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國庫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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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林默猛地一巴掌拍在算盤上,震得上面的木珠子亂跳。

  「這日子沒法過了!」

  「吱呀——」

  值房的門被推開。

  陳珪端著一碗冒著絲絲涼氣的冰鎮酸梅湯,邁著小碎步走了進來。

  他看著林默那張比死了親爹還難看的臉,小心翼翼地把酸梅湯擱在書案邊緣。

  「大人。」

  陳珪陪著笑臉。

  「先喝口酸梅湯,壓壓火氣。」

  林默沒有去端碗。

  他指著桌案上堆積如山的摺子,手指頭都在哆嗦。

  「壓火氣?」

  「這火氣壓得下去嗎!」

  林默猛地站起身,扯著嗓子低吼。

  「太祖高皇帝大行,這喪葬大典,里里外外要花多少銀子?」

  「這是其一!」

  「其二!各地藩王馬上就往京城趕!」

  「皇上是下了旨不准朝廷出接待的錢,可沿途驛站最基本的食宿、馬料、鋪蓋,難道讓那些泥腿子驛卒自己掏腰包去填嗎!」

  林默越說越氣,在值房裡焦躁地轉著圈。

  「還有!」

  「新君登基,按大明朝的慣例,要大赦天下,要賞賜滿朝文武,還得給各省減免部分賦稅以示聖恩!」

  林默猛地停下腳步,雙手死死撐在書案上,盯著陳珪。

  「陳大人。」

  「你大聲地告訴本官。」

  「現在太倉里的銀子,夠不夠把這幾個天大的窟窿填平!」

  陳珪臉上的橫肉劇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細若蚊蠅。

  「回……回大人。」

  「不夠。」

  林默冷笑一聲。

  「何止是不夠,簡直是差到姥姥家去了!」

  「若把這些開銷全對付過去,太倉到了下個月,連給應天府兵馬司發買菜錢的底子都拿不出來!」

  陳珪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人!這可怎麼辦啊!」

  「若是國庫空了,發不出百官的俸祿,這滿朝文武的摺子能把咱們戶部大門給埋了!」

  「皇上剛剛登基,要是知道咱們戶部拿不出銀子……」

  陳珪在脖子上比劃了一個切刀的動作,臉色慘白。

  「咱們這幾顆腦袋,怕是保不住了啊!」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的算盤飛速運轉。

  「沒辦法了。」

  林默猛地睜開眼,眼神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厲。

  「拆東牆,補西牆。」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

  「把下半年,發往九邊軍鎮的軍餉,先截留四十萬兩下來!」

  轟!

  陳珪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那雙綠豆眼裡滿是極度的驚恐。

  「大……大人!」

  陳珪的聲音劈了叉。

  「您瘋啦!」

  「那可是九邊的軍餉!是邊關幾十萬拿刀的丘八的活命錢!」

  「這事兒要是讓兵部知道,要是讓燕王和寧王知道……」

  「邊軍一旦鬧起餉來....」

  「你以為本官不知道嗎!」

  「不動九邊的錢,咱們戶部今天就得被這幾座大山壓死!」

  「皇上的登基大典辦得寒酸,滿朝文武拿不到賞賜,你覺得咱們扛得住?」

  林默冷酷地分析著。

  「先挪用!」

  「等熬到了秋天,各省的秋糧折色入庫,咱們再想盡一切辦法,把這四十萬兩的窟窿給九邊補上!」


  「只要帳面能平,就能行!」

  陳珪癱坐在地上,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濕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苟得要命、此刻卻敢拿九邊軍餉做文章的戶部尚書。

  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才是真正的賭徒!

  就在陳珪還在發蒙的時候。

  值房外,突然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聲。

  「聖上口諭!」

  「宣戶部尚書林默,覲見!」

  林默心臟猛地一縮。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斬衰麻衣,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陳珪。

  「把嘴閉嚴實了。」

  「天塌下來,本官頂著。」

  ……

  文華殿。

  香爐里燃著安神的檀香,卻依然壓不住那股新喪的沉悶。

  朱允炆穿著一身孝服,端坐在書案後。

  他那張溫潤的臉龐上,沒有了往日的隨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權在握、生殺予奪的帝王威壓。

