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病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奉天殿。

  朱允炆端坐在龍椅上。

  他覺得眼前的金磚都在晃,腦袋裡像是塞進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重得讓他根本抬不起頭。

  底下,一名御史正在慷慨陳詞,奏報著各地秋糧的收繳情況。

  但那聲音傳到朱允炆的耳朵里,卻變得忽遠忽近,嗡嗡作響。

  他死死地抓著龍椅的扶手。

  忽然眼前一黑。

  朱允炆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一側傾倒。

  「陛下!」

  旁邊隨侍的首領太監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撲上去,一把將皇帝搖搖欲墜的身子扶住。

  這一下。

  整個奉天殿瞬間炸了鍋。

  百官大驚失色,紛紛跪倒。

  「陛下龍體違和!」

  「快傳太醫!」

  在一片兵荒馬亂中。

  齊泰低著頭。

  他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死死盯著高台上那個虛弱不堪的年輕帝王,眼底瘋狂閃爍著隱秘的狂喜。

  藥效,終於發作了!

  ……

  文華殿。

  太醫院的院使跪在龍榻前。

  他那乾枯的手指搭在朱允炆的腕脈上,額頭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砸,連伸手擦一下都不敢。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院使才戰戰兢兢地收回手,將身子死死伏在地上。

  「陛下……」

  老太醫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陛下連日操勞國事,心思耗費過甚,導致元氣虧損,氣血兩虛。」

  「依微臣之見,陛下需停下政務,靜心調養數月,切不可再勞神了啊!」

  靜養數月?

  朱允炆靠在隱囊上。

  他那張原本英氣勃發的臉,此刻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他盯著跪在床前的太醫。

  「荒謬!」

  朱允炆一把抓起手邊的玉如意,狠狠地砸在太醫的腳邊。

  「砰」的一聲。

  質地極佳的玉如意碎成了幾截,飛濺的碎玉劃破了太醫的臉頰。

  「朕今年才多大!」

  朱允炆氣得劇烈喘息著,胸膛上下起伏。

  「朕登基不過兩年,正值壯年,你告訴朕元氣虧損到了要臥床數月的地步?」

  「庸醫!一群廢物!」

  老太醫嚇得把頭重重地磕在磚面上,只顧著拼命求饒,卻半個字也不敢多解釋。

  脈象就是這樣,虛得像是被人抽乾了精氣。

  可皇帝明明正值壯年,又沒有縱慾過度的跡象,這脈象簡直邪門透頂!

  「陛下息怒。」

  角落裡。

  胡靖慢條斯理地走上前來。

  作為天子近臣,他今日特賜在文華殿侍疾。

  胡靖揮了揮手,示意那幫嚇破膽的太醫趕緊滾出去。

  等閒雜人等都退下後。

  胡靖走到龍榻前,腰彎得很低。

  「陛下正值鼎盛,這病來得實在是蹊蹺。」

  胡靖壓低了嗓音,語氣平穩。

  「有的時候,不是人自己生了病。」

  「而是有人,不想讓這個人好好站著。」

  朱允炆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胡靖。

  這句話,猶如一道炸雷,直接劈開了他大腦。

  有人下毒!

  在這皇宮大內,在這守衛森嚴的深宮裡,竟然有人敢對他這個大明的九五之尊下暗手!

  朱允炆的手指深深地摳進了被褥里,骨節咯咯作響。

  「高昂!」


  朱允炆咬著牙,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這兩個字。

  錦衣衛指揮使高昂像個幽靈一樣,從暖閣的帷幔後閃了出來,單膝跪地。

  「臣在。」

  朱允炆的眼神陰冷得嚇人。

  「查。」

  「給朕徹查!朕這半個月來的飲食、茶水、薰香,經手的每一個人,從尚膳監到尚衣監!」

  「給朕一寸一寸地挖出來!」

  高昂抱拳,低頭。

  「臣遵旨。」

  ……

  慈寧宮。

  呂太后靠在鳳椅上,由著兩個小宮女輕輕替她捶著腿。

  一名心腹老太監快步走進來,湊到太后耳邊。

  「娘娘,錦衣衛那邊動了。」

  「高昂帶著人,把尚膳監和尚衣監全圍了,連熬湯的渣子都在一點點驗。」

  呂太后的眼睛連睜都沒睜。

  「皇帝終究是長大了,腦子轉得快。」

  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閒事。

  「停了吧。」

  「把那個負責下料的小太監處理乾淨。」

  「這兩周,御膳房的湯藥里,什麼都別放。」

  老太監恭敬地領命。

  「奴婢明白。」

  呂太后終於睜開了眼睛。

  「去傳個話給宮外的齊泰。」

  「告訴他,事情辦得糙了,被人聞著味兒了。」

  「讓他這段日子把尾巴藏好,絕對不能再出半點岔子。」

  ……

  宮外的金陵城。

  秋風蕭瑟,吹落了滿街的枯葉。

  朝堂上的水,卻已經被徹底攪渾了。

  短短几天之內。

  秦淮河畔的幾處高檔酒樓里,江南籍官員的聚會突然變得頻繁。

  包廂的門關得死死的。

  絲竹管弦之聲停了,舞女被早早趕了出去。

  酒桌上的話題,出奇的一致。

  「陛下龍體欠安,已經連著三日未能早朝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這政務堆積如山,總得有個章程啊。」

  「大皇子雖然年幼,但畢竟是國本。」

  「若陛下真需長久靜養,太子監國,由太后垂簾,我等老臣輔政,方為正道!」

  這些話,最初只是在私下裡小聲嘀咕。

  但很快,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在整個文官集團內部瘋狂蔓延。

  太子監國!

  這四個字,成了那些面臨被剝奪權力、被新政逼得無路可退的江南官員們,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開始在暗中瘋狂串聯,蓄勢待發。

  ……

  戶部衙門。

  算房裡。

  林默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燒火棍,百無聊賴地扒拉著炭盆里的灰燼。

  旁邊。

  陳珪抱著一摞新送來的各地稅賦報表,胖臉愁得皺成了一團。

  「大人,您聽說了嗎?」

  陳珪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隔牆有耳。

  「外頭現在全在傳,說皇上病得很重,連提筆的力氣都沒了。」

  「還說……還說禮部那邊已經在偷偷翻找歷朝歷代幼主監國的儀注了。」

  林默手裡的燒火棍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依然穩如泰山地撥著算盤的朱高熾。

  這位燕王世子就像是個聾子,對這些驚天動地的八卦沒有半點反應,只是算盤打得越發響了。

  「儀注?」

  林默嗤笑了一聲,將燒火棍扔回炭盆里。

  「這幫人,還真是迫不及待啊。」

  朱允炆才歇了幾天,他們連監國的儀注都開始找了。

  這是有多盼著皇上趕緊死,或者變成個不能理事的活死人?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外頭那陰沉沉、仿佛隨時會壓下來的鉛灰色天空。

  「老陳啊,風雨欲來啊。」

  林默伸了個懶腰。

  「把戶部的帳本都給我鎖死咯。」

  「沒我的印章,從現在起,誰來要一文錢都不給。」

  陳珪一愣。

  「是,大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