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空印案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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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八年末。

  應天府的寒冬格外刺骨,連下著幾天的大雪將京城裹成一片慘白。

  一場蓄力已久的政治風暴,終於徹底掀開了帷幕。

  朱元璋突然下旨,命親軍都尉府與御史台聯手,查封戶部及天下十三承宣布政使司的所有錢糧帳冊。

  逐筆核查,不得有誤。

  這一查,查出了塌天大禍。

  全國各地大量呈報進京的帳冊,竟然普遍存在使用「空印」的現象。

  印章在地方上早已蓋好,數字卻是空白,事後到了京城才臨時補填。

  這種視大明律法如無物的做法,徹底點燃了朱元璋的狂怒。

  奉天殿內,朱元璋將那些空印帳冊狠狠砸在地上。

  「朕的錢糧,豈容爾等如此欺瞞!」

  雷霆之怒下,無人能夠倖免。

  洪武九年正月。

  正式的詔書下達。

  主印官員一律處死。佐貳官杖打一百,流放三千里。知情不報者同罪。

  全國十三布政司,上百個府縣,數千名官員被牽連其中。

  作為接收帳冊總匯的戶部,自然成為了重災區。

  從照磨到主事,再到各司郎中,抓了一大片。

  某日清晨。

  林默像往常一樣,準時跨進戶部清吏司的大門。

  他剛走到自己的書案前,還沒來得及坐下。

  戶部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沉重的大門被暴力推開。大批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校尉湧入大院。

  領頭的,正是當年在太常寺抓捕王景的那個刀疤臉百戶。

  「奉旨捉拿空印案要犯!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許動!」

  刀疤臉的聲音如同炸雷,在院子裡迴蕩。

  戶部瞬間陷入極度的混亂。

  校尉們拿著名冊,如狼似虎地開始抓人。

  山東司的崔主事正準備喝茶,被兩名校尉一把按倒在地,茶水灑了一身。

  福建司的李主事試圖從後窗翻出去,被一名校尉用刀背狠狠砸在後背上,當場栽倒。

  河南司的王員外郎嚇得雙腿發軟,一股熱流順著褲腿流下,當場失禁。

  有人癱在地上哭喊冤枉,有人嚇得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官員們,此刻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在一片兵荒馬亂中。

  林默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面前的桌面上,沒有散亂的紙張,只有整整齊齊的文具。

  刀疤臉百戶提著繡春刀,大步走進清吏司值房。

  他的目光在屋內掃視,最後停留在林默身上。

  刀疤臉走到書案前,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八品綠袍的小官。

  「你就是林默?」刀疤臉的聲音低沉,「當年太常寺那個擦編鐘的?」

  「下官正是。」林默微微低頭,語氣平穩。

  「你的帳目呢?」刀疤臉冷聲問道。

  林默站起身,走到後方的鐵櫃前。

  掏出黃銅鑰匙,插入鎖孔,打開櫃門。

  鐵櫃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本帳冊。按年份、省份分門別類。

  每一本都附有完整的核對憑證和退回簽呈。

  刀疤臉走上前,隨手抽出一本翻開。

  上面的數字清晰準確,沒有塗改痕跡。

  更沒有任何預蓋的空印。

  筆筆可查,嚴絲合縫。

  刀疤臉沉默了片刻。他把帳冊放回原位,眼神複雜地看著林默。

  「你倒是提前準備好了。」

  「下官只是按規矩辦事。」林默面無表情。

  刀疤臉看了他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兩步,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掃了一眼屋內。


  「那個……檢校陳珪是誰?」

  縮在角落書案底下的陳珪聽到自己的名字,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哆哆嗦嗦地從桌子底下爬出來,連站都站不穩。

  「下、下官就是陳珪。」

  陳珪的聲音抖得像是在寒風中受凍的樹葉。

  刀疤臉盯著他。「你經手過空印文書沒有?」

  陳珪嚇得直接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下官冤枉!下官只負責檢查印章真偽和公文格式。下官從來不碰數字啊!」

  刀疤臉沒有表態,而是轉頭看向林默。

  林默點了點頭,如實回答:「陳檢校確實不負責帳目核對。他的職責與空印數字無關。」

  刀疤臉收回目光。拿起毛筆,在名冊上陳珪的名字上劃了一筆。

  「行了,沒你的事。」

  刀疤臉收起名冊,冷聲警告,「以後少往那些帳房跟前湊。」

  陳珪如蒙大赦。整個人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差點給刀疤臉磕頭。

  緹騎押解著犯人如潮水般退去。

  戶部大院空了一大半。

  往日裡喧鬧的值房,此刻冷冷清清,連空氣中都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寒意。

  陳珪坐在地上喘了半天粗氣,掙扎著爬起來,癱倒在自己的椅子上。

  後背的官服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林兄……嚇死我了。」陳珪大口呼吸著。

  林默重新坐下,整理著桌面的筆墨。「你沒事。」

  陳珪抹了一把冷汗。

  「萬一他們剛才把我當同黨抓走呢?詔獄那種地方,進去了就出不來!」

  「你是檢校,不碰數字。大明律法上不追究。」林默語氣平穩。

  陳珪氣得直拍大腿。「那你怎麼不早說!你當時只說我大概率不會有事!」

  林默看著他,眼神認真。

  「我是說過。」林默語氣不變,「但我從不把話說死。」

  陳珪被噎得啞口無言。

  他看著眼前這個仿佛永遠不會有情緒波動的男人。

  想起這兩年多來,林默每天頂著全戶部的罵名,死磕規矩的模樣。

  「林兄。」陳珪嘆了一口長氣,「你這人,天天這麼活著,不累嗎?」

  林默停下手中的動作。

  目光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冬日天空。

  「累。」林默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但人還活著。」

  陳珪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那些不覺得累、只貪圖方便的人,現在全都被套上枷鎖了。

  傍晚散衙。

  林默鎖好鐵櫃的大門。拔出黃銅鑰匙。

  他看著那些空蕩蕩的座位,心裡沒有任何同情。

  那些被抓走的人,不是不知道空印違法。

  他們只是心存僥倖。

  在這個時代,心存僥倖的代價就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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