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胡惟庸進左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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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依舊四章歐,朋友們!!肝肝肝!!!」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中書省參知政事胡惟庸,才略兼備,勤勉老成。

  茲擢升為左丞相,位居百官之首,總理中書省一應政務。

  欽此!」

  聖旨念完。

  穿著大紅蟒袍的胡惟庸從隊列最前方大步邁出。

  他跪伏在地,聲音洪亮得連大殿外的廣場都能聽見:

  「微臣胡惟庸,叩謝皇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緊接著,滿朝文武齊刷刷地跪倒下去。

  山呼海嘯般的賀喜聲在奉天殿上空迴蕩。

  林默穿著五品郎中的官服,混在戶部的隊列里,跟著眾人一起跪拜。

  他將頭埋得很低,但眼角的餘光卻悄悄地投向了最前方。

  胡惟庸站起身來。

  那一刻,林默清楚地感覺到,整個朝堂的氣場都發生了偏轉。

  百官看向胡惟庸的眼神中,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敬畏和趨之若鶩的狂熱。

  左丞相。

  這在大明朝,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極位。

  再往上看。

  朱元璋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神態顯得有些疲憊。

  最近這一年多來,老朱開始「深居簡出」,將大量的日常政務、官員升遷乃至死刑覆核的權力,都毫無保留地交給了胡惟庸處理。

  朝野上下現在甚至流傳著一種說法:只知有胡丞相,不知有朱皇帝。

  連六部遞上去的摺子,如果不先送到中書省讓胡惟庸過目,根本連御案的邊都摸不著。

  所有人都以為,皇上老了,皇上厭倦了繁重的政務,皇上徹底信任了這位左丞相。

  但林默不信。

  他偷偷抬起眼皮,在百官山呼萬歲、胡惟庸志得意滿的空當,捕捉到了朱元璋的眼神。

  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眼睛裡,沒有哪怕一絲一毫對權臣專權的忌憚。

  更沒有老態龍鐘的昏聵。

  只有冷。

  極度的冰冷。

  老朱不僅沒有老,他的牙齒反而磨得比任何時候都要鋒利。

  「又是釣魚執法。」

  林默在心裡狠狠地打了個寒戰。

  王景當年是個餌,現在,連胡惟庸都成了老朱拋出去的餌。

  老朱這是要用胡惟庸這塊巨大的肥肉,把大明朝堂上所有心懷不軌、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的魚鱉蝦蟹,全都聚攏到一個池子裡。

  然後,一網打盡。

  兩日後

  一份從通政使司印發的邸報,送到了各司官員的書案上。

  白紙黑字,正式宣告了胡惟庸入主左丞相的朝局更迭。

  戶部大院裡仿佛過節一般。

  那些曾經暗中給胡惟庸送過禮、或者門生故吏在胡黨麾下的官員們,走路的步子都輕快得快要飄起來了。

  「林兄!」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值房的平靜。

  陳珪手裡緊緊攥著那份邸報,滿面紅光、興高采烈地衝進了值房,連門檻都險些沒跨穩。

  「林兄!你看到邸報了嗎!」

  陳珪根本顧不上上下級的禮數,直接撲到林默的書案前,壓低了聲音卻掩蓋不住語氣里的狂喜,

  「胡丞相升左丞相了!位極人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默看著陳珪那張興奮得快要變形的臉,腦海中全是被株連三萬人的慘狀。

  「意味著……」

  林默脫口而出,「他要倒霉了。」

  陳珪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

  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眼珠子瞪得溜圓,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林默。

  「你……你說什麼?!」

  陳珪的聲音都破了音,「林謹之,你是不是瘋了!你在這戶部大院裡咒左丞相倒霉?」

  林默猛地反應過來。

  該死。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立刻換上那副招牌式的、遲鈍且木訥的表情。

  「……沒什麼。」

  林默伸手端起茶盞,掩飾著自己的慌亂,語氣乾巴巴地強行往回圓,

  「我是說,他要『倒煤』了。

  你看,這都入冬了,天氣轉寒。

  他當了左丞相,府上賀客盈門,那肯定得燒不少炭火。

  可不得趕緊去買煤、倒煤嗎?」

  陳珪張著嘴,足足愣了五個呼吸的時間。

  他用一種看絕世智障的眼神看著林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這是什麼狗屁腦子!」

  陳珪氣得直拍桌子,恨鐵不成鋼地壓低聲音吼道,

  「我在跟你說正經的朝堂大局!你跟我扯什麼過冬買煤!

  胡丞相升了左丞相,如今連皇上都不怎麼管事了。

  咱們戶部平日裡和中書省交集最多。

  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陳珪湊得更近了,苦口婆心地勸道:

  「林兄,你現在好歹是個正五品的郎中。

  只要你稍微活絡一點,遇到中書省那邊批下來的條子,你痛痛快快地用個印。

  有了胡丞相這座大靠山,咱們以後在應天府橫著走都沒人敢管!」

  林默放下茶盞,將那份邸報摺疊起來,扔進抽屜里。

  「本官不需要靠山。」

  陳珪急了,「這官場上風雲變幻,萬一哪天又來個什麼空印案,你一個人扛得住嗎?

  沒有靠山,你怎麼死都不知道!」

  林默沒有說話。

  他伸手拍了拍桌案上那堆疊得高高的、每一本都核對得清清楚楚的各地黃冊。

  「本官有帳冊。」林默一字一頓地回答。

  「帳冊能當靠山?」

  陳珪被氣笑了,指著那堆死物,「出了事,這破紙能替你擋刀?」

  林默低下頭,拿起那支禿底的毛筆,蘸了蘸墨汁。

  「帳冊不能當靠山。」

  林默的筆尖落在公文紙上,寫下了一個工整的楷書字,

  「但帳冊能保命。靠山不能。」

  陳珪被這句話噎得一口氣卡在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著林默那張油鹽不進的臉,看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

  「朽木!你真是一塊無可救藥的朽木!」

  陳珪徹底放棄了跟這個瘋子溝通的打算,一拂衣袖,氣呼呼地轉過身,大步走出了值房。

  林默低聲呢喃。

  「現在是洪武十年,距離永樂元年,也就是洪武三十五年……」

  林默的呼吸稍微停滯了一下。

  還有整整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

  四分之一的世紀!

  還要在這無處不在的屠刀下,在這裝傻充愣的面具里,熬上整整二十五個春秋。

  「……算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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