  完美。

  這口「黑夜突襲與新兵怯戰」導致潰敗的黑鍋,穩穩地扣在了那五萬江南子弟的頭上。

  跟他李景隆,可沒有半毛錢關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