  「微臣戶部尚書林默,叩見陛下。」

  林默規規矩矩地跪下,磕了一個響頭。

  「平身。」

  朱允炆的聲音很平穩。

  「謝陛下。」

  林默站起身,依然弓著腰,視線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林愛卿。」

  朱允炆沒有繞任何彎子,直奔主題。

  「皇爺爺大喪,朕即將正式登基。」

  「戶部掌管天下錢糧,朕問你。」

  「如今太倉之中,到底還有多少可用之數?」

  林默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早就爛熟於心的數據。

  「回陛下!」

  「太倉現存現銀,共計一百八十三萬四千二百兩。」

  「存糧折色,合本色糧,約三百萬石。」

  朱允炆微微點了點頭,這個數字和他從東宮屬官那裡了解到的差不多。

  「夠用嗎?」

  朱允炆的目光落在林默的頭頂上。

  林默咬了咬牙。

  這種時候,絕不能打腫臉充胖子。

  「回陛下。」

  林默撲通一聲再次跪倒。

  「若是一切從簡,日常開支與九邊軍餉,勉強能夠支應。」

  「但……」

  林默咽了一口唾沫。

  「若要按歷代新君登基之慣例,大肆賞賜百官,並減免天下賦稅……」

  「太倉的底子,恐怕……不夠。」

  大殿內,陷入了死寂。

  林默趴在地上,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已經做好了迎接雷霆震怒的準備,甚至在心裡把挪用軍餉的腹稿都默背了一遍。

  然而。

  朱允炆並沒有發火。

  「朕知道了。」

  朱允炆的語氣出奇的平靜。

  「賞賜百官之事,減半發放。」

  「至於減免天下賦稅,暫且擱置,等今年秋收之後,再視國庫盈餘而定。」

  林默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微微抬起頭,偷瞄了一眼坐在上方的朱允炆。

  這乾脆利落的決定,這把面子和里子分得清清楚楚的務實作風!

  這特麼哪裡是那個滿嘴仁義道德的書呆子?

  為了穩住國庫,竟然毫不猶豫地砍掉了文官的賞賜,甚至連收買天下民心的免稅都直接叫停了!

  「當務之急。」

  朱允炆目光深沉。

  「是把皇爺爺的喪葬大典,以及各地藩王入京奔喪的事辦妥帖。」

  「其餘的,一切都要為國庫讓路。」


  林默立刻重重地磕頭。

  「陛下聖明!微臣遵旨!」

  既然皇上主動砍了開銷,那九邊的軍餉,就不用冒險去動了。

  林默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林愛卿。」

  朱允炆突然話鋒一轉。

  「你在戶部,待了多少年了?」

  林默心裡一緊。

  「回陛下,臣洪武三年底入的戶部。」

  「快三十年了啊。」

  朱允炆感慨了一句。

  他站起身,繞過書案,慢慢地踱步到林默的面前。

  「皇爺爺在世時,常跟朕說。」

  朱允炆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默。

  「說你林默,算帳算得最好,是大明朝最守規矩的管家。」

  「朕初登大寶,千頭萬緒。」

  「這戶部的錢袋子,以後,朕還要多多仰仗林愛卿。」

  仰仗?

  我靠!!!

  林默有點懵了。

  這兩個字,從一個剛剛登基的皇帝嘴裡說出來,分量重得能壓死人。

  林默毫不猶豫地將頭死死貼在金磚上。

  「微臣誠惶誠恐!」

  「臣定當肝腦塗地,死而後已,替陛下看好國庫的每一文錢!」

  「退下吧。」

  朱允炆揮了揮手。

  林默倒退著退出了文華殿。

  跨出門檻的那一刻。

  外頭的熱浪撲面而來。

  林默順著宮牆往外走,回想著剛才在大殿裡的一幕幕,眉頭越皺越緊。

  「仰仗我?」

  林默在心裡反覆思考。

  這是客套?是拉攏?

  還是在不動聲色地試探自己,警告自己別給他出什麼亂子?

  這個建文帝,真的不太對啊!

  難不成又是一個老鄉?

  他不僅能夠壓制住齊泰、黃子澄那幫江南文官,甚至能夠為了實際利益,果斷地放棄虛名。

  「這種腹黑隱忍的性格,嘖嘖嘖....」

  「不管了。」

  「我還是先守好戶部的大門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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